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他们看不清前面的情况。海格似乎把遗体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子上。他在顺着过道往回走，一边使劲擤着鼻子，发出吹喇叭般的响声，有些人朝他投去不满的目光，哈利看到其中就有多洛雷斯乌姆里奇……可是哈利知道邓布利多是不会介意的。】


    “我当然不会介意。”邓布利多这一章的笑容比所有人这一下午的加起来都多，“我巴不得我的葬礼更热闹些。”


    【海格经过时，哈利想对他友好地打个招呼，但是海格的眼睛肿成了一道缝，真奇怪他居然还能看清脚下的路。哈利看了看海格要去的后排，明白了是什么在给他指路。巨人格洛普就坐在那里，他穿着像小帐篷那么大的夹克衫和长裤，那颗硕大无比、像巨型卵石一样丑陋的脑袋低垂着，显得很温顺，甚至善解人意。海格在他的同母异父弟弟旁边坐了下来，格洛普重重地拍了拍海格的头，使得椅子的四条腿都陷进了地里。哈利一时忍不住想笑。但就在这时，音乐停止了，他转过脸，重新望着前面。 】


    “格洛普也来了！”赫敏惊讶地说，“他现在可礼貌多了，跟我们第一次见他相比。”


    “岂止啊，简直可以说是一位合格的绅士了。”罗恩夸张地说。


    “他能明白海格的难过。”哈利声音低沉。


    【一个头发浓密、穿一身朴素黑袍子的小个子男人从座位上站起身，站在邓布利多的遗体前。哈利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偶尔有只言片语越过几百个脑袋飘到后面。「高贵的精神」……「学术成就」……「伟大的心灵」……这些都没有多大意义。这些都跟哈利认识的那个邓布利多没有多大关系。】


    “冠冕堂皇的悼词从来不足以形容您的成就与人格。”哈利抬起头，“我们怀念与敬重的，从来都是那个鲜活幽默的邓布利多教授，而不是那些冷冰冰印就的生平叙事。”


    “我早就告诉他们大部头的人物传记是没人愿意读的，”邓布利多意会地朝他点头，“也许这一整段话传达出来的信息量还不如我的巧克力蛙卡片。说到这个”他做了个张开手掌放在桌面上，“我还真想来上一只。”


    桌面上应声出现了一大盘，其中一只正落在校长的手心，邓布利多满意地拆开了包装，与卡片上的自己对视良久，而后随手将那卡片放到了口袋里。


    【他突然想起邓布利多发明的那几个词：「笨蛋！」「哭鼻子！」「残渣」和「拧」，又一次忍不住想笑……他这是怎么了？ 】


    “这没怎么，”邓布利多专注地看着哈利，“我很高兴你能在这种时刻想到那些美好的回忆，而不是沉溺于悲伤中。这也说明我在你们一年级时做了一次成功的讲演，比我的所有成就都要成功得多，要是多年前的笑话能让你现在笑出来，那就笑吧，谁又能说葬礼上只需要哀伤与眼泪呢？”


    “我在一年级听到您说这几个词的时候，总觉得您有些疯疯癫癫。”哈利笑了。


    “也不能说错，”邓布利多眨眨眼，“我倒觉得这个评价很合我心意。”


    【左边传来了水花泼溅的声音，他扭头一看，那些人鱼都冒出了水面，也在仔细地倾听。哈利想起两年前邓布利多蹲在水边，差不多就在此刻哈利所坐的这个位置，用人鱼的语言跟人鱼的首领交谈。哈利不知道邓布利多是在哪儿学会了人鱼的语言。他有那么多事情没有问他，他有那么多话应该对他讲…… 】


    “我好像有很多问题都没来得及跟您聊，也有太多关于您的事都没来得及了解……”哈利又垂下头，细想来除了巧克力蛙卡片上的东西，他真的说不出有关邓布利多的更多经历，这个事实让他感觉到挫败。


    “我们现在会有充足的时间了解你想知道的内容，哈利。”邓布利多温和地说道，“就当是为我书中匆忙的道别做个补偿？”


