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3个月前 作者: 少女春宵
    “楚家。”


    他的光风霁月随着自己的每一个字,也蒙上了尘翳。


    “现在,我可以站在你身边了吗?”


    虞之赏把跟楚家有关的所有文件还有后叙计划都带来交给了连厌,他甚至没有掩饰自己对其他人做的事。


    “不要抛下我。”


    所有人都可以和连厌站在一起,唯独他是被抛下的。


    虞之赏已经尽自己所能,走到了这一步,哪怕他发现了乾馥的存在,也回不了头了。


    他也不想回头。


    “当然。”


    连厌从不抛弃每一个真心爱他的人。


    前提是,他们身上拥有能够让连厌满意的特质,而现在,虞之赏做到了。


    连厌的认可如同降恩,虞之赏始终在意他被乾馥碰到的地方,抬手擦了擦他的脸。


    擦掉,擦掉,擦掉,虞之赏偏执的目光里涌动着一抹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疯狂。


    他不敢用袖口给连厌擦,即使他的衣服布料昂贵柔软,虞之赏也总觉得那会划伤对方。


    一下,又一下,他的心仍旧无法满足。


    仅仅是擦掉还不够,应该要彻底覆盖。


    虞之赏捧着连厌的脸,目光虔诚地靠近了对方。他崎岖难安的心终于被抚平了,重新变得安静起来。


    “他们为你做过什么,我也都可以为你做。”


    虞之赏没有跟连厌拉开距离,他的声音一如往常的轻柔。


    “我会是你最锋利的那把刀。”


    当天晚上,虞之赏停止了对于楚家的攻击。就在大家以为楚家能赢来喘息机会的时候,邝氏出手了。


    连厌的手段比虞之赏更准,更狠。随即,楚家宣告破产,这块蛋糕在虞之赏的看守下,没有让别人额外吃到一丁点,邝氏的商业版图就此扩大。


    楚卿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切已经太迟了。击垮他所有精神的,是连厌。


    在虞之赏收手以后,连厌却没有收手,他给予了楚家最厉害的一击。


    “为什么?你不是答应过要帮我的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楚卿疯了一样地问连厌,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摇摇欲坠。


    “你想让虞之赏收手,他收手了。”


    至于别的,连厌从来没有答应过楚卿,也算不上欺骗。


    连厌毫无怜悯的模样令楚卿彻底崩溃,他喜欢的人弄垮了他的家。


    楚卿神经质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而后无法接受地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第33章 第一只蝴蝶33


    这里的房间是楚卿用心布置过的,乾馥一开始给卧室里摆了一束花,楚卿觉得挺好的,于是隔三岔五都会给换一束新鲜的。此刻因为楚卿拉窗帘的动作,将玻璃花瓶连带早上刚换好的花都碰到了地上,花瓶碎了,水也流了一地。


    楚卿的鞋子在刚才进房间的时候掉了,他赤脚踩在了玻璃碎屑上,鲜血从他的脚底流了出来,跟花瓶里的水融合在了一起。可楚卿却像是一点也感觉不到一样,双目失焦地将自己抱膝缩在了角落里,一边发抖,一边喃喃道着“不会的”三个字。


    楚卿知道,他应该恨连厌,离开连厌才对。他不是傻瓜,怎么不能从连厌方才的神态里看出他对楚家的势在必得?


    就算没有虞之赏,连厌也会对付楚家的。


    他的整个世界因为连厌而塌陷,可更痛苦的是楚卿意识到自己没有办法去恨连厌,更离不开对方。


    比起恨连厌,他更恨自己。


    鲜血的味道不久后传到了连厌的鼻中,他推开了房门,楚卿崩溃当中没有注意到自己没关严。


    里面黑漆漆的,连厌不受限制地捕捉到了楚卿的所在地。他的脚步声似乎惊到了对方,以致于楚卿连呼吸都暂停了一瞬,失常得更明显了。


    连厌同样踩过玻璃碎片,浑浊的水弄脏了他的鞋底,而后才来到楚卿的面前。


    他在绝望当中泪流满面,连厌抚摸在他脸上的手又令他抖得厉害。


    楚卿瑟缩了一下,房门推开的缝隙照进了客厅的明亮,让他能大致看清连厌的身影。


    然而连厌的脸却始终隐匿在黑暗中,连同他脸上的所有表情。


    “哭什么?”


    连厌没有共情能力,连问话都显得薄情。


    楚卿脸上的泪水更多了,他的世界在一寸一寸地毁灭。


    当连厌的手捏住他的下巴时,楚卿抖得更厉害了。


    “说话。”


    两人初次见面的时候,楚卿就算想破了头,也永远想不到自己会有这样一天。


    可他确确实实因为连厌的话而心生恐惧,甚至下意识地服从着对方的一言一行。


    楚卿动了动嘴巴,他的头脑已经分不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麻木地不知道应该再说什么话去取悦连厌。


    他明明已经很听连厌的话了,连厌让他待在这里,他也没有忤逆对方,连厌为什么还要这么对他?


