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想象中的不好接近并没有发生，楼肖开口邀请时，cole甚至没有多惊讶，就顺从的站起身跟着楼肖走了。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什么话，气氛倒也不尴尬，好像结伴吃饭已经是某种常态一样。


    “你们好，我是cole。”


    沉默了许久的cole终于抬头，躺在鸭舌帽底下的帅脸也终于映在了赵明朗的瞳孔里。


    打圆场似的笑了两声，赵明朗继续埋下头扒饭。可楼肖看他进食动作远远慢于平常就知道，赵明朗心里憋着话想说呢。


    果不其然，还没过两分钟，赵明朗忍不住了。


    “那个，cole啊，你是哪儿的混血啊？”


    “我是纽约出身。妈妈是美国人，爸爸是中国人。”


    大概这句话说的太多次了，以至于赵明朗听不出一点儿cole的口音。


    “这样啊，那你英语肯定很好了，正好儿《bad》不是英文歌吗，麻烦你平时教教楼哥。”


    “边儿去，我英语挺好的行不行。”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气氛随着这两句拌嘴又回到了之前的模样。cole往嘴里塞了两口饭，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


    “楼肖教了我很多。”


    楼肖动作一顿，没想到这小混血看着年龄小，事儿全都记在了心里。


    他只不过是在任若宣皱眉掐断音乐之后指点了cole几个动作，甚至不打算散发太多的善意，却能被cole记在心里。


    原本不打算对这里萍水相逢的人付出太多情感的楼肖在这一刻心也软了，抬手摸了摸cole压在鸭舌帽底下露出来的那一截发尾:


    “小事儿，咱们是一组的。”


    cole的动作顿了顿，没说什么，也没人看见他耳廓隐隐泛起来的红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这事儿闹的，咱们一组的就得互帮互助，是不是！诶对了，生啊，今天晚上回去我给你点儿小惊喜！”


    “什么？”


    “那不是没跟你一起去唱歌吗，我心里还是有点儿过意不去的。”


    “没什么，我也没去声乐组。”


    “诶诶你不懂，我没做是我没做，跟你选什么没关系，我跟你说哈...”


    看着对面两个人窃窃私语的样子，cole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他又看了看楼肖，见他对对面那两个人的动作没什么反应，好像已经习惯了一样，这反应似乎更加确定了他心里的想法。


    而楼肖对cole的胡思乱想全然不知，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今天的水煮青菜不太新鲜。


    一公练习第二天，在任若宣又一次发现cole忘动作之后，他关掉了音乐，再也控制不住心里的火气，手指着cole，大声道:


    “是故意的吗？这一段走位我们从扒完舞之后就一直在练，两段副歌的动作都是相同的，只有那么一丁点儿不一样，你是要我们大家一起陪着你练多少遍？你到底用没用心？”


    任若宣的声音因为火气而越来越大，其他练习生的动作都停了下来，自动往后退了一步，留出一个真空区域给生气的任若宣和垂着头不知道听没听懂的cole。


    “算了算了，他都听不懂，你跟他生什么气。”


    “不行，就把他编到最旁边去。”


    “咱们练咱们的，后天就得上台彩排了，总不能因为他拖累了其他人的进度吧！”


    是人，就有个亲疏远近。


    楼肖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皱起眉头。


    “我没有不用心，我...”


    来不及听完cole的争辩，任若宣打断道:


    “是，你所谓的用心就是拉着我们几个陪你练了一遍又一遍，进度停滞不前的责任都在你身上，你知道吗？中文不好就下去学啊，只会说rap你怎么不去隔壁新说唱跑来选秀干嘛。”


    “退赛”两个字就在嘴边了，转了一圈，又被任若宣生生咽回肚子里。


    有句话他倒也没说错，练习过程中有一些中文的专业词汇cole是听不懂的，这就导致了就算他主观上想改，也会因为改不到位被再次叫停。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吵，cole心里着急，说出口却只有零碎的中国字和拼凑不完整的英文。


    楼肖不想在镜头底下闹的太难看，这是一公，他不想再在自己身上吸引关注度了。换句话说，他觉得任若宣的突然发火未尝没有表演的成分。


    有冲突就有镜头，这已经是娱乐圈里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了。


    他承认cole的动作记不到位，可有些时候任若宣不顾其他人的问题，完全是找茬一样盯着cole。他们明明约定好了纠正动作要在动线排练熟练之后进行，任若宣还是多次以“手的位置不一样”“抬腿高度不够”等原因叫停练习。


    楼肖不喜欢这种抢镜头的小把戏。


    他叹了口气，准备先把眼前剑拔弩张的气氛平静下来，和任若宣聊一聊，再继续练习。可他刚出声，cole就猛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抹了一把脸，从练习室里冲了出去。


    楼肖懵了，其他人也懵了。


    不过其他人并没有追出去看看cole的情况的想法，他们只是站在更加生气的任若宣旁边，你一言我一语的把过错全部都推到了cole身上，同仇敌忾的样子，不知道是真的发自内心，还是想要在镜头下表演。


    可是不管怎么说，摄像机现在拍下的画面实在不好看。


    楼肖走到任若宣旁边，压低了声音说:


    “镜头还在拍。”


