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赵明朗没骨头似的靠在楼肖身上。楼肖也已经习惯了他这个样子，推了两下没推动，也就随他去了。


    “是吧，咱们不也是住宿舍吗？每天学的天昏地暗，就等着假期出来放松一下。”


    “人家好歹还有个盼头，咱们的盼头有点遥遥无期啊！”


    赵明朗站直了身体，掰着指头和楼肖算着:


    “三公还得录两个礼拜，决赛也得录两个礼拜。我记得决赛好像要准备好几个舞台呢，我都不敢想到时候得累成什么样。”


    原本因为出来玩而翘起来的小狗尾巴一下子就无精打采地耷拉下去了，楼肖看着好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赵明朗的头发。


    用的是摸狗的手法。


    “想的还挺远，先过一天是一天呗。你要不要这个零食？之前看你带过，是不是吃完了？”


    “要！楼肖金主大人包养我好不好！”


    “滚滚滚，吃大多了我可养不起。”


    “楼肖你就这么说我是吧！”


    买好了东西的陈烁生三人姗姗来迟，用汇合后面临“接下来去哪儿”的问题打断了赵明朗纠缠着楼肖要个说法的行动。五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大眼了一阵儿，最后抬脚迈进了同一层楼的ktv。


    对，在营里唱，出来了还要唱。


    坐在ktv包厢里的楼肖精神有些恍惚，不知道这几个人抽什么风。可是看着陈烁生赵明朗两个人兴致勃勃的样子，再多的无奈也被他吞进了肚子里。


    算了，放假嘛，带孩子出来玩孩子开心最重要！


    老父亲楼肖这么想着。


    可是看到了拿着麦克风尽情飙高音的陈烁生之后，楼肖脸上的淡然再也绷不住了。


    人怎么能这么吵！


    坐在沙发上的楼肖开始质疑自己二十年来对于人的判断。他依稀记得这人打从认识开始就是一棒子敲不出两个字的性格，后面熟起来了才多了两句话，却也没有这么活泼。


    原来还是没有熟到那个份上吗？


    楼肖侧头过去，看了看周桦。这两个相处时间久，看着周桦认真听着陈烁生唱歌的样子，楼肖在心里劝自己，有些人就像陈烁生这样，相处时间越久才能越亲近；有些人就像周桦这样，只要解开一些小误会，就能自动亲近。


    虽然关系变亲近的表现能让楼肖惊掉下巴。


    下一首歌来了，是楼肖喜欢了很久的一首歌，有段时间他直播间的背景音乐都是这首歌单曲循环。刚一唱完，陈烁生的老师脾气又上来了，习惯性的开始给楼肖提建议。


    “尾音气息还是有点不足，上次说过你发声位置的问题，还是得练...”


    “我听着感觉没有啊。”


    周桦骤然打断，几个人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赵明朗往嘴里送零食的手停在了半空，徐屏研究点歌机的动作也停下来了，兴趣盎然地看着周桦和陈烁生两个人开始因为楼肖的唱歌技巧问题进行“友好探讨”。


    对，徐屏一直都觉得这一对很有潜力。相互扶持青梅竹马，我最难的时候你一直都在，见过低谷也见过山顶，这才是他理想中的大热cp！美帝万岁！


    所以头一次看见他俩这样剑拔弩张，徐屏甚至顾不上这个点儿吃膨化食品会长胖的禁忌，直接一屁股坐到赵明朗旁边，趁着他呆愣着看着他俩唇枪舌剑，抢了他手里的零食，安心做了吃瓜群众。


    这边陈烁生还耐着性子:


    “你再听听刚刚结尾那一句呢？”


    “拖长音不是你的习惯吗？短句你都喜欢拉尾声，不允许别人唱出自己的风格？”


    陈烁生听他这么一说，执拗的劲儿也上来了。


    楼肖被莫名卷进战场，眨巴了两下眼睛之后选择从善如流地坐在了徐屏旁边。托着下巴看他俩你来我往，心道这才是这两个人真正的相处模式吧！


    两个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已经把练习生时期的陈年旧帐翻出来说道了。看着战火马上就要烧到他们这三个吃瓜群众身上，还是徐屏出来打圆场:


