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3个月前 作者: 雨林零
然而下一秒,他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突然开口。他说:
“他就算在你身边,心里也从来不是向着你的。”
怪哉,沈湮问的是“你”怪不怪我,他说的是“容罔”心里没有你孩子你不仅喜欢答非所问,还真的很会拉踩。
紧接着,向渊进行了一番更彻底的拉踩:
“这样的畜生,你对他再好也是养不熟的。时间长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反咬一口。”他微微上前一步,拉着沈湮的手,又是那个经典的仰望视角凝视着他,“我把他杀了,再把他的法力都给你,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知道,你用血肉一口一口把我养大,到头来我还敌不过这勾栏乌龟,你生我的气,等这万魂阵好了,再也没人比得过你,你就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们……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向渊以前说话都比较简洁,有一句说一句的风格,这次大概是他第一次这么大段大段地表达,说到后面都开始有些混乱,但是不妨碍沈湮听懂了。
不仅听懂了,还听炸了。
不是吧哥们。
“我”喜新厌旧见利忘义派人杀你哎!!!
结果你一点不在意反而叫我不要生气???
先前,容罔说向渊是沈湮的狗,沈湮以为所谓的“狗”就是走狗、跟班、小弟的意思。万万没想到,其实这里的“狗”不是一个缩写也不是某种比喻,而是……一种客观事实?
之前看小说的时候对向渊的所有印象一下子被全部推翻了。这个人在沈湮脑子里,从“冷血变态杀人狂”,到“争风吃醋年世兰”,再到“亲亲乖乖好狗狗”,颠覆性太大,他有点承受不住。
沈湮这边还在看水星看火星看金星看地球,那边向渊提醒他道:“马上就要午时了,要不要准备一下。”
心中一凛。忽然想起来,向渊要把所有人都杀了,替他洗魔骨来着。
虽然很颠覆,但向渊这么一闹,沈湮算是真心相信他是为他好了主要是,他不觉得一个人会为了演戏骗他,演到这样炸裂的程度。
现在的问题就是,要不要发动万魂阵?
脑子一转到这儿,眼睛就不由自主地往容罔那边看过去。
容罔脸色很白,下巴上也添了手指印,沈湮一看过去,心里就猛地一揪。
第27章 不犯法
容罔也在看他。容罔一直在看他。
于是,又对视了。
不知道为什么,沈湮每次和容罔对视,一颗心就像扭麻花一样扭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就像整个脑子被人一键格式化了一样,空白,只有空白。
但是不应该啊,我刚刚明明在想很重要的事情,什么事情呢?万魂阵,对,万魂阵。
假设向渊没有骗他,那么万魂阵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绝世良机。沈湮的所有烦恼:没法力,长鱼鳞,容罔想杀他,灵鸢妹妹想杀他,连路边参差不齐就选c选出来的不知名npc也想杀他……等等等等,这一切傻逼作者害得他好苦的设定,他都可以彻底摆脱了。
洗掉魔骨,就不会长鱼鳞。获得所有人的法力,他就是绝对的天下第一。再也没有人打得过他,再也不用提心吊胆、遮遮掩掩,他可以去做他想做的任何事,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
这样的无敌、潇洒、自由,他连上一辈子都没敢想象过。
可如今,它就这么近在眼前,唾手可得。
唯一的问题,是杀人。
如果可以,沈湮当然不想杀人,如果大家都能好好的,他当然高兴。但是,毕竟,这是一篇小说啊。
这个世界,是一个虚构的世界,是那个作者想出来的。它不是真实的至少,对于此刻的沈湮来说,它和那个他切切实实生活了二十三年的二十一世纪完全没有可比性。
沈湮理解不了穿书的事,也不得不承认也许在某个维度里幻想也可以是现实,但是,作为一个坐在电脑前面,一下一下滑着鼠标滚轮,把这本小说追到最新章的人,对他来说,鼠标是真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小说是假的,是作者想到哪写到哪的。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人,从容罔到npc,都是小说角色而已。
是纸片人。
诚然他已经在这里摸爬滚打了两天,吃过饭挨过揍,想死想活又想死,也被容罔的你这该死的温柔弄得心在痛泪在流,但归根结底……
沈湮咬着牙,念咒一般反复告诉自己:他是纸片人。
杀人犯法,杀纸片人不犯法。现在,向渊也只是要杀一些纸片人而已。
沈湮只是没有阻止。
想到这里,沈湮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目光硬生生从与容罔的对视中撇开去。
他往反方向看,看到一轮金黄的旭日,看到青翠的远山。
不管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沈湮好不容易重新捡到一条命可以重新开始,他不想浪费。
说到底,他是一个普通人。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圣人,不是什么心怀天下的英雄,他就是一个最普通最平凡的人,他不想死,他想活,他想要安安稳稳地吃饭睡觉,他想要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
也许他是自私的吧。可他想要的,也就是一个正常人最朴实的需求而已。
于是,他转头看着向渊,咬着牙关,对他重重点了点头:“我们准备吧。”
第28章 要我帮帮你吗?
