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茶冻很清甜，尝起来是橙子汁兑茶水的果冻味道。他没有吃晚饭的习惯，但对这样没什么热量的小甜品楼肖不介意来上一份。


    不开心的时候吃点东西，好像一直以来都是人类世界缓解压力的好方法。


    楼肖收拾好餐盘，心情莫名好了很多。


    角落里的那个人还坐着，似乎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丢餐盘的地方离那个角落很近，楼肖过去时，不免好奇地看了看。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那位正是彦韫。


    肩膀还在微微颤抖，好像是在哭。


    楼肖悄悄的往那边走了两步。


    对，就是在哭。


    封闭起来的训练营里，因为压力大而忍不住掉眼泪的练习生有很多，楼肖见过深夜窝在被子里呜咽出声的赵明朗哭，见过因为语言不通无法融入练习生们的cole哭，公演前夜因为压力哭的、公演结束因为淘汰哭的，大有人在。


    可看见彦韫，楼肖脑子里能想到的能惹他这样崩溃的原因只有一个江尚。


    楼肖很擅长安慰人，但在此时此刻或许是因为之前的那一点不愉快，他那些早就熟记于心的话说，竟是憋在了肚子里一句都讲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放了一小包纸巾在彦韫的桌子上，然后就离开了。


    彦韫知道是楼肖放的。


    那包纸巾他之前见过，好久之前，大概是一公分分组前他们还集合在a班里一起训练的时候，他见过楼肖用这样包装的纸巾擦汗。


    和他不一样，楼肖虽然总是一副不怎么愿意交朋友的样子，但被他吸引而来想跟他搭话的人并不算少。


    每次看他，彦韫都感觉像看到了练习生时期的江尚。


    很引人注目，就像是燕冰老师说的，有足够的能量释放给喜欢他的人，是天生的明星。


    和公司里老师夸赞江尚的话一模一样。


    不过他和江尚不一样。


    今天他从练习室里跑出去之后，江尚在卫生间的隔间里找到了他。


    “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样，一点儿都没变，想哭了就一个人躲到卫生间里。”


    江尚似乎又编造出了什么借口，笑着打发走了几个追上来看的练习生，让卫生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小彦，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肯定是为你好的，对不对？”


    江尚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点了一支烟。烟雾袅袅，飘到了天花板上。


    “我说实在的，咱们出道了那么久，一直都没有什么水花。难道你还看不出来问题所在吗？公司根本就没有能力运营一个男团，你还真指望着那个公司让你大红大紫啊。老师水平也就那样，就数你听话，把他那点东西学了个十成十的，可是有用吗？有人那么喜欢你唱的歌吗？认命吧。”


    一支烟抽完，江尚将他按灭在洗手池的池壁上，洗手的水声听在彦韫耳朵里像是催命符，让他忍不住顺着江尚说的话，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选择。


    水声骤停，江尚的声音又响起来:


    “我的邀约一直都有用，小彦，咱们是这么多年的好兄弟，我不在意你能力到底有多差，来我的工作室，帮我写歌，从此以后你退居幕后，我来帮你把你的作品发扬光大，多好的事情。”


    是了，这一直都是江尚想得到的结果。


    思绪回笼，彦韫盯着桌上那包印了可爱猫咪logo的纸巾，团队还没有解散的时候，他们也正常活动过，也开过签售会。那时候有粉丝说他像是天性亲人但是在前主人家受过伤的猫咪，安安静静的缩在最后面，哪怕有人过来喂猫，他也是最后一个上前吃点边角料，就算被人类骗过也要傻乎乎的上前让人家摸摸头的笨猫。


    当时彦韫还能笑着开玩笑，问她如果自己真的变成了流浪猫，愿不愿意收养自己，现在想想，怎么会有人愿意养一只连抓老鼠都不会的笨猫呢。


    不是什么名贵品种，身上的猫毛也因为流浪生活而变得脏污不堪，有的地方甚至还秃了一块儿。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起自己站在台上时，台下望着他的亮晶晶的眼睛，和那些印着他名字的发光灯牌。


    那包纸巾是拆封过的。彦韫将它揣进兜里，默默地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已经24岁了，这个年纪放在普通人身上，也只是刚刚大学毕业进入社会一两年的年纪，但作为吃青春饭的爱豆，这个年纪已经不小了。


    他给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是三公。如果第三次公演他还没有被淘汰，他就继续一条道走到黑。如果被淘汰了...