    哈利重重点了点头。


    【于是，突如其来地，可怕的事实朝他袭来，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毫不留情，不可否认。邓布利多死了，不在了……他紧紧地攥住手里那个冰冷的挂坠盒，攥得手心生疼，但仍然挡不住泪水涌出他的眼眶。他避开金妮和其他人的目光，望着远处湖那边的禁林，那个穿黑衣服的小个子男人还在发表着单调沉闷的讲话……禁林里有动静。马人也来表示他们的哀悼了。他们没有走到空地上来，哈利看见他们半隐半现地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地望着这边的巫师们，他们的弓箭悬挂在身体一侧。哈利想起了他第一次进入禁林的噩梦般的经历，他在那里第一次看见了那个曾是伏地魔的家伙，他还想起了他当时面对他的情景，想起了不久之后他和邓布利多怎样商量着去打这场注定要输的战斗。邓布利多说，重要的是不断斗争、斗争、再斗争，只有那样才能把邪恶控制住，虽然永远不可能完全消灭…… 】


    唐克斯一直含在眼眶中的眼泪这会落了下来，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在为谁难过，是邓布利多的故去还是哈利此时的孤勇，也或许是二者兼有之。邓布利多的倒下标志着某个隐形的重担压在了这个十几岁少年的肩上，他清楚地明白这场争斗的艰难与危险，可他还是坚定地接下了，一如去岩洞前答应的那样，救世主永远不会违背邓布利多的命令，他接下了邓布利多曾经代表的希望之火。


    “我会一直斗争下去，”像是听到了唐克斯的内心回响一般，哈利恰好在此时开了口，“就像邓布利多教授曾经跟我说的那样，斗争到最后一秒，无论有多艰难，我都会坚持下去，直到我死去。”


    有几位长辈想要喝止这最后的词语。


    “这是我甘愿主动接受的使命，我想，这也会是书中的教授想要听到的承诺。”


    邓布利多面对着男孩笃定的目光，竟有些张口结舌，沉吟无语。理智上，这是他愿意看到的结果，这代表着年轻的救世主已经有了牺牲自己的信念，可情感上，他意识到他可耻地利用了哈利对自己的信任，甚至可以说是“欺骗”了他，而小狮子并不知道自己踩进了精心布置的“圈套”，他心甘情愿地向前奋进奔跑着。


    哈利还在看他，邓布利多深知自己不能表露出过多异常，他勉强露出惯常鼓励他的微笑，“我很高兴听到你说这些，你的这份信念足以让所有人看到成功的希望，我坚信这一点。”


    【哈利坐在热辣辣的太阳底下，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些关心他的人一个个站在他的面前，他的妈妈、爸爸，他的教父，最后是邓布利多，他们都决心要保护他，然而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他不能再让任何人挡在他和伏地魔之间。他必须永远抛弃那个早在一岁时就应该丢开的幻想，不再以为某位长辈的怀抱会保护他不受任何伤害。现在没有人会把他从噩梦中唤醒，没有人会在黑暗中低声安慰他，说他实际上是安全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他的最后一位、也是最了不起的一位保护者也死了，他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孤独。 】


    “哦，哈利，”赫敏的眼圈已经红了，“你还有我们，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


    小天狼星转头看着教子，明明他离自己很近，可在这一瞬间却仿佛隔了天堑，自己终究还是抛下了他。书中的世界，詹姆如果在另一边看到他的到来一定会揍他两拳。身为教父，陪伴哈利的时间甚至只有短短两年，多讽刺啊……他张口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把嗓子眼堵住了。


    “我也会陪着你，哈利。”卢平望着那张像极了故友的脸，满眼哀伤，“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将这些想法向我倾诉，不要孤身一人去面对。”


    “我们也一样，”韦斯莱先生跟着开口，“大可把我们当成你的家人，把陋居当成你的家。”


    “我不会再离开了。”小天狼星终于能发出声音，他张开双臂抱住了哈利，一如书中独白的那个怀抱，“我向你发誓，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些，我已经缺席了十二年，实在不该提前退场。”


    “小天狼星！”哈利一时没反应过来，手臂都不知道摆哪里，“我从来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死亡是最不可控制的结局……”


    “我明白，你把它当成是一个不称职的教父迟到十几年的忏悔吧，”小天狼星松开双臂，将手搭在哈利的肩膀上。


    “你不需要忏悔的，”哈利急急忙忙地说，“你已经是最好的教父了。”


    “我可记下了你这份承诺，大脚板。”卢平半开玩笑地说着，“可别让我失望啊。”


    “总之我们都会是哈利的亲人！”弗雷德也掺和进来，“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谢谢！”哈利耳根已经完全红了，脸颊在这一连串的“表白”中烫得能煎鸡蛋。


    哈利表现出的局促不安让唐克斯不由得破涕为笑，“我还是快点念下一段吧，小哈利已经坐立不安了。”


