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3个月前 作者: 逐柳天司
    梁二去打了一通电话回来,看着心情不太好,他胡乱将几样工具往背包里一塞,就问可以出发没。


    “马上。”


    周通说是马上,但他把太阳帽和防护手套都给季枫穿戴好后,又花了好几分钟给人抹防蚊虫的药水。


    “周通,你好帅气。”季枫看到周通也戴上了登山帽便激动贴近,“我也戴了帽子,我们是最帅气的。”


    二十多年的沧桑岁月和艰苦卓绝终于拨云见日,周通也从一个内敛的人变成有自知之明的成年人,面对这种包含爱和理智的说辞,他也渐渐接受了自己的资质不凡。


    季枫的赞美肯定宛如神的口谕,又或许季枫本来就是神,在一次次肯定中,周通谦虚确定:他是非常帅的,只有他达到了这种境界,才得到了拥有季枫的资格。


    “对,枫枫应该得到全球语言赠予的帅字买断使用权。”


    梁二急一宿了,现在可没心思听这些勃勃野心,“我们是去下墓,不是去参观5a景区。”


    上午十一点,四人同乘一辆车前往郊外的姜山。


    季枫虽然被抱得踏踏实实的,但是一想到接下来很好玩,就完全没了睡意。


    季枫明明记得在城区里时,这天是个大晴天,怎么离目的地越近,天气反而阴沉起来。


    据当地人口述,这姜山并非指的是某一座山,而是因为这一带连绵起伏的山带很像姜的轮廓,因而这一大片区域都属姜山。


    三人在一处地势落差较大的山腰乡道边上停车休息,望着如同粗略裁剪的山线,看来他们要碰运气的概率更大了。


    “怎么样?”黄叔保看周通目不转睛的。


    周通一手持着罗盘,一手在给季枫扇风,他将罗盘前递,盘中指针猛颤,最后缓缓打住。


    在他们的眼前,是两大座独立排开的“( )”括号型丘陵,左丘高耸,长满了冷杉,而右丘坡面植物稀疏,偶有几株较为突出的杉木。


    “东低西高,青龙低于白虎,案山断裂,龙头阴风重。”周通有不妙的预感。


    “案山不是断裂。”黄叔保将手中石头往下一扔,“案山是被挖成山路了,就我们脚下。”


    周通心想正前方那一片低洼山坳就是墓地的话,那还真是有点稀奇了,但是稀奇的不是墓,而是:“这种地方都能让你找到墓,怎么,当时在里面逃避苛捐杂税抓壮丁?”


    “我们当时一路逃下来的,当时这里还没有这条山路。”


    “那现在龙瞎眼怎么走,两位校尉?”


    周通和梁二不约而同看向黄叔保,看向这位资质更老的老校尉,不说话。


    黄叔保轻叹一声,他用下巴指了个方向,“行吧,走吧。”


    季枫插不进任何一句话来,哪怕他天天得到周通的深度感染,但无论是思想上还是身体上,他仍高度保持着一种雏头雏脑的生涩状态。


    “周通,我们现在好像在徒步旅行。”季枫挨着周通小声说。


    周通看季枫脸蛋初显些许红润,不禁担心:“累不累,要不要背?”


    “一会儿背,现在还没有事。”季枫用脸蹭了蹭周通的胳膊,“我再走八百米。”


    周通一听八百米有些惊讶,季枫的运动天赋真是远超普通人,如果他身体健硕,不敢想象是什么样的运动奇才,但他还是会保持警惕:“对自己不要这么苛刻。”


    “你会非常心疼我对吧,我这么坚强。”季枫已经走了五百多米,但他一点也不觉得累。


    “会。”周通甚至有点不敢正视季枫听话的眼睛,这会让他很是动容,“枫枫心肝。”


    “我还会跑呢,但是我不跑。”季枫忍不住显摆。


    周通牵着人,两人晃起手来,他想笑:“这么厉害还那么低调。”


    “嗯!”


    黄叔保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也该耳背了吧,可惜还没有,“那还挺可惜,这么厉害应该去参加奥运会的。”


    在黄叔保的领头下,他们穿过了一片松针林,又漫过低矮的田埂,用了一个小时,一众人才来到他们不谈而同的龙瞎眼附近。


    “这里变冷了。”季枫明显感觉到了气温的落差。


    “看那边。”周通回头,指了个方向。


    “嗯?”


