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哈利绝望地仰头靠在椅背上，那种无力感再度席卷全身，一切都在随着伏地魔的布置发展，而自己的力量又是如此微不足道，他甚至无法让身处莫大痛苦中的校长喝上一口水。


    【他奔过去扑倒在岩石边，把杯子伸进湖里，舀了满满一杯冰冷的湖水，这次水没有消失。


    「先生给！」哈利喊道，他向前一扑，笨手笨脚地把水倒在了邓布利多的脸上。


    他只能做到这样了，因为，他那没拿杯子的胳膊上有一种冷飕飕的感觉，但并不是因为有冰冷的湖水溅在上面。一只黏糊糊、白森森的手抓住他的手腕，那个家伙正在慢慢地把他往岩石后面拖。湖面不再光滑如镜，而是在剧烈地搅动。哈利抬眼望去，到处都是白森森的脑袋和手从黑糊糊的水里冒出来，男人的，女人的，孩子的，都睁着凹陷的、没有视觉的眼睛，朝岩石这边漂浮过来漆黑的湖水里浮现出一大片死尸。 】


    赫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叫，罗恩死死抓住了哈利的胳膊。


    “阴尸！”纳威有一瞬间的颤抖，这不能怪他，实在是描述的画面过于惊悚。


    哈利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脑海中唯一的想法是，原来这就是触碰湖水的代价。


    【「统统石化！」哈利大喊，他一边拼命抓住岛上光滑潮湿的岩石表面，一边用魔杖指着那个抓住他胳膊的阴尸。阴尸松开了他，扑通一声跌回到水里。哈利挣扎着站起来。可是更多的阴尸已经爬上了岩石，它们枯槁的手抓住滑溜溜的岩石，空洞洞、雾蒙蒙的眼睛盯着他，被水浸湿的破衣烂衫拖在身后，一张张凹陷的脸上带着鄙夷的神情。


    「统统石化！」哈利又大喊一声，他一边后退一边使劲在空中挥舞着魔杖。六七具阴尸被击倒了，但是更多的阴尸朝他逼来。「障碍重重！速速禁锢！」 】


    “用火！”穆迪看起来马上要冲进书里去给那个哈利一拐棍，“你这个傻小子！忘了邓布利多之前跟你说的吗？”


    “我，忘了。”哈利艰难地说，他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情势太过危急，哪怕是成年巫师也难以快速做出反应。”卢平嘴上安慰着，却也是满眼焦急。


    “现在怎么办啊，”唐克斯胡乱扯着头发，“那么多的阴尸，哈利会被扯到湖里去！”


    雷古勒斯的手有些颤抖，他不清楚是因为岩洞过于阴冷还是自己对死亡的畏惧，也许二者兼有之，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放到了桌子底下。可突然间，他感觉某个热源靠了过来，小天狼星的手握住了他的。


    【几具阴尸踉跄着摔倒了，其中一两个被绳子捆了起来，然而，在它们后面爬上岩石的那些阴尸只是跨过它们，或踩着它们倒下的身体又走了过来。哈利继续使劲挥舞着魔杖，大声喊道：「神锋无影！神锋无影！」


    阴尸们破烂的湿衣服和冰冷的皮肤上出现了深深的大口子，但没有一滴血流出来。它们无知无觉，继续一步步逼了过来，朝哈利伸出一双双干枯的手。哈利又往后退了几步，感觉有胳膊从后面搂住了他，那些像死亡一样冰冷、没有血肉的胳膊，把他从地面上抱了起来，缓缓地、但毫不犹豫地走向了黑湖。哈利知道他没有办法脱身，他肯定会被淹死的，成为另一具守护伏地魔某个灵魂碎片的阴尸…… 】


    “不！”赫敏的叫声太过于凄厉，把哈利吓了一大跳，而与此同时，他的手腕被小天狼星紧紧钳住了。


    “别！”卢平差点要跳起来，“哈利！振作些！”