    “行了行了你俩收收吧，打情骂俏也得看场合吧，我们三个电灯泡还在这儿呢。”


    这句话直接让两个人都收了声，周桦直接被他气的一个倒仰，差点儿把刚好的肠胃炎又激出来。


    也不知道是出来叫停战争呢还是来再烧一把火。楼肖腹诽着站起身，对着他们晃了晃手机:


    “行了，ktv也到点儿了，咱们也该回去了，有什么事儿回去睡一觉气就消了哈。”


    楼肖掏钱，楼肖拿着唯一的通讯工具楼肖是行动的总指挥，在这个情况下楼肖就是说一不二的那个。


    周桦陈烁生出来的急，是被他们仨拉着过来的，一点儿准备都没做；陈烁生赵明朗又是提前跟楼肖说好的，怕三个人目标太大东西不好藏，实在不行一个人手机被收了剩下两个人还有自己的手机能救急，于是选了最靠谱的楼肖担起导游责任。因此，能付钱找车的只有楼肖一个。这年头也没多少人出门带着现金了，因此就连这几个人买的东西都是楼肖付账。幸好戚云给手底下的主播一向结工资很速度，不然就楼肖一个穷苦大学生，还真没办法支撑起徐屏一气儿买了五盒贵妇面膜的消费。


    对于能治住这几个人，楼肖只能说:钱和权不能解决一切问题，却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


    当然，回去的路上楼肖没忘记算好这趟出行的花费，甚至还大手一挥免了这几个人的利息。听懂了楼肖言外之意是收利钱的周桦更是不顾少爷形象痛骂楼肖“黑心商家”，被负债太多的徐屏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跟楼肖赔笑着“您大人有大量”才糊弄了过去。


    晚风从车窗开着的那么一丁点儿小缝透过来，楼肖任凭冷风吹在脸上，突然感觉b市的冬天也没那么难熬。


    第37章


    ...


    第二天一早, 楼肖洗漱完毕，跟陈烁生赵明朗打了个招呼之后，把昨天给cole带的零食揣进训练服外套的口袋里, 就跑到了cole的宿舍门口等他。


    “早上好。”


    cole睡眼惺忪地从宿舍里出来，头发乱的宛如鸟窝。今天要录制三公选曲，选管通知他们早上九点必须到场, 这对于作息不规律喜欢昼伏夜出的cole无疑是酷刑。


    还没醒完全呢，就看见了笑得一脸得意的楼肖。楼肖一把拉过cole, 避着镜头往他手里塞了包零食。


    “看看, 是你喜欢的那个不？”


    可是cole并没有露出楼肖想象中的反应，小洋人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之后, 开口的第一句话是:


    “你背着我出去玩？？！！”


    ...平时反应挺慢，这时候倒是反应快了。


    从宿舍到集合点, cole质问了楼肖一路为什么不叫他一起。平时说不顺畅的中文在这种情景下竟然能蹦出来一套一套的词儿，让楼肖忍不住扶额怪罪赵明朗跟陈烁生两个人每天都教了孩子点什么。


    他一边走一边哄，毕竟昨晚准备出发时睡的人事不省的人是cole, cole自己也知道自己一睡觉就算是公司老板来了也难把他叫起来, 因此慢慢地气也消了。


    不过他小孩子脾气，就算是消气了也拉不下脸来立即和好, 只跟楼肖一起站在队伍的最后面，脸侧过去故意不看楼肖，双手抱胸别别扭扭的。


    楼肖看他这样子也大概知道了cole已经被自己哄好了，因此也没有太着急。


    预先说好的集合时间也快到了, 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


    大概是因为最近愈演愈烈的舆论，彦韫出现时，经过的练习生都统一地闭上了正在聊天的嘴，向他投去怪异的目光。


    这样的待遇让彦韫本就不好的脸色更加惨白, 平时相处还算融洽的练习生这时候连个正眼都不给他。彦韫慢慢地挪动着脚步，准备缩在角落里当个透明人。


    “彦韫！过来这边！”


    听见有人叫他，彦韫身体一震。他第一反应是有人过来找他的茬。


    并不是他杞人忧天，实际上从昨晚他回到宿舍里之后，同宿舍的几个练习生就已经对他输出了一波阴阳怪气。他昨晚睁眼到天明，一直在思考着自己来这一趟是不是做错了，就应该在组合解散时就明事理地离开娱乐圈。


