第332章

    小天狼星已经没什么力气再去抗议或者吼叫，又或者他清楚再多的反对也毫无意义，他瘫在座位上，手臂盖着眼睛，一动不动。


    哈利觉得这一切组成了一个怪圈，那个预言导致伏地魔想要杀死自己，母亲的保护使得咒语反弹，而作为屋里唯一的活物，自己的幸存反倒为伏地魔的一部分灵魂提供了容身之所，而按照未来的结果看，这的确也是“两个人不能都活着”。


    【他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多么奇怪啊，他怀着对死亡的恐惧，然而他的心脏却跳得格外有力，勇敢地维持着他的生命。可是它不得不停止，而且很快就得停止。它跳动的次数不会太多了。当他站起身，最后一次穿越城堡，走过操场，进入禁林，这期间心脏还能跳多少次呢？】


    哈利的自白愈发将那宿命血淋淋地撕开展现出来，不少人的眼眶中再度盈满泪水。不同于突如其来的意外牺牲，这种结局既定的感觉一味地将折磨的过程不停延长，亲近之人只能看着哈利被绞缠在命运罗织的天罗地网中，无论男孩在挣扎或是呼喊都无法改变他是牺牲品的事实。


    “怎么会太多？”韦斯莱夫人扔下手帕，用通红的眼睛注视着哈利，不放过他脸上任何表情，“我们还觉得不够，你应该长命百岁的，我还没来得及看你步入婚姻殿堂，组建自己的家庭，哈利，你还这么年轻......”她又哽咽起来，那种难以言表的悲伤将哈利灼痛了，他连忙移开目光。


    【他躺在地板上，恐惧像潮水般袭来，葬礼的鼓声在他内心咚咚敲响。死会疼吗？多少次他以为死到临头而又侥幸逃脱，却从未真正考虑过死亡本身。他对活的愿望总是比对死的恐惧要强烈得多。但现在他没有想到要逃跑，要摆脱伏地魔的魔爪。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剩下来的只有一件事了：死。】


    “啪”地一声，小天狼星手里的玻璃杯彻底变成了碎片，又一些玻璃渣刺进了他的手心，带出细小的血珠。


    “本世纪最伟大的筹谋。”他咬牙切齿地说着，身体因为情绪过分激动而颤抖，“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即将成功了！值得庆祝！”


    雷古勒斯抽出魔杖要给他止血，但被躲开，小天狼星的一部分神志似乎陨灭在那残忍的真相中了。


    “这不是任何一个人想要的，布莱克先生！”麦格教授坚决地说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希望哈利牺牲自己，如果现在还有另外的举措可以制止，我们都会义无反顾去做！”


    邓布利多的声音几乎紧随着麦格的话音，他在用及其反常的语速去阅读。


    【如果他在最后一次离开女贞路四号的那个夏夜里死去该有多好，但高贵的凤凰羽毛魔杖救了他！如果他能像海德薇那样死去该有多好，在不知不觉间突然毙命！或者，如果他能为了救自己心爱的人，奋不顾身地挡在魔杖前……此刻他甚至嫉妒父母的死了。这样冷静从容地走向自己的毁灭实在需要一种不同的勇气。他感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但他努力控制着，虽然并没有人能看见，墙上的肖像都是空的。】


    斯内普看向邓布利多，他很想问一句“你没有勇气面对那男孩？”但他终究没有开口。没人应该留下来见证这难熬时刻，哪怕是死了一百年的也不行。


    “你不能这么想！”唐克斯语气急迫，“你还活着这件事就能带给我们希望，你在这一路上做了那么多事.....”


    “然后却要被推着送死。”小天狼星冷笑起来。


    唐克斯不做声了，没人能在这个问题上辩驳。而更加荒谬的是，他们现在不得不看着这最无辜的人葬送自己。


    【慢慢地，很慢很慢的，他坐了起来，这时他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活着，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有生命的躯体。他以前怎么从未认识到自己是个多么了不起的奇迹：头脑，神经，还有跳动的心脏？一切都将离开……至少，他将离这一切而去。他的呼吸缓慢、深重，嘴和喉咙都十分干燥，但眼睛也是干的。


    邓布利多的欺骗实在算不了什么。当然是有一个更大的计划，只是哈利太愚蠢，没有看到。他现在总算明白了。他一直想当然地从不怀疑邓布利多希望他活着。现在他终于知道了，他生命的长短始终是由消灭所有魂器需要多少时间而决定的。邓布利多把消灭魂器的任务交给了他，他也就顺从地继续削弱那根不仅连接着伏地魔的生命、也连接着他自己生命的纽带！多么简洁，多么干脆，别再浪费更多的生命，把这危险的任务交给一个注定该死的男孩，他的死不会是一种灾难，而是对伏地魔的又一次打击。】


