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3个月前 作者: 一节藕
连酲在水里慌乱转过身,便见身前已经抵着连岫声了,对方也好不狼狈,却双眼烁亮,蠢蠢欲动,与平时的小连大人似乎有所不同。
连酲再迟钝,再无经验傍身,这时也知晓对方意欲何为,推搡了几把,也不敢嗷嗷叫,于是又卖起可怜来,“六弟,你可怜可怜为兄吧,好坏莫再这池子里,不干净。”
连岫声却把已经到手的汗巾又放回到了三哥的手心,“连酲,送汗巾与我。”
连酲咽咽口水,忙双手把自己个的汗巾奉上。
“我也与你我的。”水珠自连岫声脸上滚落,他嘴唇略显苍白,虽举止依然温文尔雅,神态却潮湿冰凉得很,他把自己个的汗巾团成一团,毫不留情地塞到了连酲嘴里。
连酲双手被抓住了,便用舌头去顶嘴里的帕子,但还未将帕子吐出口时,连岫声就侧头轻轻咬起他的耳垂来,连酲瞳孔一缩,下意识咬紧牙关,顺带将连岫声帕子也紧咬了住。
夏日湖水凉,人的身子却柔软热乎,连酲倚在船身上,手指抓烂了好几面伸过来的荷叶,他被抱起来,只衣发在水里飘飘荡荡。
连岫声只是亲他个不停,亲了又咬,连酲在他怀里身似斜柳,状若半羞,待有只鱼儿在他肚脐胸前甩起尾时,他半是迎来半是推。
连岫声握起三哥玉腕轻咬留痕,将娇无力三哥强拈出春,又从水中捞起一捧棉云藕丝,使三哥嗅闻。
连酲侧过头去,吐出嘴里的帕子。
这时,连岫声方才将自己个干净的那方汗巾与了对方手里,他则拾起水上那面连酲咬过无数遍的,袖了。
过后,他捧起三哥面颊,吃他口中樱桃,便是一阵品咂有声,连酲香汗涎水四流,双股打起战来,若不是他弟抱着他,他都能直接沉入水里。
等两人玩闹嬉戏好一阵后,再上岸,就已是晌午时分,日头西沉,湖泛金光,那头的几条船上已没了人影,只剩纱帘飘飘。
连酲仰面躺在船舱里,任连岫声将自己个衣裳穿戴好,被扶起来后,虚弱不堪地不甘心地骂了句小畜生。
连岫声拾起了桨,却没急着往返,他在连酲跟前盘坐下,虽是一身湿衣,却颇有仙风道骨之姿,他道:“三哥为何要将亵裤悬挂于房里,此举可有甚么说法?”
“……”连酲本软下去的身子又直了,他凶神恶煞,“是你拿了为兄亵裤?”
“湿衣裳挂于房内未免致使房里水汽过重,我替三哥挂于别处罢了。”连岫声不疾不徐道:“三哥日后若再有夜半搓洗衣裳的需要,可唤我来代劳。”
“不必。”连酲忙拒绝,便垂首不再言语。
连岫声以为三哥是生气,可却不知对方究竟为何生气,他并非不知自己个行径有几多可恶,只他奸恶行径数不胜数,要找出是哪条惹了三哥使气,或还须费上一些功夫。
却不想,三哥忽然抬起头脸来,咕咕哝哝问他,明个生日,可想好要甚么生日礼物?
又用看似很凶狠的表情警告,不许说要我。
连岫声闻见三哥如此情态,只觉还在湖水之中浸着未曾上岸,他低声道:“三哥,你可知荷花苑的上一任主人姓甚名谁。”
连酲一怔,鼻尖一颗小水珠落进嘴里,凉丝丝的,他不必猜,便道:“你家的!”