    穆迪狠狠砸着拐杖，“别就这样放弃啊！你个傻小子！”


    哈利扫过每一张担心他的面孔，可是心却越来越沉，他毫无把握能从一群阴尸当中脱身，难道自己真的要葬身此处？


    【可是就在这时，黑暗中出现了腾腾的火焰：一个明亮的、金红色的火环环绕在岩石周围，那些紧紧抓住哈利的阴尸一具具变得脚步踉跄，身体摇晃。它们不敢穿过火焰进入湖水，只好扔下了哈利。哈利摔在地上，脚滑在岩石上，擦破了胳膊，但是他赶紧挣扎着爬起来，举起魔杖警惕地望着四周。


    邓布利多已经又站了起来，他的脸色像周围的阴尸一样惨白，但是个子比它们都高，火光在他的眼睛里跳动。他的魔杖像火把一样高高地举着，魔杖尖上蹿出一道道火焰，像一根巨大而温暖的套索，把阴尸们都围了起来。 】


    “感谢梅林！”韦斯莱夫人的鼻音重得不成样子，韦斯莱先生正搂着她的肩膀安抚。


    小天狼星重重舒了口气，握着哈利的手稍松，其他人也平静了一些。


    哈利心中的弦终于没那么紧绷，“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先生。”


    “别掉以轻心！”穆迪大吼了一句。


    【阴尸们互相撞在一起，晕头转向地想逃避围住它们的火焰……


    邓布利多从石盆底下捞起挂坠盒，塞进了他的长袍里面。他一言不发，示意哈利到他身边去。阴尸们被火焰弄昏了头脑，似乎没有意识到它们追捕的人正要离开小岛。这时邓布利多领着哈利向小船走去，那道火环围着他们，随着他们一起移动。不知所措的阴尸们簇拥着他们来到湖边，迫不及待地重新滑入黑暗的湖水中。 】


    危机看上去得到了化解，众人终于不再那么紧绷，卢平看向邓布利多，“多亏有您，教授。”


    “还好我清醒得够及时。”邓布利多轻轻说。


    “魂器也拿到了。”穆迪仰头灌了口酒滋润他嘶哑的喉咙。


    唐克斯抽出一块手帕擦拭脸上的泪水与冷汗，罗恩有样学样地给赫敏也递了一块。


    “也就是说这里的魂器，是那个斯莱特林的挂坠盒？”金斯莱斟酌着问道。


    “显而易见。”这一番惊心动魄的旅程后，小天狼星终于一改之前沉默的姿态，除了懒得给斯内普一个眼神之外，整体状态恢复到了纷争之前。


    “所以任务完成了四分之一。”擦完脸的唐克斯抬起头来，“是个不错的结果，但我希望那可恶的药水不要给教授留下任何后遗症。”


    “我们可以快点回去，找庞弗雷夫人或者去圣芒戈。”哈利赶忙说道。


    “我不建议去圣芒戈，”穆迪沉着脸，“邓布利多进圣芒戈就诊会非常显眼，等于摆明了告诉伏地魔我去进行了一些有关杀掉你的计划。”


    “可是”


    “各位，这个问题可以之后再谈。”邓布利多打断了他们，“现在还是先让我跟哈利顺利走出岩洞吧。”


    【哈利浑身都在发抖，他以为邓布利多没有力气爬上小船了。邓布利多上船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他似乎在用全部的精力维持着他们周围那道防护的火环。哈利扶着他，让他在小船里坐好。两人刚刚挤坐进去，小船就掠过漆黑的水面往回驶去，离开了仍然被火环包围的岩石。那些在水下漂浮的阴尸似乎再也不敢露面了。