向渊见他同意,那张凌厉沧桑的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之色,非常利落地点点头,转身就要下去准备。沈湮心念一动,急忙把他叫住:“等一下!”
向渊回过身来,看着沈湮。
下定决心后,沈湮忽然觉得整个人都松了,只是呼吸很急他这才发现,原来刚刚他一直不自觉地憋着气。而浑身松弛下来之后,那个先前一直没顾得上注意的滴水声又重新占领了他的脑子。
他想起来,容罔的手腕,还在不停地滴着血。
他暗暗咬唇,对向渊道:“他的手……里面的东西,拔掉吧。”
沈湮不是“沈湮”,没有这种折磨人的变态爱好,容罔那个被藤蔓穿到血肉骨头里的样子太恐怖,沈湮实在不想继续看了。
沈湮开口,向渊就点头。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那两根贯穿容罔手腕的藤蔓就收了回来,从透体而入变为简单捆绑。
确定沈湮没有别的要求,向渊就下去准备万魂阵了,沈湮这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因为容罔手腕那边的动静,从滴滴答答的漏水声,变成了哗啦哗啦的放水声那创口极大,本来有藤蔓堵着还好,现在藤蔓一抽走,他那两只手就像自来水龙头一样红彤彤的血不要钱地往外流。
要命了!
沈湮下意识想把向渊叫住让他用法力啦符咒啦仙丹啦之类的东西给容罔治一治,但是那一句“你回来!能不能再帮个忙?”硬生生卡在了他嘴里。
总觉得他不能让华妃给甄治伤……
而且,沈湮又想起来,容罔身上好像还有原版“沈湮”下的什么该死的“禁疗”,容罔自己都没法用法术给自己治,恐怕向渊也不行。
没办法,只能自己上。
没有法术,只能动手。
他弯下腰试图学着他看过的武侠电视剧从衣服上撕下布条当做绷带给人裹伤,但是在第一步“撕下布条”上就已经出师未捷身先死他的手抖得像他老娘的筋膜枪,别说撕下来了,好好地抓着衣摆都够呛。
耳边听着容罔流血的声音,心里本来就急,撕了半天撕不下来就更急,冷汗顺着手臂流下来,把他的手心弄得又湿又滑,衣服打湿了,全是褶皱,但丝毫没有断裂的迹象。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轻轻的笑。
沈湮抬起头。
容罔正转过头,用被缚住的身体能做到的最大幅度面向沈湮,苍白的脸上浮起鲜明的笑意。
看到这个笑容的时候,沈湮有一瞬的恍惚。因为他发现,容罔还是那么气定神闲,表情里不带丝毫痛苦之色,浑身上下也极度悠然,反倒是沈湮,浑身冷汗抖若筛糠,后槽牙被他碰得咯咯作响,就好像手上破了一个洞正在稀里哗啦大出血的不是容罔而是他沈湮一样。
被容罔的神情震慑,沈湮不自觉地停下手里的动作。却见容罔保持勾着的嘴角,微微歪了一下头。
“这么费劲呀。”他柔声道,“要我帮帮你吗?”