    之后，他便拿起外套，追出了练习室。


    宿舍没有，食堂没有，就连天台楼肖也找过了，连cole身上的香水味都没闻到。


    他烦躁的揉了揉头发，心里想着这小混血会不会是霍格沃茨出来的，生气了干脆披上隐形衣一个人呆着，却在二楼的楼梯间旁边听见了小小的啜泣声。


    楼肖第一反应是见鬼了，接下来才是cole哭了。


    别怪他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cole虽然年纪小，可他身量高，欧美人的基因又让他的长相看起来和已经成年不久的楼肖年龄差不多。再加上每次吃饭，cole都是话不多又靠谱稳重的形象，楼肖真的没办法把他认识的那个cole和躲在楼梯间里像被雨淋湿了无家可归的小狗联系起来。


    “cole？”


    楼肖试探地问道。


    第17章


    低下去的脑袋动了一动，还是没有抬起来。


    楼肖轻轻叹了口气，蹲下身:


    “还好吗？”


    他换了英语，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种时候用对方的母语安慰对方会比较好。


    cole使劲地用胳膊蹭了蹭脸，然后闷闷地开口，依旧是操着那一口不太熟练又音调诡异的中文慢慢说:


    “你不用，说英语。”


    唉。


    倔种一个。


    “任若宣太着急了，说话难听，你生气是应该的。”


    cole没接话，却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哽咽。


    “今天大家都太累了，情绪上头难免。当然我不是为他开脱，有些话说的很重，换作是我我也会不高兴。”


    楼肖挪动了一下身体，把重心从左腿转移到右腿上，继续慢慢地说着:


    “我从前出国比赛的时候体会过语言不通又急需沟通的痛苦，所以明白你的感受。一公还没到，就算你心里有多少不高兴，咱们还是先把一公坚持下来好吗？你的基础不太稳，想把这首歌跳的完美不太可能，不过我们可以慢慢来，不是谁都能七天速成六边形战士，有的时候表现力可以掩盖一定的缺点。反正，我会帮你。”


    楼肖小时候出去比赛时也经历过cole现在的处境。


    那时候他刚接触街舞，练了没多久就被教练带着出去打比赛。随机音乐自由发挥，这种比赛形式对于当时的小楼肖来说还是太难了，以至于他就呆呆地站在舞台中央，任凭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向他扑过来。


    街舞在国内还没有多少人认识，所以有很多外国人参赛。楼肖听不懂他们的的语言，却能从周围人的表情和眼神中感受到他们的不善。


    那时候他想，他一定不要再经历这种局面。


    思绪从回忆的牵扯中挣扎出来，看着cole还没有什么反应，楼肖慢慢地站起了身。


    他蹲了太久，现在已经感受不到小腿以下的存在了。楼肖动了动脚，麻木变成了酥酥麻麻的疼，特别折磨人。


    “谢谢。”


    察觉到了楼肖的动作，一直低着头拒绝视线接触的cole猛地抓住楼肖的裤脚。一头卷毛被他刚刚埋头的动作蹭的更卷，眼泪把整张脸都弄的湿漉漉的。在狭窄的楼梯间和昏暗的灯光下，cole看起来像是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还是进口品种。


    “要走吗？已经很晚了，该回去休息了。”


    楼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眼睛却紧紧盯着cole，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


    cole一抹脸上的泪，扶着墙站了起来。


    隔天，练习室的空气里没有了昨天的剑拔弩张，取而代之的是尴尬。


    楼肖注意到任若宣在练习过程中一直在瞟cole，抿着嘴不说话的样子，一看就是憋了话在心里。


    演偶像剧呢，长嘴不会用。楼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过他人还是蛮好的，借着练习顺势开口让任若宣带着cole练一个动作。两个人都没拒绝，这事儿也就算过去了。


    楼肖说到做到，之后的几天几乎成了cole的专属助教。两个人从早上出宿舍就开始待在一起，一直到晚上回寝才分开。赵明朗和陈烁生也已经习惯了餐桌上多一个人，赵明朗甚至在心里傻乐，想着以后就算出去了也能凑一桌麻将。


    看着赵明朗吃着吃着就开始一个人笑起来，楼肖太明白他的脑回路已经不知道拐到了哪里去。cole倒是天真不觉，低头对付着碗里的鸡腿，他对面就是陈烁生，两个人都专注的不行，画面莫名好笑。


    “诶诶生哥，你爱吃这个，给你。”


    回过神来的赵明朗把碗里的莴苣挑给了陈烁生，获得了陈烁生一个感激的眼神这人不爱吃青菜，却特别喜欢莴苣，炒的蒸的配别的都喜欢吃，好像上辈子是莴苣公主一样。


    楼肖已经习惯了自一公分组之后赵明朗对陈烁生的这种殷勤样儿，可cole还没习惯。他盯着对面的两个人看了半天，开口道:


    “你们是男朋友吗？”


    楼肖一口汤喷了出来。


    在他被呛得不住咳嗽的时候，对面的赵明朗颤抖着手放下筷子，指着楼肖说:


    “cole，你跟哥说，他平时就教你这个？你还没成年啊！”


    最后几个字的尾音拐的又高又长，如果放在唱歌里，只怕陈烁生都要甘拜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