    「先生，」哈利喘着气说，「先生，我忘记了忘记了火他们突然朝我扑来，把我吓坏了」


    「可以理解。」邓布利多喃喃地说。哈利惊恐地听出他的声音十分虚弱。】


    哈利的心脏又是一紧。


    “至少我是清醒的，”似乎是觉察到他们想说些什么，邓布利多率先开口了，“短时间内那个药水要不了我的命。”


    “你应当先给我传个信。”麦格教授有些责怪地说，“不管是去之前还是之后，让霍格沃茨的老师们有个准备也好，可以保证你在最短时间内得到救治。”


    “我会没事的，米勒娃，不用担心。”


    【随着砰的一声轻响，他们到了岸边，哈利抢先跳下船，回身搀扶邓布利多。邓布利多刚一上岸，举着魔杖的手就垂了下去。火环消失了，但是阴尸没有再从湖里冒出来。小船又一次沉入水中，那根链条也丁丁当当地重新滑进湖水里。邓布利多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身体靠在山洞的岩壁上。


    「我很虚弱……」他说。


    「别担心，先生，」哈利赶紧说道，他看到邓布利多极度苍白的脸色和精疲力竭的样子，心里非常不安，「别担心，我们俩会回去的……靠在我身上，先生……」


    哈利把邓布利多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拉过来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他承受着校长的大部分重量，沿着湖边往回走。


    「那个保护机关……毕竟还是……设计得很巧妙的。」邓布利多有气无力地说，「一个人是不可能做到的……你干得不错，非常漂亮，哈利……」


    「现在别说话了，」哈利说，邓布利多的声音变得这样含糊，脚步变得这样无力，真让他感到害怕，「节省体力，先生……我们很快就会离开这里的……」】


    罗恩揉了揉鼻子，“一个人可能就直接死在这了。”


    “教授这个状态，还能幻影移形吗？”赫敏紧紧皱着眉头，“会不会太冒险了。”


    “我也可以。”哈利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没底，书中写他的幻影移形刚成功了以此，还没有参加考试。


    卢平似乎看出了他的所思所想，“成功一次之后就会越来越容易的，不会太危险。”


    【「那道拱门肯定又封死了……我的刀子……」


    「用不着，我被岩石擦伤了，」哈利坚决地说，「你只要告诉我位置……」


    「这儿……」


    哈利把受伤的胳膊在石头上擦了擦，拱门收到这份血的礼物，立刻重新打开了。他们穿过外面的山洞，哈利搀扶着邓布利多，回到悬崖上那道裂缝里冰冷的海水中。


    「一切都会顺利的，先生，」哈利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刚才邓布利多虚弱的声音让他担忧，现在他的沉默更让他揪心，「差不多快要到了……我可以幻影显形，把我们俩都带回去……别担心……」


    「我不担心，哈利，」邓布利多说，尽管海水寒冷刺骨，他的声音却多了一点儿气力，「我和你在一起呢。」】


    哈利突然有些鼻酸，整个人像是泄了劲般瘫在了座位上，这场惊心动魄的魂器之旅结束了，周遭的一切在逐渐变回阅读厅的样子，可他却没有心思关心，这一章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诡异的药水，破败的小船，湖中的阴尸还有邓布利多教授的痛苦的哀求，桩桩件件都在占据着他的心力，万幸自己和邓布利多教授都平安走了出来，还带着魂器，只要回到了学校……他猛然间又想到了什么，从椅背上一跃而起，而也是在这时，邓布利多将书放回桌面。


    “这一章读完了，我有些累，需要休息片刻。”


    第88章


    哈利目送着邓布利多远去，尽管背影依旧挺拔，可他却感觉校长在这一刻衰老了不少。教授在岩洞中喝完药水后究竟看到了什么？在陷入痛苦的时候，他又在向谁哀求？又是为什么会说出“冲我来吧”这样的话？


