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3个月前 作者: 雨林零
    门口什么都没有,只有刚才那只猫,晒足了太阳,正慢悠悠地踱进房间来。


    沈湮看看容罔,看看猫,再看看容罔,来回三次,确定把咱们神主大人吓得走不动路的不是别个,就是猫猫。


    蛤?难道这只猫其实是什么大魔头变的?


    不能吧!沈湮立刻想起来,就在两分钟前,他还对这猫上下其手,薅了脑袋又撸肚皮呢,哪有大魔头是吃了人几根鸡丝就让他随便摸的?


    正想着,猫就径直朝沈湮走过来,在他身下伸直前腿撅起屁股,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仰起头,朝他“喵”了一声,然后就着他的脚背踩起了奶。


    妥妥的不是大魔头啊!


    沈湮把猫抱起来,猫在他怀里发动帝王引擎,呼噜得震天响。


    就在这时,对面的容罔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沈湮抱起猫的瞬间,他猛地往后一退。


    哎???????


    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在沈湮脑子里冒出来该不会……该不会……………………


    该不会容罔怕猫吧?


    为了验证这个离奇的猜想,沈湮抱着猫,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次,容罔倒是没退,但是他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硬起来,往日那种谈笑生死、风轻云淡的调调是一点儿看不见了。


    我超!沈湮脸上没什么动静,心里已经砰砰砰地炸开了花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把手上的猫抱得更紧一点,沈湮主动接上了刚才的话题:“确实有件救命的事请你帮忙。你有没有王……啊不是,玄武卵?能不能给我几个?”


    这一次,容罔没有故弄玄虚也没有装逼了,很直接地回答了问题,只是,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有是有,不过……”


    “怎么?”生死系于一线,沈湮紧张起来。


    “那玄……”


    一句话只说了两个字,被一声巨响打断。


    “阿嚏”


    此声一出,沈湮呆住了,容罔也呆住了。


    因为,突然之间,结结实实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的,不是别人,正是我们的神仙哥哥,容罔。


    在沈湮呆滞的目光中,一点一点的,某种鲜艳的颜色在容罔一向白皙的脸上显现。


    过了好一会,沈湮才敢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他脸红了。


    容罔,脸红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红,是喝醉酒了一样的红,殷红。


    稀里哗啦的,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沈湮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他脸皮好薄。


    他,脸皮,好薄。


    原来你小子打个喷嚏都会脸红啊哈哈哈!


    “你……”沈湮清了清嗓子,正想开口,却听容罔急急地道:“你要的东西,我一会派人送来。”话音未落,唰的一下,人就不见了。


    他,跑了。


    极速瞬移,瞬间消失了!


    猫还在怀里呼噜,沈湮呆立原地,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脸上已经漾出老母亲般的微笑。


    第44章 三缺一


    容罔说话算话,说一会派人送来,果然立刻就送了来。


    沈湮坐在桌边,看着托盘上两颗鸵鸟蛋一样的东西,欲哭无泪。


    刚才,他问容罔有没有王八蛋的时候,容罔说:“有是有,不过……”下文被他的一个喷嚏打断了,没能说出来,现在,沈湮算是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不过,蛋已经过保质期了,不建议食用。


    沈湮双手从托盘里捧了一个蛋出来。之所以用双手,是因为单手拿不起来所谓的玄武卵,王八蛋,早就不是蛋的质地了,而是重到令人发指的石头。


    这东西,是化石啊!化石!!!!!!


    理智告诉他,他不该这么惊讶的。毕竟,玄武是什么东西,是传说里的古神,早已经消失了不知道几百几千年了,就算如今还有它的蛋留下来,那当然是化石。


    可是,他原本是想着,既然玄武卵是压制他身上鱼鳞病的药丸的原料,那么他直接吃两口是不是也能有点功效。如今,抱着一块大理石一样死沉死沉的石头,沈湮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要咋吃,磨成粉泡水喝吗?


    连这个恐怖的点子,沈湮都差点真的实践了,然而,这个化石蛋的硬度远超他的想象,不管他拿什么东西都锉不下一点儿粉。


    还是说,应该外敷?


    沈湮解开衣服,把冷冰冰的石头贴在他满是鳞片的胸口上,闭眼祈祷,从佛祖到上帝到玉皇大帝观音菩萨送子娘娘全都求了个遍。不知过了多久,睁眼一看,鳞片又扩大了。


    现在,他整个上半身,从肚脐到脖子,全都被鳞片挤满了。低下头看自己的时候,不像是在看人,而是看到了一只硕大的蜥蜴。


    “呕”沈湮扑到房门口,跪地狂呕,几乎把胆汁都吐出来。一阵眼冒金星过后,肚子里忽然涌出一股饥饿感。


    不是普通的饿,而是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被掏空一样,熊熊燃烧的饿。


    唰的一下,沈湮一百八十度回头,看向房中自从吃了沈湮的鸡丝之后就赖着不肯走的猫。


    这一眼,他就看到了血管里面奔涌的热血,在皮毛之下飞快地流淌。他看到一颗用力跳动的心脏,不断泵出新鲜的血液,动脉的地方是热的,静脉的地方就比较冷,血液的颜色有着鲜明的不同。


    咕嘟一声,沈湮咽下一口口水。


    他扶着门框站起来,朝猫躺着的地方走去。


    猫像是提前感受到了什么危机,猛地跳起来想跑,沈湮在空中把它一把掐住。


    他的动作,什么时候这么快了?