    哈利回想起邓布利多在这之前的几个答句，那些目光的闪躲，沉重的叹息都在而今真相大白后得到了解答。邓布利多同样在为这可怕的命运感到悲伤。他在六年级是给自己上的那些课，又或者在更早的单独交谈中会在想什么呢？邓布利多是否会有一瞬间希望这个秘密永远不为人所知？


    邓布利多的嘴唇有些颤抖，他很想说出“我希望你活着”，但他知道自己并没有立场这样告诉哈利。与男孩即将要经受的比起来，这样一点微末的希冀是如此苍白无力。


    “所以，这不是很讽刺吗？”罗恩的声音粗哑，“哈利那么努力地去消灭掉所有魂器，却因此加速了自己死亡。反过来说，如果我们花费了几十年，那么哈利也会活得更久。”


    “但在那么长的时间里会有更多人死去，遇害。”哈利说。


    “你不要这样。”罗恩严肃地看着他，“我们在谈论你的死亡，你的命运，不是巫师界的抗争史。况且没有哪一本书描绘过的伟大英雄需要在最后自我消亡，你要拯救那么多人，为什么不能包括你自己呢？”


    哈利抗拒去思考这个问题，邓布利多在谋划好自己的死亡日期后也会这么煎熬吗？明明在六年级时，他并没表现出分毫异常，给别人的感觉依旧从容而强大。这样想来，自己还是不够勇敢，他永远无法做到脱下隐形衣从容走向死神。


    【邓布利多知道哈利不会逃避，知道他会一直走到最后，尽管那是他的终结，因为邓布利多曾经努力了解哈利。不是吗？伏地魔知道，邓布利多也知道，哈利一旦发现自己有力量阻止，就不会听任别人为他去死。弗雷德、卢平和唐克斯的遗体躺在礼堂里的情景，又挤进哈利的脑海，令他一时简直透不过气来：死神迫不及待了……】


    “不”似乎是好几个人的声音，应该是被他点名的“死者”们一起开口了。


    “我早就说了你不要这么想！”弗雷德手背攥起青筋，“我们的死是因为战争，是为了杀掉那些食死徒，结果现在倒成了推着你去死的影响因素之一了，这像什么话！”


    “正是因为你们的牺牲是为了消灭食死徒和伏地魔，我才必须去死。”哈利深吸一口气，“不然你们的死亡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你尽可以当我们运气不好好了。”弗雷德说不过他，索性破罐子破摔，“要是这么论，我估计也有一个预言球，写着活不过20岁，死于战斗。”


    “弗雷德！”韦斯莱先生喝止了他。


    弗雷德转过头看到母亲和乔治的神色，也顿感懊悔，连忙捂住嘴，又抬手敲了敲木头桌子。


    “你不需要为我们的死亡背负上什么。”卢平低缓的声音响起，“死亡本身并没有意义，我们只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接受了最坏的结局，没有遗憾与后悔。可如果你因为我们的死亡认为自己不得不死，这才会让我们不得安宁。你的生命首先属于你自己，哈利，这不需要被强加上沉重的含义。”


    “也许吧，”哈利说，“我不知道我现在的决定有没有受到影响，可我的确认为这是我应该去做的，如果你们没有死，我这会也许会感觉更轻松，但不意味着我会躲藏或者退缩，我大概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就像邓布利多教授希望的那样，他默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但是邓布利多把他估计得过高了。他失败了，那条蛇还活着。即使哈利被杀死了，仍有一个魂器把伏地魔绑在尘世间。当然啦，那意味着别人会比较容易得手。谁会做这件事呢，他猜想着……罗恩和赫敏肯定知道需要做什么……因此邓布利多才希望他把秘密透露给他们俩……这样，如果他提早一点实现了他真正的宿命，他们可以继续下去……】


    “我并不是为了这种目的才允许你把这个秘密透露给韦斯莱先生和格兰杰小姐。”邓布利多的语气依旧平静，可哈利却能从中感受到一丝疲惫，“这是一条太过于艰辛的路了，你需要同行者，需要能理解和支持你的人，这比魂器消灭与否更重要。”


    哈利的心口发闷，他依旧习惯性去倾听和信任邓布利多的话，但同样会因为这长久的隐瞒和筹谋本身感到心绪复杂。两种情绪交织之下，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像之前那样轻易被说服，又或者这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既然一切马上终结，追究过程中的某个缘由显得毫无必要。