连岫声倾身握住三哥双手,轻吻他肤光胜雪的面颊,“我父亲与我母亲曾在此定情,三哥,你我今日亦在此定情,于我而言,这便是再好不过的礼物。”
第84章 第八十四回
掌灯时分,众臣在一处名为青莲榭的水榭临水而宴,主席上自然是崔太监与内阁几位老先生,其余众数分席而坐,有缤纷果蔬、各色茶酒流水似呈上,更有水上戏台子供与妓女弹琴唱戏。
连酲与五城兵马司卢青岩以及五军都督府的几个都督坐一边席,对面是几个王侯公爵,他和卢青岩吃了几杯酒,望见李琬从小门里进来,径直坐他父亲身旁。
卢青岩看出端倪,问你们谁惹了小世子不快,定不是卢贞。
连酲虽知卢青岩曾在朝会上大力袒护连家,可对他印象仍不算好,认太监作干爹,又将亲儿子奉于太监用,他应了句若竹确是比我们几个知事。
“他不知事,他是胆小怕事。”卢青岩轻哼一声,武官到底豪迈,拎起串葡萄拽下三五颗一把塞进嘴里,嚼得咕咕唧唧汁水四溢。
连酲说:“他能与崔太监拉锯,如何不算知事?”
“崔太监又无儿女,即使位高权重,也有告老的一日,他待我儿宽厚,亦是为了他自己个的后半生考虑,”卢青岩说,“待他迟暮,我儿可承欢他膝下,岂不乐乎?”
“……”连酲明了了,原来卢青岩竟真心以为崔太监将卢贞当做孙子看待,他是真心,他还以为崔太监同样是真心,连酲佩服。
见连酲没应,卢青岩又自说自话起来,称赞连老爷子连明有眼光,大尧审时度势第一人,在太子皎病逝,旧党式微时毅然决然倒向当今皇上,才有了连家今日荣耀,又与连酲酒杯斟满至溢出来,“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呐,混个温饱,你们一家呐,凡事没有投不着的,却都是险中赢,怕难守得住。”
连酲思索片刻,说我母亲乃是郡主。
卢青岩轻嗤一声,什么郡主,“她是当年在宫里犯了大事,遭赶出来的,若不是太后拼死相护,求了恩典与她,她,她张家满门,坟头草恐是都比你我要高了!”
“可宫里贵人们为何又待我母亲极好?”
卢青岩终于察觉连酲是在找自己个探听往事,将双目一瞪,“慧极必伤,多知则损,专心吃酒罢。”
除了连酲与李琬,卢贞张贤因一个不是官身,一个品级太低,上不来青莲榭,在四周亭台上吃宴,但没过多久,一个靠着干爷爷,一个靠着亲爹,又着人领了来,三人各分三处,凑不到一桌玩耍,隔空挤眉弄眼,只李琬一味低着头,摆弄桌布流苏,不理睬任何人。
光吃酒说闲话没的意趣,叶信提议猜字谜,因他是代叶阁老来的,经他一提,众人无有不应,他先说了一个一钩残月带三星,马上就有个小大人解了出来,“心,对也不对?”“自是对了。”叶信就尽饮一杯酒。由此便又轮到这位小大人作字谜,他说一口吞掉牛尾巴,张贤窜起来“是谓一个告字”,张士洁气他没有姿仪,将他赶到了连酲那席。
待小大人也喝了杯酒下肚后,张贤想了想,却是望着李琬说出来,“因是自大一点,热得人人生厌,谁来解?”