    【小个子男人终于说完，回到了座位上。哈利等着另外的人站起来，他以为还会有人讲话，比如部长大人，但是谁也没有动弹。


    突然，几个人尖叫起来。耀眼的白色火焰从邓布利多的遗体和那张桌子周围蹿了出来，火苗越蹿越高，遮挡住了遗体。白色的烟袅袅地升向空中，呈现出各种奇怪的形状。一刹那间，哈利仿佛看见一只凤凰欢快地飞上了蓝天，但紧接着火焰就消失了，那里出现了一座白色的大理石坟墓，把邓布利多的遗体和安放遗体的那张桌子都包在了里面。 】


    坟墓的出现方式在很多人意料之外，孩子们尤其惊讶，弗雷德和乔治已经在问着，“这是什么魔法？”


    卢娜是他们当中最沉静的，她认真地看着哈利，“你看到的凤凰很可能是教授的灵魂。”


    “他飞走了。”哈利不禁脱口而出。


    “他去了更美好的地方。”卢娜说。


    【无数枚箭像阵雨一样射向空中，引起了几声惊叫，但它们在离人群很远的地方就坠落了。哈利知道，这是马人们在志哀。他看见他们掉转身体，消失在阴凉的树丛中。那些鱼人也慢慢沉入绿色的水底，再也看不见了。 】


    马人和人鱼的离去像在宣告与邓布利多最后的送别也已经进入尾声，这位伟大智慧的老人，将永远沉睡在他曾尽心耕耘的校园中，无声地迎接更多学子的到来。


    第100章


    “这章快结束了吧？”卢平出声询问。


    “不，还有一长段呢。”唐克斯急忙往后翻，“只是校长的葬礼要结束了。”


    【哈利看着金妮、罗恩和赫敏。罗恩的脸缩成一团，似乎太阳刺得他睁不开眼睛。赫敏脸上满是亮晶晶的泪痕。但金妮已经不哭了，她迎着哈利的目光，神情刚毅而热烈，就像哈利缺席的那天球队赢得魁地奇杯后她拥抱哈利的时候那样。在那一刻，哈利知道他们彼此心心相印，知道当他把他要做的事情告诉她时，她不会说「你要小心」或「你别去做」，而是会欣然接受他的决定，因为她从心底里知道他就是那样一个人。于是，他咬咬牙，说出了自从邓布利多死后他就知道非说不可的话。 】


    哈利闭上眼睛，他太明白之后会发生什么。


    “哦，哈利，”赫敏捂着嘴巴，眼睛里有泪光闪烁，“你其实不必，你们明明都互相爱着彼此……”她说不下去了。


    罗恩紧紧握着拳头，面色铁青，这架势让方圆一米的杯碗茶盘看起来都随时可能“惨遭重击”。


    【「金妮，你听我说……」他用很轻的声音说，这时周围的说话声越来越响，人们纷纷站了起来，「我不能再跟你保持这种关系了。我们不能再见面，不能再在一起了。」


    她脸上带着古怪的、扭曲的笑容，说道：「是为了某个愚蠢而崇高的理由，是吗？」 】


    “金妮早就预料到了？！”乔治眨巴着眼睛与弗雷德面面相觑。


    “她像是一直在等你开口。”卢娜说。


    “金妮太了解你了，她也许早就知道你想要和她分开。”赫敏狠狠揉了几下眼睛。


    哈利心中愧疚更甚，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接着说下去。


    【「这几个星期和你在一起……就像是……就像是从别人那里偷来的日子，」哈利说，「但我不能……我们不能……现在有些事情必须我一个人去做。」


    金妮没有哭，只是望着他。


    「伏地魔总是利用与他的敌人亲近的人。他已经有过一次把你当做诱饵，那只是因为你是我最好朋友的妹妹。你想一想，如果我们保持这种关系，那会给你带来多大的危险。他会知道的，会弄清楚的。他会试图通过你来接近我。」 】


    邓布利多此刻竟有些不敢往哈利的方向看，他理解男孩的决定，可真当亲临这一刻时，他依旧无法释怀，甚至在怨怼自己。是我把哈利推入了这个境地，如果没有这一切，他本该和那个女孩展开一段火热的校园恋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迫说出这些话去将她推开……


    哈利对自己这番话引起的惊涛骇浪浑然不觉，他因自己终于将想法说出口而松了口气，尽管很艰难，但他至少不会在日后愧疚。


    “金妮倒是比我想象中冷静。”乔治正跟弗雷德嘀嘀咕咕，“我原以为以她的性子，没准会发火。”


    “谁说不是呢，想想她前几任的男友。”弗雷德缩了缩脖子。


    【「如果我不在乎呢？」金妮感情激烈地说。


    「我在乎。」哈利说，「如果这是你的葬礼……而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你认为我会有什么感受……」