    彦韫把餐盘收拾好，冷掉的菜被倒进剩饭桶里时，漂浮着的油就挂在了碗壁上，看起来有点凄惨。


    如果被淘汰了，他就回老家随便找份什么工作做着。


    然后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江尚，也不要再唱歌了。


    第50章


    ...


    两周的练习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到了第三次公演这天，剩下来的所有练习生再一次聚集到了演播厅后台。


    比赛进行到现在的阶段，大家都对自己的人气排名或多或少的有了些了解。


    人气低的, 都在焦虑自己会不会被淘汰，在临近出道位的排名上上下晃荡的练习生们，他们的紧张程度和在淘汰排名边缘附近的几位差不多。人气高的练习生却是一门心思的盯紧c位, 毕竟能否作为第一名成团出道，直接决定了日后在团里的资源待遇如何。


    楼肖坐在休息室里, 他已经做好了妆发, 盯着地板出神。


    比起这一次的人气排名，他更加关注舞台呈现出来的效果能否得到观众的认可。


    参加选秀的练习生们不比公司里成团出道的练习生, 缺少了很多展示自己创作能力的机会。尽管楼肖他们组这一次增加了很多自己创作的部分，也是经过了节目组多次筛选、插手更改的, 即便如此，楼肖还是希望自己操刀的部分能够得到大众认可。


    jelly在这一次的练习周期里，满打满算也只不过来了五六次。甚至在昨天的三公彩排之前, 她还临时提出要求, 要求楼肖减少她的舞蹈动作。


    理由是前两天拍戏摔伤了胳膊，没办法做大幅度的动作。


    人家的咖位摆在那儿, 楼肖就是再不情愿，也只能按照jelly的意愿进行改动。


    不过楼肖不是那种自己吃下哑巴亏的人。她要改动作，那就得配合楼肖的安排，到时候舞台焦点在谁那里就由不得她了。


    尽管楼肖这么想着, 他心里的气儿还是不顺。


    趁着大家都在各忙各的，楼肖干脆从后台化妆间走了出去，看看外面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让自己忙起来, 也算换个心情。


    谁知道他刚路过一间贴了“艺人专用休息室”的房间，就听见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事先说好，楼肖并不是那种八卦到随意扒上人家房门窃取消息的狗仔，他对八卦的兴趣并不大，在听到别人讲电话的时候都会主动走开。可这一次，他路过时听到的是jelly的声音。


    这声音对于现在的楼肖来说已经很熟悉了，让他停下脚步的，是jelly一口流利的中文。


    “这种通告以后可以不用再给我接了。”


    “为什么？今天来了很多你的粉丝，也正好宣传一下马上要上的新剧，最近你的超话热度涨了不少你不知道吗？”


    另一道女声楼肖也有印象，是jelly的经纪人。


    “就算涨起来了也没超过他们这个节目的热度。”


    “那是该怪我吗？但凡你愿意听我的，在《星选2》里多和那几个高人气选手接触，这次通告获得的收益远不止于此。还不是你推脱说练习太累和练习生相处太麻烦，原本说好的几次录制你都推掉了，会造成这样的结果吗？”


    “辛苦干活的是我，你现在倒开始埋怨起我来了？”


    jelly的声音听起来很烦躁，有东西扔到地上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本子。


    “更别说公司给我写的这是什么破剧本？直接把我塑造成了一个上赶着跟男人炒cp的形象，那几个练习生是高人气选手吗？再说了男团选秀本身对合作女嘉宾就不太友好，团队的人都是没脑子的吗？”