    “如果最后，哈利......”赫敏终究还是没有说出那个词，“但是蛇没人能够杀死，又该怎样呢？伏地魔依旧死不了，这一切也不会结束。”


    “我们会做到的。”罗恩握了下她的手，“接替哈利来完成，总不会坏过现在了。”


    “还有我们！”纳威急切地说道，“你们可以告诉d.a，我们都会出力的。”


    【像雨点打在冰冷的窗户上，这些思绪纷乱地砸在那个硬邦邦的、不可否认的事实上，事实就是他必须死。我必须死。事情必须结束。


    罗恩和赫敏似乎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某个遥远的国度。他觉得自己跟他们分开很久了。不要告别，也不要解释，他已经拿定了主意。这是一段他们不能结伴同行的旅途，他俩会想方设法阻止他，那只会浪费宝贵的时间。他低头看了看十七岁生日得到的那块变了形的金表。伏地魔规定他投降的时间已经过去了近半个小时。】


    “我就知道你不准备告诉我们！”罗恩半是气恼半是难过地叫起来，“然后呢？你准备一个人去死，不告而别，把我们扔得远远的！”


    “你们本来也该留在这。”哈利轻声说道，“我不能告诉你们，这会让你们崩溃的。这件事只能我自己完成，独属于我的任务。”


    “你至少至少要”赫敏也不知道自己要说出什么，她不想说出告别或者最后一面之类的字眼，最终只以再度哽咽的声音而告终。


    哈利垂下头，他不敢再去看任何一个人的泪眼，这情形让他感觉在活着参加自己的葬礼。他不会再去跟罗恩赫敏说什么，如果运气够好，也许能在礼堂里远远看他们一眼。还有韦斯莱一家，以及金妮....一想到她，那些恐惧和焦灼猛然变得清晰起来，他必须动用全身毅力转移思绪。


    【哈利站了起来，心像一只疯狂的小鸟，猛烈地撞击着他的胸肋。也许它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也许它决定在结束之前完成一生的跳动。哈利没有回头再看一眼，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城堡里空荡荡的。他独自大步行走着，感觉像个幽灵，仿佛自己已经死了。那些画框里的肖像仍然空着，整个学校是一片诡异的死寂，似乎所有剩下来的生命都集中在了大礼堂，死者和哀悼者都挤在那里。】


    “我们应该早点上来找你。”罗恩用胸前的袍子将脸乱擦一通，“你现在需要我们，如果跟我们聊聊，会不会就不一样。”


    “我会更难受。”哈利说，“这并不能改变什么，你知道的。我和那些挂坠盒，金杯并无不同，区别只是，我会喘气，会思考，占着一个救世之星的身份，又做了点反抗他的事。”


    “谁关心你是不是救世之星！”罗恩差点要动手去揪他领子，“你首先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的半身兄弟，狗屁的命运把你放在祭坛上，然后你就告诉我自己甘愿被摧毁了，杀千刀的伏地魔还没付出代价，你先要去赴死！”


    “罗恩！”赫敏哀声叫他，“哈利又能怎样呢？”


    罗恩萎顿了下去，在这件事上，更加难以忍耐的是，除去伏地魔，他们不知道该去怨怼谁。


    【哈利把隐形衣披在身上，走下一层层楼，最后顺着大理石楼梯来到门厅。也许，他内心某个小小的角落里希望有人感觉到他，看见他，阻拦他，但是隐形衣一如既往地完美、纹丝不漏，他很轻松地走到了门口。


    突然，纳威差点撞在他身上。纳威和另一个人一起从操场上搬进一具尸体。哈利低头一看，心头又像是挨了一击：科林克里维。他还不够年龄，肯定是像马尔福、克拉布和高尔那样偷偷溜回来的。死去的他显得那么幼小。】


    “科林！”麦格教授惊叫起来，“他不该在这的！他还那么小！梅林”她说不出别的话来了。


    哈利想起二年级时举着相机出现在各个角落围着他拍照的男孩，科林似乎永远是那副模样，既具有精力，对于巫师世界的一切感到好奇，又对自己的身份无比自豪和兴奋。可是为什么，这样一个男孩会在一夜之间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呢？那些照片，最后被他父亲看到了吗？他的父亲又该如何接受儿子的死呢？


    “霍格沃茨，本不该葬送这么多年轻的生命。”金斯莱不住地按压自己的眼睛，“他们都太小了，实在是......”


