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个月前 作者: 逐柳天司
“献丑了。”黄叔保说道。
两人无言能奉承,在四只还没有回神的眼睛里,黄叔保拿起酒壶,往两只空碗里分别斟满酒水,随即他又将掌心里的东西分别往两碗中一扔,透明的酒水中立马漫开了几条细细的血丝。
季枫不认识那是什么,但周通一眼就识出了那是两颗活蛇胆。
黄叔保净了手,再回来落座,邀请客人动筷吃食,两人已是胃口大倒,但也强撑着吃了些本地鲜味。
胃里有粮肉填暖后,黄叔保拿起其中一碗泡着蛇胆的酒水,周通见状,也拿起了另一碗。
“老弟。”黄叔保改成两手端碗的姿态,“肝胆相照。”
“肝胆相照。”周通也将酒碗端起,齐平对面那只碗后又略低下去一点。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接着一同将碗中酒水以及生胆一饮而尽。
季枫也是在这会儿才知道碗里的东西是什么,蛇胆和蛇肝挨得很近,除了取胆,黄叔保应该还是取了一部分蛇肝上来的。
肝胆相照的意思他明白,所以这两人的互动他也看懂了,只是对方好端端的,怎么就要和周通结交,他想不明白。
一碗酒毕,黄叔保又豁情大笑,他让人取来一本册子,性情爽快地介绍起家中特产,说自己有天麻万余斤菖蒲无数,左向云滇,横跨黔湘,所经药田无所不有,让周通随便开口即可。
生酒伤身,后面季枫出面为周通请情,黄叔保看两人举止亲密,一桌饭食下来,暧昧不尽,便隐晦问了一嘴两人是什么过命交情不是。
周通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接受一二,于是也用比较委婉的说辞做了介绍:“我们意外结缘,契兄契弟,同衾连理,他命格单薄我得拴住,就这么回事了。”
黄叔保的见识不可能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他没有意外之情,只有意味深长地哦哦了两声,看来很是理解。
但季枫哪里懂得契兄契弟是什么意思,他脸色一变,大为不爽质问周通:“什么意思啊,那我是你弟弟了?那我们以后都不要一起睡觉好了!”
“不是这个意思……”周通拽住季枫的手,生酒劲大易醉,他急忙解释:“契兄契弟就是睡在一起的人……”
“真的?你不会忘记我们的交情了吧?”季枫不太信服,“我一点都感觉不到我的肝和你的胆在一起。”
“没有。”周通醉态明显攥着对方的手,又是摩挲又是亲吻的,说话黏糊糊的还怪有说服力:“我们心心相依,不关肝胆的事。”
“什么意思,那我没有你的肝胆使用权?!”季枫就听出了这么个道理。
“用用用,能用。”周通胃里有点重,脑子却是轻的,轻得他说话都没办法先思考,有什么就说什么了:“你是我的心肝嘛。”
季枫依旧没有罢休的意思,但他突然意识到这里还有第三个人时,立马收起了咄咄逼人的姿态。
他瞄了对面目光没地能放,只能假装独自饮酒的黄叔保,他终于感到害臊,低声提醒:“你放开我……胆还在看着呢。”
第49章 有借有还
中饭结束,周通已是醉不能书,因而只能暂作休息,待酒醒以后再返回去。
黄叔保给他们备了休息的地方,这府邸虽有些阴沉,但也不是没有明亮处,周通看房间无晦物,便带季枫入房休息了。
两人往那床上一躺,季枫便听到床下有什么咂咂声,他吓了一跳,连忙滚到周通身上趴着。
“是不是有虫。”季枫大惊失色,耳朵竖起来那般警觉。
“没事,不怕,不怕。”周通把人抱紧,连连抚了几下背,“我看看是什么东西。”
他将手往床褥下一翻,随即抽出了一根枝叶来。
“闻一闻。”
季枫凑近嗅了嗅,“柚子叶?”