    他鼓足了勇气抬头看去，却看见楼肖一脸无所知的笑，正冲着他招手。


    原本吵闹的大厅瞬间安静到连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的清清楚楚。有和楼肖比较熟的a班同学轻轻戳了戳楼肖，从彦韫的视角来看，那人凑近了楼肖小声说了些什么，楼肖的表情似乎有些变化。


    算了，有些事情本来就是他做错了。


    彦韫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点期望又再次熄灭。他低下头，沿着自己刚刚看好的路线向角落里走去。


    “刚刚叫你呢，怎么不理我。”


    楼肖的手抓住彦韫的手腕，态度强硬，就算彦韫没有动作，楼肖也硬是把他拉到了自己和cole中间站定，一副保护的姿态。


    而cole还是那样，好像身边发生了什么都跟自己没关系的游离在外的态度。


    站到楼肖旁边的彦韫，好像心里又升起了些勇气。


    这三天假期里，公司把他押出去整整聊了三天，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他看清楚局势，问他在组合里的时候有没有对江尚实施霸凌行为。


    彦韫听的都想笑。他那时候几乎是队里人气最低的一个，而江尚不一样，刚出道就是top。公司宠着队友捧着，哪怕背刺原公司跳槽做了演员，原公司和前队友也从来没人说过他什么坏话。


    归根结底，无非就是想燃烧尽他爱豆时期认识的人的最后一丝价值，用别人再给自己镀一层金罢了。


    彦韫到底在这个公司里呆的时间久，公司到底有没有能拿捏住江尚的料他心里一清二楚。江尚吸烟，谈恋爱，还有爱豆时期婊队友的料还少吗？只不过公司不看好他彦韫，觉得没必要因为他彦韫一个人去得罪正当红的江尚，和他背后的公司而已。


    换句话说，只是这份买卖不值当而已。


    按理说彦韫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打起精神来，只有拥有了更多粉丝，才能有机会把这些年的委屈全部讲出来。可他现在太累了，想不明白明明之前算得上并肩作战的队友为什么会有意引导舆论，为什么一起奋斗过的经历会成为江尚想要刻意隐藏的东西。


    大脑一直在转动在思考，让他不可避免的萌生出消极的想法。他开始幻想自己退圈后大家皆大欢喜的局面，会不会只有自己过的越惨，江尚的粉丝或者路人就会越觉得江尚脱离团队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才没有人骂他“白眼狼”“忘恩负义”？


    但至少现在，耳边楼肖和cole的聊天声能将他暂时拉回现实世界。


    “...真的，cole，你睡得太熟了。”


    “但那是多好的机会，你们不叫我，是觉得我不能好的聊天吗？”


    “聊天不能用好的形容。”


    “...楼肖我还在生你的气！”


    “好好好，下次有机会就咱俩出去行不行？不带别人？”


    “我不要！你不出去，我和陈烁生赵明朗出去。”


    cole发音还不太标准，说“陈烁生”说的是“陈说省”，叫“赵明朗”是“找喵郎”，楼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憋住笑。


    彦韫看着他俩出神，半天才说了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你跟cole关系真好。”


    楼肖愣了一下，回头定定的看了彦韫两秒钟，没说话。


    彦韫继续道:


    “你很照顾他不是吗？生活和练习上都是。”


    “可能吧？不过他也帮了我很多。”


    这句话倒让彦韫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在他看来，是楼肖从一公开始带着cole一点一点磨舞蹈，也是他带着cole认识新朋友。有些时候，彦韫甚至阴暗地想过，如果没有楼肖，cole的处境会不会像自己一样。


    当然，他反应过来之后很快就会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看着彦韫明显不理解的表情，楼肖清了清嗓子，开口解释道:


    “我也不完全没有私心。和cole交流的时候，因为他中文没有那么好，翻译器也不总是足够及时，有些东西我必须用英语跟他解释明白。你之前听过那句话吗？换一种语言相当于换了一种生活方式。和他说英语的时候，我感觉我能短暂触碰到另一种人生，在训练营里是难得的体验，语言就是这么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