    她扭过脸去望着湖面。


    「我其实一直没有放弃你，」她说，「没有真的放弃。我一直存着希望……赫敏叫我投入生活，试着跟别人相处，在你周围放松一些，因为，你还记得吗，以前只要你在屋里，我就连话也说不出来。赫敏认为，如果我拥有更多的自我，你或许就会更加注意到我。」 】


    哈利诧异地看向赫敏，“你从没跟我谈过这些！”


    “因为这本该是你们两个的事情。”赫敏耸耸肩，“我只不过是在金妮需要的时候开导了她。”


    “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对他们俩的事一点也不惊讶了。”罗恩喃喃道。


    “也是有一点的，在得知哈利喜欢上金妮后，”赫敏说，“哈利的喜欢似乎有些突如其来，明明这一年你们俩都没什么交集。”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不管是d.a还是反抗乌姆里奇，她都与我们站在一起。”哈利辩白着，“好吧，我承认这份感情是没那么水到渠成，在来到这里之前，我并没有意识到和金妮接触时的不自然代表着什么，是书里的种种让我确认这一切。”


    赫敏嘟囔了句什么，好像是“知道会是这样。”


    “也就是金妮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自我’？好让哈利注意到她？”弗雷德反问道。


    “不全是，”赫敏摇摇头，“我当时是希望她接触一些更多的人，弄明白自己对哈利的感情究竟是怎样的，分清楚那究竟是崇拜还是爱。”


    “不过我认为，金妮的‘开窍’确实要比你更早一些。”赫敏接触到哈利的目光又补充了一句。


    “也就是说。”乔治摊开手，“哈利如果早点跟金妮摊牌也许能交往得更早？”


    “哈利在后文也的确这么说了。”唐克斯从书里抬起头。


    【「赫敏真是个鬼灵精，」哈利说着，想让自己笑一笑，「我真后悔没有早一点问你。不然我们可以有很长时间……好几个月……也许好几年……」 】


    “我一直不知道这些，”哈利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红了，“如果我更早知道，我或许会更勇敢点。”


    “然后继续在六年级结束时跟她说分手？”罗恩显然还是对这事耿耿于怀，话音刚落又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冲，“我只是觉得你应该考虑得更清楚一些。”


    “不会再这样了，”小天狼星笃定地说，“回去之后，这些重担不会只压给你一个人。”


    “对哦！我们都可以去找寻魂器！”提到这里唐克斯甚至有点亢奋。


    “哈利要不也不是一个人的！”罗恩大声说，“我们会陪他一起！”


    “我相信你会的，哥们儿，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哈利揽住他的脖子。


    【「但是你一直忙着拯救巫师界呢。」金妮嗔笑着说，「唉……其实我并不感到意外。我早就知道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我早就知道你不去寻找伏地魔是不会甘心的。也许正因为这个我才这么喜欢你。」】


    哈利胸口抽痛了一下，金妮这番话像是把钝刀子在切割他的内脏，他只庆幸金妮不在这里，否则他真的不知道要对这个回答做出什么反应。金妮的理性与清醒比哭泣和恼怒更让他难以忍受。


    所有人都沉默着，几个孩子窥视哈利哈利的神情并交换眼色，麦格和韦斯莱夫人为着这两个孩子曲折的感情而长吁短叹，小天狼星和卢平掩饰不住面上对哈利的担心，唐克斯在沉默中无所适从，不知是否要念下去。


    【听着这些话，哈利再也忍受不住了，他想，如果他继续坐在金妮身边，他的决心肯定会动摇。他看见罗恩此刻把赫敏搂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赫敏趴在他的肩头伤心地哭泣，大滴的眼泪也从罗恩的长鼻子尖上滚落下来。哈利狼狈地站起身，背对着金妮和邓布利多的坟墓，绕着湖边走去。走动一下比静静坐着好受多了，正如尽早动身去寻找魂器，消灭伏地魔，会比焦虑地等待好受得多…… 】


    穆迪因这最后一句话露出了赞赏的神色。


    罗恩向哈利投来担忧的目光，哈利连忙示意自己没事。


    眼泪与痛苦像是黑暗前的阴云，笼罩住了每一个人，两个孩子被迫的分别则掀开了这迷雾重重前路的一角。


    【「哈利！」


    他一转身，看见鲁弗斯斯克林杰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绕着湖岸快步朝他走来。


    「我一直想跟你谈谈……我陪你走走，你不反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