“嗯。”周通也嗅了嗅,“人家可能是怕我们害怕,所以垫的。”
季枫趴在周通胸口,两条小腿翘起晃了晃,他摇摇头:“我一点也不怕。”
“真的?”周通说话轻飘飘的,酒劲儿催困了。
“嗯!而且你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季枫说着,又被自己的言辞打动,他将脑袋搭回周通胸口,被仰慕之情冲昏头脑后又是一串胶粘的表白:“我是看你厉害我才允许你得到我的,因为你必须爱护我,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一直爱护你。”周通五指插进对方发丝里,他撩开身前人的额发,亲了眉心一口,又把人搬弄下去平躺好,“躺着睡。”
季枫非常不喜欢躺着睡,因为这是一个不能被拥抱的睡姿,但也只有这样才能利于他的心脏康复,每到这个时候,周通就会往上挪,将手臂环绕在他头顶上方,如同看守巢穴里的蛋一样护着他。
“周通,我想知道一件事。”季枫不困,他脑海里还有许多事没弄明白。
“什么事?”
“这个人为什么同意跟我们做生意?”
周通眉眼下移,目光从季枫的胸口挪到好奇的脸上,他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换了个话术:“因为我给了他想要的,他当然愿意给我们想要的。”
“你给了他什么?”
“三年阳寿。”
季枫立马惊坐起来,“你怎么可以给他这个!你死掉了我怎么办!我要守寡吗!我还没有做寡妇的准备!”
周通怕惊扰到什么有的没的,他连忙把人抱回去,“不是这么回事,小声一点,听我说完。”
季枫见对方终于能抱自己了,他马上不动了,“那你快点说,不然我会害怕死的。”
周通胃里还是有一点胀气,不知道是不是那颗胆的缘故,“你还记得我们刚刚来的时候,我流鼻血了吗。”
“嗯!”
“我是纯阳之体,他是阴阳混体,我来到他的地界,阴阳不合,身体运不调,所以身体会有一些抵触反应。”
周通估计季枫是听不懂的,他只好深入解释:“我们来前,扬哥告诉我,黄叔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我来到这里以后也才确定,他有一双阴阳眼,这事也算有点缘分。”
“阴阳眼?我不能听懂怎么办。”季枫没有被吓到的慌张,只有如听天书的呆愣。
“通俗来说,阴阳眼是一种能同时看见阳间的活人实物,又能看见阴间灵体、鬼魂阴煞的眼睛,属于是很低阶的一种灵视能力,我说我和他有缘,是因为我小时候有开过阴阳眼的经历,能感觉到到对方的不易。”
季枫皱眉:“那你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我出生时阳气不够纯、阴气也不够重,阴阳对半、眼户漏了缝,所以我从小就能见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由于我人鬼不分,就导致了我迟迟不会说人话,天师教我修行,给我种柳树,把我留在了五行之内补足阳气,我才得以闭眼,也就得到了这具能通感一切的纯阳之体。”
虽然季枫更偏向于周通年幼有自闭症这种说法,但是补阳这种治愈手段竟然也足够灵验有用,这反而让他觉得周通更厉害更勇敢了。
季枫怎么看周通怎么觉得帅,他抖了两下腿,“那你怎么知道他也有这种问题?”
“猜出来的,后天开眼的人,大多数都是有什么目的可逞,无非就是想通阴界或者爱好所趋,不过这种手段开的窍门,基本不能再关上,且终身基本都只能跟低级的阴物打交道,慢慢地就变成了一具阴阳混体,所以你看他的住处,就不像普通人的房屋,其实就是为了避阳气。”
季枫心想那是黄叔保心里有鬼吧,但他是不会这么说的,他更担心的是:“那你现在还可以看到那些坏东西对吗?”
“不会。”周通说,“我是纯阳之体,纯阳不见阴,纯阴不见阳,阳气足看不见邪祟鬼魂,阴气太重的人也看不清活人,只有像黄叔这种半阴半阳才两边都看得见。”
“那你为什么给他阳寿?我觉得一点都不好。”季枫脸闷进对方胸口,有点不高兴。
“不是真的给,是借。”周通把脸凑下去,试图把人哄好,“没有要离开你的意思。”
“那借了他还吗?”
“这个跟你以为的有借有还不一样。”周通说,“我借他阳寿,是告诉阴界那边的人,我在阳间保着他,相当于我能活三年,他也能安然无恙活三年,你看他在村里,村民一听到他名字就变脸,说明他在阳间不受欢迎,但他又要借寿,说明在他在阴间也不安稳,所以他跟我借阳寿,其实就是怕死。”
“那对你有实质性伤害吗?”