    “要不是你这些年来疏于练习，再不给你接这种上舞台的活儿等到下一次女团选秀你还跳的动吗？拍戏拍戏你不好好拍，让你恢复老本行给你一个上台的机会，临上场了还在划水。还有，你知不知道你一个外籍艺人来这儿打拼，本身就很难取得本国观众的喜欢，全程还一句中文不讲，你知不知道最近广场上都吵翻天了！要不是团队联系大粉删黑评，热搜上全成你的黑料了。”


    休息室里突然就没了声音，就在楼肖以为她们不说话是发现了自己时，jelly的声音终于响起:


    “英语还是联合国的官方语言呢。他们不是要打造出世界级男团吗？”


    “中文就不是联合国的官方语言吗。”


    这两个人越说越跑偏，楼肖懒得听下去了。


    他双手插兜。这一次公演的舞台服装是简单的西装裤白衬衫，恰好有两个裤兜容放他的手。


    楼肖的脚步变得轻快，原先因为改动作而间接导致的埋在他胸间的那股郁气也慢慢挥发掉了。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想着，自己原来也只不过是个小人，看见让自己不高兴的人过得也不好，心理舒坦的不得了。


    他甚至想直接哼着歌回去，要不是这动作太蠢太奇怪，他感觉自己的高音可以直接和陈烁生比一比了。


    嗯，不跟彦韫比，他还生着气呢。


    一束追光打在担任今日主持的侯行身上，他是娱乐圈的老前辈了，看见侯行登场，等待已久的粉丝们纷纷挥舞起自家灯牌，欢呼声装满了整个会场。


    “好久不见。大家好，我是《星选101》第二季的发起人侯行。


    很开心在这里见到大家，也很荣幸能和大家一起欣赏练习生们即将带来的第三次公演舞台。今天坐在这里的，还有观看我们直播的各位不仅仅是观众，也是掌握着即将登场的练习生们命运的人。大家手中的投票器，可以在练习生们表演的过程中按下为他们投票。六组练习生全部表演完毕之后，我们将统计本次公演的全部投票，线下和线上投票同时计数。


    在这样紧张的时刻，我不想卖太多关子，大家想必也不想多听我一个老头说那么多话。那么我们就加快进程，有请第一组练习生登场！”


    楼肖他们坐在节目组统一安排的休息室里，在等待上场的同时位已经上场的练习生做反应。


    他们面前架着一块屏幕，可以实时转播前面的状态。同时也有着好多架摄像机盯着他们，生怕错过他们每一秒做出的表情一样。


    理论上是按照分组做的，但年轻人们从来都不是乖乖听安排的性格，更别提他们早就知道了自己和谁的搭配更吸引观众的眼球。


    不只是cp，就连友谊也可以当做卖点。


    第一组练习生刚被工作人员叫去后台，楼肖的身侧就多了两个身影。


    他侧头看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凑过来的陈烁生和赵明朗，一时无言。赵明朗假装没有看到他疑惑的眼神，还是陈烁生伸手遮了遮麦克风，凑在楼肖耳边轻轻说道:


    “理解一下理解一下，最近播的这两期节目咱们三个凑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盛世的编剧姐姐让我在镜头前多跟你俩交流交流，给1102的舍友粉发发福利。”


    楼肖极为理解地顺手揉了揉陈烁生的脑袋，他把头发剪短了，摸起来的手感很不错。


    将目光重新投向屏幕，周桦组已经开始了他们的表演。


    “周桦的魔鬼训练还真有效果啊。”


    赵明朗是憋不住话的人，表演刚开始，他就开始自己的点评了。


    “你说徐屏？”


    和周桦走的近、知道内幕的陈烁生强忍着笑意道:


    “那肯定的啊，周桦就差把徐屏拴身上了。要我说就是之前楼肖太‘慈母’了，不然周桦在二公的时候就这么对他了。”


    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还搭配了一个这么让他难以理解的比喻，楼肖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我是‘慈母’啊，那周桦是‘严父’吗？”


    看着两个人认可的点点头，楼肖忍不住开口道:


    “cp粉舞到正主面前了是吧。”


    赵明朗“嘿嘿”地笑了两声，缩到旁边选择闭麦。


    楼肖也懒得继续跟他俩扯这个，专心致志的开始欣赏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