翰林院有位编修执酒壶起身,“便是一个臭字,张百户,请吃一杯酒罢。”
张贤笑嘻嘻地筛了杯酒吃。
“二形一体,四支八头,四八一八,飞泉仰流。”编修说。
“井,”李琬阴着脸起身,双手撑着席面,“头如刀,尾如钩。中央横广,四角六抽。右面负两刃,左边双属牛。”
张贤收了笑,说一龟字出口,“腹中空空,自号大公。”
“松,可对?”一道清朗声音突然插入这莫名彼此针对的两人之间,连酲将张贤拉着坐下,笑说:“兄弟二人,同姓同名。若要识我,先识家兄。”
李琬知了连酲意思,撇撇嘴,泄气坐了,将字谜留与了旁人解。
申容出来轻易解了,留了句:山在虚无缥缈中。
刑部尚书谢揽锦出来说是四字,留:春夏之交。
如此又过好几十轮,因不是甚么太难懂的把戏,众官倒没落单的,只最后连岫声作了一字谜,便是闯关踏隘气吞吴,驰向中原拜洛书。尽载英雄朝帝阙,忠心岂肯玉龙孤,这字谜作的好,不仅仅是显了侍郎大人才学,更是好生吹捧了皇帝。皇帝虽是人不在,可却有太监随从不忘书写记录群臣言行,于是他这番话,许再过几个时辰后,就会被皇帝所知。
好些时候无人猜出来,只好一阵交头接耳,过头韩桂林靠在椅子里,问是否是一个民字,连岫声摇头说不对,又有人猜是水字,谢洽说怎会是水字,水如何闯关,关外只有黄沙万丈。
连酲岂能让连岫声得意,作为兄长,他势必要在适当的时机,杀杀六弟威风,使他知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于是他难得深想,而后起身说:“此谜不难,一个马字罢了。”
但见此子下颌微扬,满室流光兰缸,不如他明月临瑶席,连岫声并无不快,反倒深看了三哥半晌。
——恃强凌弱没得甚意趣,连家小六喜欺高山险水。
筵席后半程,连酲便开始后悔方才嘴快猜了连岫声那一字了,席上众人本身没多注意他,饶是做上了同知,那水分有多少,合伙心中都有数,可这字谜一猜,他们便觉出连同知心中乃是有计较谋算的,只是不爱显摆罢了,可若不显摆那便一直不显摆,这在一群老先生跟前罢甚么罢了,于是一群人出于各种心思,纷纷与连同知灌起酒来。
连同知被灌得烂醉,双腿软如泥,走不回攸宁居去,的亏连岫声没饮下那许多果酒、鲜花酒、蒸馏酒……一路打横抱着他哥回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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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也是到了连岫声生日这天,连酲喝多了酒起不来,没再去参加他们搞团建,他起来喝水,蓁蓁进来回话,说御驾到了,所有人一早就出去接了,连酲吓了个半死,“怎不叫我?”
“小连大人说不须扰您的,他自会与今上陈情。”蓁蓁说。
连酲又松了口气,喝完了一整壶茶,放心地躺回到了榻上安睡——说起来,今个是连岫声生日,连酲又睡不着了,他叹口气,翻个面,后又翻回来,做起了心理上的准备工作。
的亏他虽不好男风,却也不厌恶,总之是个无所谓态度,况且,他与连岫声又有兄弟情谊,此番下来,自是亲上加亲。
要是能上网就好了,他问问广大网友:急!我爸收养的儿子想撅我!
可惜广大网友一向爱看热闹,估计帮不了他。
他走神走出八百里地,李琬来时,他分毫没有察觉,待到李琬到他身边坐下了,他才回过神,吓了一跳,问今上不是来了,你怎的不去他跟前。
李琬摇着扇子,“我早去过了,反正三叔又不待见我,他谁也不待见,他们到时还要去后山打猎,这后山有甚么可猎的,不如等到秋猎,那才有意思,所以我才懒得去,陪吃了两盏茶我就跑来找你了,连侍郎说你昨夜吃酒吃伤了起不来。”
“是起不来,”连酲含糊回了,“不过方才喝多了茶,倒觉得好了些。”
李琬歪头盯着连酲瞧了好一会子,只觉他看起来软馥馥,闻起来香碰碰,没想那许多,换窗口椅子上坐,“你去不去后山打猎?”
“不去。”连酲巴不得晚点再见到连岫声,再者说,伴君如伴虎,这狗皇帝本身就够疯,他平日不着调便算了,若在皇帝跟前露了短,谁知会不会掉脑袋。
“那敢情好,”李琬合上扇子,“我两个可在屋里推牌九打双陆。”
“思齐和若竹两个呢?”连酲问。
“若竹陪侍崔太监,思齐被张尚书揪伺候我三叔了。”
“你和思齐又好了?”