    眼泪将楚卿的面颊打湿,他终于发出了声音,然而却是一声哀痛至极的哽咽。


    连厌似极失望地放开了手,“看样子,你需要时间冷静一下。”


    他总是很擅长丢弃人,一离开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过来。


    当连厌转过身,抬脚准备离开房间的时候,楚卿赖以生存的精神世界终于不复存在。膝盖猛地磕在地上造成嘭然巨响,楚卿拉住了连厌的裤脚。


    比起一无所有的恐慌与崩溃,楚卿更不能接受被连厌抛弃。


    什么都没有的人,才最能看清楚自己可以抓住什么。连厌成为了他的唯一,即使要他彻底舍弃尊严,即使……对方是造成他一切困顿的罪魁祸首。


    从前不管怎么样,楚卿也还能欺骗自己,他保有人格。


    他知道,一旦自己开口,往后面对连厌,他就真的完全沦为了对方的玩物。


    可是他没有办法。


    楚卿抖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严重,膝盖也被玻璃碎片扎伤了。


    “别、走。”屋子里窗户紧闭,闷得厉害,可楚卿却觉得冷极了,他的上下牙齿在拼命地打着颤,“别……不要我。”


    瘫跪在地上的人哪还有半点天之骄子的样子,就像是一只经不起风雨的笼中鸟。想要活下去,活得体面,就只有听主人的话,尽力讨得主人的高兴。


    连厌没有转过身,楚卿挪动膝盖,将自己的脸贴在了他的腿侧。


    黑暗加重了人潜意识的脆弱痛苦,楚卿哑着声音道:“连厌,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爱你。”


    曾经“喜欢你”这三个字都让他难以启齿,可现在说起这句话,却是尤其清楚连贯。


    “我爱你,连厌。”


    楚卿表尽衷心般,托起了连厌垂在身侧的手,将被泪水打得濡湿的嘴唇亲了上去。


    他含住了他的指尖,而后慢慢吻至手背。


    楚卿终于意识到了被玻璃扎伤的痛意,可他无暇顾及了,他只想竭尽全力地让面前这个人知道他的用处。楚卿酿跄地站了起来,从身后拥住了连厌。


    地上的碎渣对他造成了二次伤害,楚卿的吻却没有停下。


    “连厌……连厌……”


    楚卿的声音充满无助,他解开了自己的衣服,急切地想用这种方式,来确认自己在连厌那里还有一席之地,还能获得连厌的喜欢。


    精神世界的崩塌,只能以物质世界来加倍弥补。


    就在楚卿整个人都靠上来的时候,连厌攥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下一步的行动。


    “先去吃点东西吧,你累了。”


    这样平淡的话,也让楚卿满心感激,并更为积极地表示:“我不累。”


    连厌没有说话,楚卿又小心翼翼地改变了口风。


    “好,我现在就去吃饭,吃多多的。”


    连厌率先从房间里离开,身后的人紧跟着他,一步也不敢走远。


    上次吃了那么多糕点,导致楚卿过后看到就会犯恶心,可他出去以后,主动吃了不少甜的东西。明明都已经撑得不行了,还是一个劲地往嘴里塞着,最后实在塞不下了,他才走一步看一眼连厌地去收拾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口。


    太脏了,房间里的水也要拖干净。


    楚卿神经凌乱地对自己说道,只是他刚换了衣服就去拖地,最后不得不又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脚底跟膝盖上的伤口又流血了,楚卿却咬着自己的手指头,强迫地想着还有哪里没有做好。


    他的过分焦虑直到更多的痛苦来临,才有了片刻的缓解。


    这一晚的楚卿不仅抛弃了所有的尊严和骄傲,还像自己曾经最不屑的下九流的人那样,努力让连厌感到满意。


    -


    接二连三的变故,让楚卿变成了惊弓之鸟。


    一旦连厌离开了他的视线,就会让他心生恐惧,一整天都没有办法做别的事情。等到连厌回来,楚卿就会难过地哭着将人抱住,以抚平白日的创伤。


    楚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楚卿已经不去学校了,不过他也没有回家。


    楚卿把自己封闭在了这栋屋子里,他每天都乖乖地在家里等待着,除了打扫卫生以外,大多数时候他还是会把自己关在房间,拉上窗帘,在黑暗中麻木地度过没有连厌的一天。只有这样,才可以稍微减轻他心里的恐慌。


    今天送连厌上楼的人不是乾馥,而是虞之赏。


    他盯着连厌脖子上那一抹红痕,克制地将手攥紧了。否则的话,他又想去擦掉了。


    “收敛一点。”连厌看着虞之赏的脸,“嫉妒得太明显了。”


    “难道我不该嫉妒吗?”


    将楚家当作礼物交给连厌以后,虞之赏已经不会在连厌面前掩饰自己的情绪了。


    他没想到将楚家弄垮以后,楚卿反而因祸得福,被连厌更喜欢了,以至于连续半个月来,对方都会来这里跟楚卿一起过夜。


    而每天早晨,连厌的身上都会留下各种证明他们曾经有过亲密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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