    小天狼星紧张地看着哈利，他隐隐预料到，这是给哈利的最后一记重锤。


    【“听我说，纳威，我一个人搬得动他。”奥利弗伍德说着，像消防队员那样把科林扛在肩膀上走进了礼堂。


    纳威在门框上靠了一会儿，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看上去就像一个老人。然后他又走下台阶，到黑暗中去寻找别的尸体。】


    唐克斯做出祈祷状，哈利不由自主地也做出了一样的手势，他不想再接到任何坏消息了，至少死之前不要，他甚至开始渴盼死亡，也许这会带来一个短暂的句号。


    【哈利最后看了一眼礼堂的入口。人们走来走去，互相安慰，喝东西，跪在死者身边，但他看不见一个他所爱的人，没有赫敏、罗恩、金妮和韦斯莱家的其他人，也没有卢娜。他觉得愿意用剩下来的所有时间换取看他们最后一眼，可是，如果那样的话，他是不是还有毅力把目光移开呢？还是这样更好。


    他走下台阶，来到外面的黑夜里。差不多凌晨四点了，死一般寂静的操场似乎也屏住了呼吸，等着看他是否会做他必须要做的事情。】


    罗恩和赫敏一起红着眼眶看他。


    “并不会更好。”罗恩第一个说道，“糟透了。”


    “很抱歉。”哈利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有什么好道歉的啊。”乔治说道，“应该是我们对不起你，放你独身去面对那些，最残酷的决定......”


    哈利不想再听类似的形容了，他沉默下来，没有再应答。


    【哈利朝俯身查看另一具尸体的纳威走去。


    “纳威。”


    “天哪，哈利，你差点把我吓死！”


    哈利已经脱掉了隐形衣。这个念头是突然冒出来的，因为他希望确保万无一失。】


    纳威被吓了一跳，“但是你决定要见我一面？”


    “万无一失？”赫敏瞪大双眼，“你是想，告诉纳威”


    【“你一个人要上哪儿去？”纳威怀疑地问。


    “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哈利说道，“我要去做一件事。听我说纳威”


    “哈利”纳威突然神色惊恐，说道，“哈利，你该不是想把自己交出去吧？”


    “不，”哈利语气随意地说了一个谎，“当然不是……是别的事情。但我可能要失踪一段时间。纳威，你知道伏地魔的蛇吧？他有一条特别大的蛇……叫作纳吉尼……”


    “知道，听说过……怎么啦？”】


    “我不该相信你！”纳威尖声说着，“你就是要把自己交出去了。”


    哈利想说这的确是计划的一部分，邓布利多和斯内普刚刚传给他的。


    “你希望纳威帮你杀死纳吉尼。”弗雷德说道，“在罗恩和赫敏之外的第三个人。”


    “对。”哈利说，“多一个人知道也多一重保险。”


    【“必须把它杀死。罗恩和赫敏知道，但万一他们”


    这种可能性太可怕了，使他一时喘不上气来，无法继续往下说。但他重新振作起来这是至关重要的，他必须像邓布利多那样保持头脑冷静，确保有人替补，有另外的人把任务执行下去。邓布利多死的时候知道仍有三个人了解魂器的事，现在纳威将取代哈利，这样仍有三个人熟知内情。


    “万一他们很忙而你又有机会”


    “把蛇杀死？”


    “把蛇杀死。”哈利重复了一遍。】


    “完全变成了第二个邓布利多。”穆迪说，“他以你的方式思考，接受你的教育，最终成为了新一任领导者。”


    “哈利要比我优秀得多，也勇敢得多。”邓布利多从书中抬起眼，“他就是他自己，这些筹谋与决断都来自他本身。”


    *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太难受了，给我自己写得也是负能量爆棚，感觉一打开文档就灰蒙蒙的，怎么写都看不到尽头。


    在场的人关于哈利即将赴死的态度也很难把控，一方面他们都希望伏地魔死，所有人（除去德拉科）都在为着大义而努力，但是当哈利必须死亡的事实摆在眼前，亲情与大义很难保持一种平衡，很多句话我写出来的时候非常犹疑，想不出合适的措辞，可能有失偏颇，会觉得人物ooc，但我真的尽力了呜呜呜。


    总之是很痛苦的一章，本来原计划是分成两章，结果累死累活挤出来这么多，离原来的分段页还差一小半，暂定分三章吧，希望后面的能写得顺畅一些。


    第210章


    【“好的，哈利。你没事吧？”


    “我很好。谢谢你，纳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