    厅堂内这次久久没有动静，穆迪盯着酒壶出神，斯内普闭着眼睛，麦格教授疲惫地按压太阳穴，雷古勒斯趴在了桌子上，小天狼星同样是一副元神出窍的样子，就连双胞胎也面无表情，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常理来讲他们在读完两章后可以进入午餐时间，然而在读完这样残酷的一章后，饥饿感似乎从他们的感官中消失了，这种死气沉沉的状态一直蔓延到邓布利多回到座位。


    “看来需要休整的不只是我一个人。”邓布利多的神情缓和不少，甚至开了个小玩笑。


    “这一章的内容着实加大了我们的精神负担。”卢平说道。


    “也许我们可以先吃点东西？放松心情？”金斯莱提议。


    “我不觉得有这种必要，”穆迪冷声反驳，“别忘了学校里的危机。”


    哈利这才想起他刚才想说的，“马尔福！”他忙不迭地喊道，“他很有可能在今晚把食死徒放进来，教授回学校会不会有危险！”


    “这也只有到时候才知道了。”穆迪扫了眼德拉科，“如果都不想吃饭的话，我的建议是再读一章。”


    “从那个岩洞出来之后，我可是一点食欲都没有。”罗恩嘀咕着。


    “而且现在还早呢，”唐克斯指向墙上的挂钟，“我们再念一章吧，我想看到教授彻底平安。”


    “下一个是谁？”穆迪对这番回应很满意，敲了几下桌子催促。


    斯内普沉默着从邓布利多那接过了书。


    “被闪电击中的塔楼。”


    穆迪的眼皮毫无征兆地跳了跳。


    唐克斯已经紧张起来，“这个标题听起来很不妙。”


    “这说的是学校里的塔楼？”卢平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很有可能，”金斯莱点点头，“我记得霍格沃茨的三座塔楼分别是天文塔，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的塔楼。”


    “梅林，如果是后面两个，这时候里面可全都是睡着的孩子们！”麦格教授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了。


    “看来食死徒八成被放进来了。”小天狼星低声说。


    德拉科垂着脑袋，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个虾米。


    “这么说特里劳妮教授的预言成真了。”卢娜轻飘飘的声音响起。


    “什么预言？”罗恩条件反射般皱眉头，“她几时说这个了？”


    “说过！”赫敏一把攥住罗恩的胳膊，把他捏得大声惨叫，“哈利去找邓布利多教授之前！就是那里！”


    哈利也想了起来，整个人一个激灵。


    “她还真有清醒状态说中的时候啊。”弗雷德目瞪口呆。


    “可惜我们当时都没在意。”乔治跟着叹口气。


    “在意了也不能怎样吧，哈利还能跑到校长那告诉他取消找寻魂器计划吗？”罗恩嘟嘟囔囔。


    “至少能给咱们都提个醒。”赫敏说到半截也觉得意义不大，于是声音渐弱。


    【回到布满繁星的夜空下，哈利把邓布利多拖到离他们最近的那块巨型卵石顶上，扶他站了起来。邓布利多浑身透湿，瑟瑟发抖，全身的重量仍然压在哈利身上。哈利全神贯注，所有的意念都集中于他的目的地霍格莫德村。他闭上眼睛，紧紧抓着邓布利多的胳膊，一下子跨进了那种恐怖的挤压感中。


    没等睁开眼睛，他就知道成功了海风和海腥味都消失了。他和邓布利多站在霍格莫德村漆黑的马路上，浑身发抖，衣服往下滴着水。恍惚间，哈利似乎看见又有阴尸从一些商店旁边钻出来，朝他一步步紧逼过来，可是他眨眨眼睛，却发现什么动静也没有。四下里一片寂静，夜黑得很深，只看见几盏路灯和楼上几扇亮灯的窗户。


    「我们成功了，教授！」哈利费了很大的力气低声说，他突然发现他的胸口火辣辣地痛。「我们成功了！我们拿到了魂器！」】


    雷古勒斯从嗓子眼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呻吟，如果这个男孩知道今晚大费周章取得的东西是他放进去的赝品，又会是如何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