【作者有话说】
本周加更!除了三五七,周二和周六也更
第29章 还是男人吗!!!
容罔一边说着“要我帮帮你吗”,一边真的摊开了手。
他,摊开了手。
要知道,他现在可是整个人被双手反剪绑在柱子上的状态。可是他手腕一翻,掌心向上,食指与中指微抬,那姿势,仿佛就在跟沈湮说:撕不开是吧,拿过来,我帮你撕。
沈湮看着那双手,傻了。
因为容罔抬起了手指的缘故,从他手腕伤口里涌出的血,不再顺着指尖滚落,而是汇集在他掌心,然后一点一滴地从他指缝里漏下去。这双向沈湮伸出来的“援助”之手,在掌中盛了浅浅的一洼血池,在头顶灿烂的阳光下,甚至产生了镜面反射,好像他捧着一块耀眼夺目的红宝石。
都这样了,他问沈湮,要不要帮忙?!
这时候,他要是把手里的衣服递过去,跟容罔说“不好意思手上有点没力气,帮忙撕一下谢谢”他还是男人吗!!!
沈湮紧咬后槽牙,那牙不知道咬碎没有,牙龈是实打实地出血了,嘴巴里一股铁锈味。
就着这股铁锈味,沈湮急中生了个智。
他蹲下身,用牙齿咬住衣摆,一个恶犬回头,用力一扯,滋啦一声,总算是被他撕下一块布条了。
沈湮就这么连拉带咬地搞出几块布条,站起身来要给容罔包扎伤口。不出意外是沈湮撕布的方法太有创意,沈湮明明白白地看到本来就一直在微笑的容罔脸上的笑意又加深了。
受不了了你们这群死变态,血都要流光了还有心思笑!
仅仅是包扎两个手腕的事,沈湮竟忙了个天昏地暗,终于把伤口成功包住的时候,他两腿一软,差点当着容罔的面跪下去,好不容易撑住了,迎面一阵冷风吹来,他整个人倏地一凉这才发现,他全身浸满了冷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沈湮扶着柱子喘气,喘了两下,忽然感觉到一对炽热的目光,他抬起头……
他奶奶的,又跟容罔对视了。
明明知道跟这厮大眼瞪小眼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但沈湮就是屡教屡犯,根本不知悔改。
果然,容罔悠悠地开了口。
“我很惊讶,”他偏过头,贴着沈湮的脸道,“原来你是怕血的么?”
带着体温的呼吸,直接打在沈湮耳根上,他浑身一个激灵,起满了鸡皮疙瘩。
哪里顾得上回答,沈湮想都没想,猛地往旁边一跳,避开容罔的视线。
他知道,他又ooc了。容罔一定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他目光深沉地盯着沈湮,而沈湮是再也不敢看他的了。这会儿容罔那张神仙哥哥的脸就跟美杜莎似的,看了就会变成石像。
为了躲开容罔的注视,沈湮一溜烟地滚下了高台在此,要特别鸣谢向渊同学,他自己下楼的时候用藤蔓给这个拔地而起的高台做了一圈台阶,大概是对沈湮是个菜鸡中的菜鸡的事实已然有所了解,还好心地给台阶加了扶手,以免沈湮落荒而逃的时候一脚踩空摔成肉饼。
向渊在地上的巨阵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地在这里添上一笔,那里抹掉一划,似乎是在做最后的修缮,他神情凝重,沈湮不敢打扰,只好在外围瞎走。他小心地避开地上有银色的部分,专门挑空地落脚,胡乱走了几步,整个人骤然一震。
就在他正前方,距离他不到五步的地方,他看到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