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3个月前 作者: 雨林零
有一瞬间,沈湮想,难道茶里有毒。
容罔这人,连毁天灭地的术法都要包装成一场凄美的雪,其对逼格的追求可想而知。他想杀沈湮,又不想做出挥刀砍人这么low的事情,所以给他精心准备了一盏故宫博物院艺术品之加爆砒霜版。
想到这里,沈湮重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水。
过了这么久,搅出来的白沫一点都没散,上面的山水人物还是那样栩栩如生,可见容罔泡茶技术之精湛。沈湮用力深呼吸一下,端起茶盏,猛喝一口。
他想,如果茶里有毒,指不定也算一件好事。向渊重伤,生死未卜,如今,他是彻彻底底地落在容罔手里了,而他手无缚鸡之力,容罔想要杀他、折磨他、虐待他,那可真是有千百种手段,毒死,大概算是最温和的一种了。
沈湮是抱着“死就死吧”的决心喝的茶,本来是满腔悲愤,谁知道,一口茶水下肚,浑身一暖,唰的一下,一股湿气涌进眼眶。
这味儿,这味儿……
沈湮抱着手里的茶盏,用力地抿了抿口齿中留存的味道。
没错,就是这个味抹茶的味。
这个味道,在他曾经的世界里如此普通、如此熟悉,从饼干到冰淇淋到巧克力,一连串的味觉记忆奔涌而来,将这连日来的鲜血白骨生生死死都冲淡了,一瞬间,两个世界勾连在一处,仿佛打通了一条隧道。
恍然间,他不是在一个冰冷陌生的屋子里,而是在饭桌边,眼前是热腾腾的饭菜,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旁边他爸手机里传来土味短视频的音乐,他妈在感慨明天的天气,而他叼着筷子,盘算着怎么开口让他们给他买他看上的那双球鞋。
这一切,这么近,又这么远。恍如隔世。
沈湮捏紧茶盏,他只是犹豫了那么一小会,就低头又喝了一口。
就算有毒,他也认了。
水汽迷蒙中,他狠狠闭了一下眼,生怕眼睛里漾出什么不合时宜的水光。他不想让容罔看他的笑话虽然,那人已经看了够多了。
他抬起头。
“不是说手痛吗?干嘛这么费劲。”
“就是因为痛,所以才费劲。”容罔轻轻地道。
沈湮没明白。
“手腕越是痛,越要做一些纯靠手腕力气的活,这样,旁人才看不出你的痛。”大约是看出了沈湮眼中的疑惑,容罔淡声解释道,“只要不叫人发现,再痛也是不痛。”
好险,差点就听懂了。
沈湮愣了愣,又愣了愣,才道:“所以,你一直都是这么装的吗?手痛用手,脚痛用脚,拼命折磨自己,就为了不让人发现你的痛?”
容罔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嗯。”
沈湮:……
目光在容罔手腕的伤口上转来转去,他已经失去评论的语言了,满脑子只有一个词:忍者神龟。
兄弟,你太能忍了。
稍微回想一下,就会发现,容罔真的啥都能忍。被“沈湮”脱光了打得皮开肉绽,忍了;伤口没好就淋雨泡水,忍了;巨粗的藤蔓对穿手腕,忍了;被向渊掐着脖子骂婊子养的乌龟,忍了。最离谱的是,这里面,除了第一桩是因为他打不过原版“沈湮”所以不得不忍以外,其他的事,他根本都不需要忍!
但他偏偏就是忍了。没有一点波澜地,随随便便地忍了。就好像,他的尊严,他的身体,都是和他无关的一个玩偶,被人捏一下,揉一下,踩一下,根本不要紧。
想到这里,一个莫名其妙的词,就突兀地蹦出了沈湮的口。
他说:“对不起。”
说完,他才想起来,这好像是他短短两天里,第二次向容罔道歉了。
容罔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对不起什么?”
在茶几下面,容罔看不见的地方,沈湮攥紧了拳头。他紧张。紧张自己如今任人宰割,他说的话,会不会惹来致命的怒火。但他还是咽下嗓子里的紧涩,认真地道:“向渊伤你辱你,我替他向你道歉。”
容罔的眼瞳,唰的一下,泛出一缕金色,下一秒又消失无踪。
他哼笑一声,站起身来。
没再往沈湮这边看,他径自往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悠然道:“不必。你那条狗,于我而言,不过是个死人。我不生死人的气。”
他伸手推门,手掌碰到门板时,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又回过头来。
“倒是你……”他微微一顿,歪了歪脑袋,“明里暗里,骂我乌龟的人千千万,只有你,从来没这么说过。”
一个“过”字之后,沈湮明明看到他又吸了一口气,有一句话本来是要接着说出来的,但是临到嘴边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什么呢?他现在还有什么话是说不得的?
沈湮眨了眨眼。没来由的,他有一种感觉,被容罔咽下去的那句话是一个“为什么”。
但容罔最后,还是没问。
他只是收回目光,拉开门扉,边往外走边道:“这几日好好养着,不要走动会痛。”
容罔已经走了很久,沈湮还坐在茶几前发呆。
除了背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其他的不适,可见刚刚喝的茶里面没毒不仅没有砒霜,连巴豆都没有。
那么问题就来了。
他为什么不杀我他为什么不杀我他为什么不杀我……
不杀就算了,连一根手指都没往他身上戳。怎么着,这人完全不记仇的吗?