    “看到了吗,我们的车,我们从那边过来。”


    季枫大概能看到一个白色的点,“看到了。”


    “那边是常年吹风过来的方向,那就是案山,山体被铲了一半开发,现在我们所在的地方没有挡板,吹的是穿堂风,所以会觉得冷。”


    季枫隐约是能听懂一点的,如果对面是案山,那他们身后就是龙脉了,周通说墓要葬在龙脉上,找墓就是找龙点穴,因为案山没有了,穿堂风没有得到排流直接吹过来,所以这边“龙头阴风重”,把龙眼睛吹“瞎了”。


    这山头长满了粗壮的杉木,土质坚硬,且灌木藤萝分布密集,再加上常年没有人迹,林里一条像样的小道也没有,他们只能一边开路一边注意四周地形。


    “周通。”走在最前面的黄叔保停了下来。


    “怎么?”


    周通一听有动静,本能地马上就把季枫护在怀里,耳朵眼睛都给捂上,低声安抚:“不怕。”


    季枫也马上猫进怀里,紧紧抱紧人,暂时没有感觉到可怕的点在哪,但他还是相当可怜的嗯了一声。


    “剑给我。”


    周通停下给季枫拍背的手,拔出背在背上的木剑递给前人。


    夹在中间的梁二接过一看,这种用槐木和桃木两种木材雕合成的法剑还真是少见,槐作为纯阴之木,在民间有招鬼之最,而桃木被视为为纯阳,在辟邪镇煞上很是有说法,这剑半槐半桃,一阴一阳,还真是不常见的法器。


    黄叔保应该是看见什么了,他拿到木剑后,手臂一抬,像投掷标枪那般,直直将木剑扔了出去。


    这木剑直插地表,两秒后才倒下去,梁二前去查看,他举起木柄,只见剑的刃尖上刺着一个已经褪色的纸扎童。


    这小童人不耐天地水泡,本就有腐烂之形,这一剑直刺膛口,那眯眼大笑的人头便断了下来,轻轻的一声微响,砸在铺满枯萎杉针的地上。


    第76章 贪吃贪睡


    “周通,发生了什么事情?”


    季枫人还在缩在周通怀里,好几秒钟过去了也没听见什么声音,以至于他真的有点害怕起来。


    “没有什么,发现了点东西而已。”周通微微侧身,将季枫的视角全部挡住,“不害怕。”


    季枫安心把脑袋往对方胸口一枕,“我不怕啦。”


    过了两分钟,另外两人才把小童人断掉的身首勉强用树枝强接在一块,他们把童人放回原地,但没两下又断了。


    “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这个是干什么的?”季枫挨在周通身边,胆贼大的还上手摸了摸。


    “养鬼的。”


    季风心想这世上哪里有鬼,“养鬼?那我们为什么还要管他?”


    “怎么说。”梁二正在用树皮搓一根绳子,“不是所有人都怕鬼的。”


    “我就一点也不怕,对吧周通。”季枫立马向周通邀功。


    周通自知这小童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一直牵着对方的手不敢懈怠,“对。”


    “那这个是什么。”


    “这个好像没有专业的学名,在有些地方,方言里叫小幺,有点类似泰国那边的古曼童,是一种用小孩骨灰和香火加持制成的阴物,说是有招财养人气的作用,但是供奉人的负面影响是很大的。”


    “不过古曼童大多数是家供,在国内的话,尤其是乡下,对夭折的小孩基本都是追求尸身完整,且国人比较忌讳在家里养鬼保家,所以只能用纸或者陶土做一个,供养在荒郊野外的山里,像这种一看就是断了香火的,十有八九已经成孤魂野鬼了。”


    周通解释完,季枫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觉得反胃恶心,“为什么会有人要把自己死掉的小孩养成鬼?”


    “倒也没有,大多数人基本不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这种小鬼不是说随随便便用纸扎一个或者用陶土做一个就行,而是必须出生过,有肉体在世界上存在过,才有供养的资格,一般养这个的人,大多数都是去跟别人买逝世小孩的姓名八字来供养的。”


    季枫觉得更胃寒了,“那小孩的家人也会卖?”