“准确来说是没有的,而且这对我来说其实也是斋醮法事的一种,只要他为人过得去,也算我渡他一命,福生无量嘛。”
季枫心想那不就是图个心理安慰而已,“那我们要跟他拿很多药材,这样我们才不会亏本,因为你已经是他的保镖了。”
“对。”周通被幽了一默,他真想把季枫亲烂,“枫枫狮子大开口。”
两人小睡了一会儿,在接近傍晚时分才醒来。
黄叔保没想到这两人能睡这么久,他也是等了许久,在感叹自己竟然得到了如此信任时,他有点佩服这对契兄契弟……
二人中午没有马上返家,不单单是为了避免酒驾问题,更是要等待黄昏,等待一天中阴阳交接的时辰到来,届时进行“借寿仪式”。
傍晚五点半,日头没落西山,天光昏蒙,此时正是阴阳交割的黄昏。黄叔保已经令人早在寨心处设好法坛:青布铺案,案上正中除了贡品,还摆着青铜香炉,三炷红香白烟袅袅,香炉两侧分列木剑、五色令旗、黄纸符笔以及一只空瓷碗,案前还铺着八卦步垫,无人言语中,气场达到肃静肃穆。
周通凝神静气走向法坛,他一一点器后,先念诵了本家咒文,再手拿起令旗,后退几步,口中默念祝文,脚下起步天罡。
季枫还没见过周通做这样形式的斋醮,周通那抬手点步的样子,熟练且尽显本领,一副德道高深的样子,完全不差何山居上的那些年长师兄们。
他以自身纯阳之气为引,通彻阴阳,立约天地。行步定坛后,他拈香拜祭,昭告阴阳:愿以自身阳寿相借,延送黄叔保。
礼毕,旁人上前按住雄鸡,周通稳握刀刃,轻划鸡冠,殷红的雄鸡血缓缓淌出滴入瓷碗,没半分钟便盛得半碗。
周通待血温热,又取过符笔饱蘸冠血,他握紧笔根,趁血凉干前,迅速下笔在符纸勾勒出一串只有他看得懂的符文。
符文过香再送咒,最后送到了黄叔保手中,这斋醮也就算完成了。
因为晚上这府邸回阴气更重,所以主家也就没有继续留客的必要,但黄叔保表示五天内必定送货上门,届时可以再聚一聚。
出门前,黄叔保还送了周通一个锦袋,说是给他们夫妻俩的个见面礼。
两人告别黄府,不作一点停留地马上就驱车离开了,一路上两人都鲜少说话,因为周通说他有点晕车和消化不良。
一直到归家,车门一开,周通赶忙下车去,扶着车库的墙根,试图呕吐出来,但是没用。
季枫叫来周齐,两人把周通架进家,又扶进卫生间去。
季枫学着周通,给人抠了半天喉咙,周通恶心难忍之下,终于把那颗蛇胆吐了出来。
接着一起吐出的还有今天的吃食,总之卫生间一片狼藉,吐舒坦一点后,周齐就让季枫把周通带回房间休息了。
周齐把卫生间打扫好,又去调了点柠檬蜂蜜水上来,结果那两人已经赤裸相拥睡去了。
不过周通的意识还是很敏锐的,他睁开眼看了门口的人一眼,又困觉叮嘱:“我们先睡了,记得帮我洗车和喂一下礼拜天。”
周齐:“……”
第50章 催婚催生
“大伯要出门了,去找你爸妈玩去。”
礼拜天哈着舌头,就要跳下台阶继续跟进,好在周齐眼疾手快接住了狗,没让它踩到家外面的地面,免得爪子脏兮兮的把家里弄脏。
礼拜天因为拔牙的缘故,它最近已经不怎么喜欢咬鞋子了,但它迷上了从床上往下跳的游戏,它跳自己的床不够,跳那对爹妈的床不够,它还要把家里其他人的床也跳个爽。
于是周通勒令全家人不许关房间门,只为放任礼拜天上蹿下跳把别人的床当狗窝玩。
周齐把礼拜天放回家里去,但是礼拜天马上又跟上来了,他啧一声,只好把狗抱起来往楼上送。
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周齐真的要谴责这对父母了,他来到周通季枫的房门前,准备敲下门时,又对礼拜天说:“以后长大了记得孝敬大伯,知道吗。”
礼拜天黑黝黝的眼睛就知道盯人看,周齐心里叹了一口气,心想自己说了也是白说,父母不干人事,孩子又能成什么气候。
三记敲门声过后,周通只穿着一条内裤就来开门了,他看门外人一眼,又把狗抱过来,一句话都没有多余给周齐说的机会就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