李琬别扭道:“我们都多少年了,也不是第一回吵了,不妨事,我不和他计较。”
连酲就走下床榻,倒了杯茶递于李琬喝,在他旁边那椅子上坐下,说:“我知你家中生意近日不顺,是吃了上回王府露财那亏,便是我六弟不对,他若不全副呈交上去,今上方也不能动意摆布你家,我这替我六弟与你赔个不是。”说罢,他起身作大礼。
“欸!”李琬大惊失色,丢了茶杯忙搀扶连酲起来,面有愧色,“本是我父王做事亏心,藏我二叔爱物儿,他要不藏,连侍郎上哪里打他一杆子,况且,这与你何干,横竖是你六弟干的营生,不干你事。”
连酲不好意思一笑,两人又分坐下喝茶,蓁蓁送了几样果子零食进来与他们吃,李琬说今日他三叔兴致特别好,百官还不知要陪他胡闹到甚么时辰。
“为何?”连酲吃着果单,随口一问。
“因为十多年前的今日,他抄了先朝蔡阁老家啊。”李琬一边漫不经心打着扇儿,一边吃着荷花苑特有的莲子荷花茶,与连酲解意,“我也是听我父王说的,总之我三叔打小就不得先帝太后意,后来得蒙二叔疼他,能一起听太子师受教,但蔡阁老却公然批他不仅无皇家子嗣之爱民之心,更无为人之道德伦理,还不愿再授他诗学。”
“我父王说三叔记仇得很哩,若蔡阁老不将他逐出师门,后来三叔或还不会对二叔旧臣师长赶尽杀绝。”
“今日我三叔不仅为君为帝,更是在先师庄子里受百官敬仰,耀武扬威,屠戮生灵,他岂能不快活?”
他快活了,那有人就不快活了,连酲只觉今日这果单酸涩不已,又觉他弟简直是忍者中的忍者。
“蔡阁老毕竟教授过今上,此举,不太妥。”
“就是不妥才行此举,”李琬用扇子挡着嘴,低声说,“我三叔自小便如此,所以敏孜你不去他跟前露脸亦不算坏,我父王揍我都没他揍我多,他要看你不顺眼,许也揍你。”
“我六弟倒是常面圣,不过他未曾与我说过这些。”连酲试探性地说。
李琬:“连侍郎为人谨慎,私底下也不肯打诨耍笑属实正常,我只是看你官日益做得大,好心提醒你一声罢了。”
连酲谢了他一谢,后两人打起双陆来,玩了一个午后才觉肚饿,传了简饭来吃,眼看着到掌灯时分,院外还无声息,使蓁蓁去探一探,他去了不多时,回来回话说今上携百官在荷花池夏夜泛舟呢,一时半会怕不得回。
于是连酲和李琬打伙儿出去抓泥鳅黄鳝,蓁蓁打着灯笼与他们照亮,连酲胆子大,如今有点功夫在身,下手又快又准,他手指勒将起第一条软溜溜黄鳝时,李琬吓得一屁股摔在了灌满了水的田地里,“蛇!是蛇!”
又玩了一阵,四周蛙鸣犬吠不断,溪流风声不绝,亦有琴鸣笛声悠扬,李琬望着远处池塘水面,“敏孜,我们可要一生如此肆意才好。”
连酲挎着竹编的篓子,盘算着篓子里的黄鳝泥鳅够不够一盘的,乍听李琬忽而伤春悲秋,便道:“但乐目前,何优其后?”
自然,连酲这话都是在感到快活时才会说,他若感到不快活,便要说人应当未雨绸缪,从娃娃开始抓起。
这不,两人一人一个篓子,乐呵呵回去时,正好与同样在回来路上的连岫声迎面撞了上。
李琬要去与亲爹炫耀他的战果,和连侍郎寒暄两句就走了,留下连酲端着一个篓子,跟在连岫声身后说我是去与你抓礼物了,他把一篓子还在滑来滑去绞来绞去的泥鳅黄鳝与连岫声看,连岫声沉默半晌,说了多谢,“晌午我特意使厨房准备一餐好酒饭,方便我们此时共用。”
连酲眨了眨眼睛,莫名也非莫名,支支吾吾,含含糊糊,不知吐了几个甚么字音,“那你,那今上,你们筵宴结、结束了?”
“今上知我今日生辰,放我早些回来歇息。”
“喔,那,”连酲不自觉把手伸进篓子里,抓着泥鳅转移注意力玩儿,“正好,为兄也还没用晚膳。”
连酲以为下一步许就是昨日在船上那般了,稀里糊涂地滚到某处榻上去,然连岫声却将他抓到院子里,打了清水来洗他身上的泥泞,因是筵宴,又不是上朝坐班,官员们都穿好动作的窄袖服,因此连岫声干活利索,堪称赏心悦目。
这也稍稍使连酲少了些局促,他低声问你们今个猎到了什么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