    “看个人吧,大多数人当然是不会接受的,但也不排除小部分人想让自己逝世的小孩换个形式继续活在世上,还有一部分人贪财也是原因之一。”


    季枫再看这个褪色了的小纸人,竟然觉得有些可怜,做人时没能活下来多看看几眼人间,做鬼了还被放在深山老林里风吹日晒。


    黄叔保和梁二勉强把小童人再接好,周通又拿出两个铜板置放在童人脚底,他拿出铜铃和一柱香就要给小童人做个简单的渡化。


    梁二坐在一旁自,他拿着三根香,绕着纸童左三圈右三圈散香,配合周通的法事对当事鬼嘱咐:“钱给你了,香也让你吃了,待会就不要跟着我们了知道吗?不然就把你收了打进阎罗殿,拿了钱自己去买点好吃的,我们也不是故意把你头打断是不是……”


    香烧完,他们就马上离开了,季枫连连回了几次头,越看越觉得那纸人像个活生生的弃婴。


    穿过杉木林,他们又走入了一片阴森昏暗的竹林,这竹子体型肥硕且高大,直插天板块的高度让空心的竹子又显得非常脆弱,风稍稍一吹,林子里就是各种各样的嘎吱声和沙沙声,好像有人在哭喊似的。


    季枫已经不愿意自己走路了,他趴在周通背上,闭着眼睛小憩,但耳朵还留意着三人的对话。


    季枫似乎真睡过一小段,他再清醒时,周遭已经不是竹林了,他们现在在山底的一处壁崖下。


    右手边杂木丛生,左手边的山体左侧裸岩向内凹陷,形成一处半敞的岩窝,但这算不上多规整的石洞,也仅岩层自然凹折和巨石堆积而成,寒气从里岩窝里源源不断涌出,带着阴冷潮寒土腥味,洞内暗沉幽深,看不清深处光景,凉气贴在皮肤上,让人浑身不适。


    而在这岩洞前的两颗巨石之间,就树着一块碑,碑身缠了少许藤蔓,但并不影响季枫看到上面阴刻的“考李公三中文扁之墓”。


    “怎么给人家弄到这种地方来,这不正儿八经的养尸地吗。”黄叔保将碑上的藤蔓扯下,又照着碑上的文字念出来:“李公讳文扁,平越州人也……生于道光十七年丁酉二月晦……”


    梁二坐在碑旁的岩石上,若有所思,“好像不是这里,我没来过这。”


    “不会是记错人了吧?”周通把季枫放下,但也一直抱护在怀中。


    季枫还有一点困呢,他半个人都挂在周通身上,他也是佩服自己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睡着。


    梁二摇摇头,“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下墓的地方应该不是这里,应该是另一个地方,但是我想不起来墓洞是打在哪儿了。”


    黄叔保小心爬到碑后的两颗岩石上,他往后一瞧,下面也是层层堆积的岩石,但岩石之间的缝隙深不见底,也不知道下面是有地洞还是暗河,总是石缝里漫出来的风,异常阴冷。


    “掘这种墓,你是这个。”黄叔保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也不怕死人起尸。”


    “那不是走投无路吗。”


    周通挪不开步子去查看情况,因为季枫刚刚睡醒正是粘人要紧的时候,他背了挺远一段路,这会儿胳膊都还没有完全缓过来。


    “喝水吗。”周通怜爱无比捧着人脸问说。


    季枫脸闷在周通小腹前,哼唧了一声嗯,周通让人递水过来,季枫喝完也就逐渐清醒了。


    “那不是这的话,能找得到魂吗?”梁二左看右看,确定自己没来过这里。


    “这个很难说,魂魄这种东西本身就不是肉眼凡胎能看见的,你要先能感觉到才行吧。”周通手不带休息的,又翻出一包饼干掰给季枫吃。


    梁二又把希望寄予在黄叔保身上,黄叔保一瞧他的眼神就知道是什么事,他摆摆头,无奈表示:“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


    “叔你不会老花眼看不见而已吧?”梁二表示质疑。


    “你也知道我是有老花眼的年纪了啊。”黄叔保捶了捶老腰,“就我这付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趟是给我找媳妇。”


    “哎哟,要是真给您老人家找,不见得比我淡定。”梁二呵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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