沈湮不觉得容罔是那种人间至善白莲花,仅仅因为沈湮几句轻飘飘的道歉就原谅了他,他现在不动沈湮,一定有特别的缘故。
而这种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的悬而未决的感觉,真比亮在眼前的鞭子还可怕。
沈湮一颗心跳得咚咚响。奇怪的是,自从容罔走后,这房间内外,除了沈湮自己的心跳声,别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没有门房。没有守卫。
再三确认周围没有人之后,沈湮蹑手蹑脚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拉开了门。
看清门外的景象之后,沈湮再也忍不住,发出了扎实的一声喊:
“草!”
第39章 老子会游泳!
在走出房门之前,沈湮是做了心理建设的。
不管容罔是出于什么原因不杀他,他肯定也不会让沈湮随随便便一走了之换句话说,他现在是容罔的阶下囚。
就算容罔比较给他面子,没有把他扔到什么地牢里,外面肯定也有重重关卡。根据以往看过的小说,沈湮对重重关卡的想象是:一个被高墙围起来的院子,整个院子只有一个铁门,铁门外面是两个高大的守卫,沈湮在里面又冷又饿又生病,哀求守卫给他一点吃的或者草药,凶恶的守卫也假装没听见……
正是因为揣着这样的想象,沈湮看到门外的场景时,才那么那么惊讶。
没有院子,没有高墙,没有铁门,没有守卫。
门外,碧波万顷,是一个湖。
而他在湖中央的一个小岛上,岛上只有一个房子,房子只有一间屋子就是他刚刚走出来的那间。
一阵微风拂过,湖水泛起微澜,日头正好,水面浮光跃金,两只燕子倏地一下从水上飞过,看得人心旷神怡。
只是,沈湮顾不上欣赏这样的美景,他在想:咋的,用个湖就想困住我?老子会游泳!
沈湮手搭凉棚,往湖的尽头眺望一番。
这个湖,说小不小,说大也不能算大。比西湖什么的那可真是差远了,是从湖心岛上踮个脚就能望到对岸的程度。沈湮估摸着,以他的游泳速度,游个十几二十分钟怎么着也能到了。
说干就干。脱掉外衣鞋袜,朝掌心呼一口热气,一只脚就要踩进水里的时候,脚丫子突然在半空顿住了。
沈湮“嘶”了一声。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容罔他……不应该是这么弱智的人啊!
就算古代游泳的普及程度不如现代那么高吧,这也不是什么失传多年的珍奇技艺,容罔难道没想过他会游泳吗?
他治了他的伤,费力气把他搬到这个湖心岛上圈着,就为了等他伤好之后偷偷游出去溜之大吉?容罔他图啥!图他湿身吗!
想到这里,沈湮蹲下身子,仔细地看了看面前的湖水。
看了半天,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这水里,没鱼。
不仅没鱼,也没水草,没小虾,没螺蛳,没浮萍没水虫子没青蛙。一言以蔽之,什么活的东西都没有。
水质好得不行,清澈见底,游泳池的水都没它这么透明。
沈湮想了想,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后退一步,轻轻地把石头抛进水里。
想象中石头落进水里的“咚”的一声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喀嚓”一声。
接触到水面的瞬间,巨大的冰晶炸开,小小的石头被整个撑爆了,碎成一大捧粉末,稀里哗啦地落到周围的水里。而就连这么细微的粉尘,在碰到湖面时,都继续会有冰晶爆出。刹那间,嚓嚓声不断,湖面上涌出无数冰晶,像是盛开了千万朵白莲。
沈湮目瞪口呆。他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水面,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草。”
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脱了鞋袜的脚,浑身一个激灵。
好险。
要不是最后一秒多了个心眼,他现在已经像那块石头一样被炸成肉粉了。
沈湮连蹦带跳地跑回他脱衣服的地方,忙不迭地把外衣穿回去。一边穿鞋子一边骂:你奶奶的,长得一副温温柔柔漂漂亮亮的样子,心太黑!
这湖边他是一刻也不敢再待了,而这个岛上除了一栋房子之外连棵树都没有,他只好重新回到房里。
在床边坐下来,他重新拉开刚刚只是粗粗披在身上的外衣,又开始解里衣的扣子。
还有件事很要紧,那就是他身上的鱼鳞。
容罔说,他重伤昏迷了二十多天。而向渊说,他之前吃的那颗药只有三天的药效。沈湮一边脱衣服一边手都有点抖。
低头一看,“咦”了一声。
心口的地方,果然已经长了鳞片,但是比他想象的好很多,只有碗口大的一块。
沈湮轻轻舒了一口气。这么说,这个鳞片长得不算快,他还有时间。
就在这么想着的时候,心口的皮肤一紧,沈湮眼睁睁地看着鳞片覆盖的地方往外扩大了一圈。
你他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