    沈湮完全没在意,不顾猫剧烈的挣扎,他死死攥着它的脖子。


    拂开肚子上柔软的长毛,沈湮把嘴凑上去,正要一口咬下去,猫爪在他脸上狠狠一抓。


    尖锐的刺痛中,灵台骤然清明一瞬。


    “啊”沈湮发出一声心胆俱裂的尖叫,猛地把猫扔开。


    猫飞速跑到床底下,钻进缝隙里躲了起来。沈湮一口气连退十几步,直到咚的一声,后背狠狠地撞在墙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之间,还有残留的猫毛。


    灭顶的恐惧当头罩下,当他意识到他刚刚想干什么的时候。


    他居然,他居然,要吃猫吗!生吞活剥地吃猫?!


    还是人吗?这还是人吗?向渊解释鱼鳞病时说的话在他耳边回荡到最后,甚至会失去做人的意识,变成一只彻头彻尾的怪物。


    沈湮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一个念头从他脑海中闪过他想低下头,把那丑陋的手指一根根咬掉。


    “哈哈哈哈!”突然就开始笑了,沈湮大笑,也不知道为何而笑。他狂笑着奔出门去,看向水光潋滟的湖面。


    拢紧衣服,他走到湖边,跪坐下来。


    在暂时的清醒中,他知道,他熬不过今天了。他身上的问题,不只是长几片鱼鳞的事,他体内有无比恐怖、无比邪恶的东西,现在,那东西正在侵占这具身体,把他一点一点地吃掉。


    恶心与恐惧扼得他喘不过气。沈湮嘴唇微动,下意识地想喊出一个名字“容罔”。但是这一次,在声音发出来之前,他急急地把它咽了回去。


    从什么时候开始,当他绝望、崩溃、想死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叫容罔了呢?明明,那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恨他、最想杀了他的人,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到现在都不动手,为什么还一直一直地对他好……为什么?


    沈湮的眼睛分明是在望着湖对岸的,可是雾霭蒸腾的湖水扭曲了他的视线,他看到那一个谁都没有料到的、刁钻的喷嚏,喷嚏打出来的时候,那人应该是想抬袖子去捂,但是来不及了,手才抬到一半,喷嚏就已经打了出来,在那张清冷孤傲的脸上,宛如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把漂亮的五官都吹皱了,冰雪消融,春水之上,泛起无数涟漪。


    那总是苍白苍白的脸,就这样一点一点地红起来,长睫在扑闪,好像急着掩盖神情里的赧然,刹那间,黑白的相片染上颜色,水墨的容颜描彩绘金。


    沈湮紧紧抠住拢上衣服的手。他不能叫容罔,绝对不能。就算要死,也不能让容罔看到他这个怪物的样子。


    “喵”身旁突然传来一身猫叫。沈湮惊讶地回头,发现那只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床底下钻出来,眼看沈湮半天没动静,又蹑手蹑脚地朝他靠过来。


    鲜活的热血急速奔流的样子,又一次映入沈湮的眼,无与伦比的饥饿感再度在体内翻涌。“不要!”他大吼一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猫的方向扔过去,“别过来!”


    咚的一声,石头砸在地上,猫吓了一跳,往另一边狂奔几步,又转过头来看沈湮。


    “走啊!走啊!你个笨蛋。”沈湮捡起石头又扔。一连砸了五六块石头,终于把猫逼到湖岸。猫在木梁边磨了磨爪子,跳上木梁,小跑着走了。


    沈湮望着猫离去的方向,心里骤然一空。


    现在,他的身边连一只猫都留不得,他还能指望什么?


    目光重新汇聚在那道窄得要命的木梁上。岸边的草地是有点湿的,猫踩过了草地又踩过木梁,在上面留下了一串小巧可爱的爪印。


    就这样吧。沈湮想,也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他就是要走这条路。如果走过去了,他要去找向渊,问他那个压制鱼鳞病的药丸的配方;如果走不出去,他就让容罔的湖水把他炸成碎片,至少,他死的时候,可以像个人样。


    沈湮以为,既然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他至少不会像上一次那样废物。可是等他走到离开岸边十几步的时候,那种离死亡一线之隔的惊惧还是将他击穿了。


    不知不觉,残阳已经落到山脚,夕照把湖面完全镀成了金色,闪得人想流泪。沈湮伸展着双臂,在晚风里哆嗦着,看着远处的太阳不由分说地沉下去。


    天黑得太快了,完全出人意料的快。十几分钟前还是阳光普照的天,一下就擦黑了。


    走到离对岸还有二三十步的时候,最后一点光照消失了。


    粗略地算了下,沈湮在这个木梁上,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摇摇摆摆地、惊慌失措地,无数次险些失去平衡最后好不容易重新站直,手臂酸得像是灌了铅,脚底疼得仿佛走在针尖上,就这样淌着冷汗咬破嘴唇,坚持了这么久。


    要是再快那么一点点,也许就真能走到了。


    要是早出发一些,要是上一次没有怂,坚持走到底,也许就真能走到了。


    可如今,天终于全黑了。月光黯淡,照不见眼前的路。


    沈湮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细如筷子的木梁上,茫然看着前方。


    终点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只是他看不见。


    也许,这是什么绝妙的隐喻,关于人生的隐喻。沈湮忽然想,生命的出路是一道独木桥,它很窄,很细,稍微踏错一步就会粉身碎骨。它是留给有勇气、敢于坚持的人的,是留给高瞻远瞩、及时出发的人的,因为他胆小、懦弱、举棋不定,所以他走不到对岸。


    这是他活该的。


    沈湮把伸展在两侧保持平衡的手收了回来,捂住了脸。他本来以为他会哭,但是他没有。临到终了,他居然真正地平静下来。


    像是终于找到了一把椅子,和黑白无常面对面地坐着。


    这时候,该说点什么好呢?沈湮想了半天,想到了一句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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