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3个月前 作者: 一节藕
装屁,连酲心里明镜似的,把五十钱揣了回去,索性换成了一两银子,不由分说拍进对方手里,道:“还劳小哥进去帮在下与连岫声传上两句话,不须说多的,就说他三哥在这角门外等他一起家去。”
小厮道:“小人一定把话带到,只是里头刚开筵席不久,小连大人不定会跟您走的。”话说完后,他作礼进去了,走时还不忘把角门关死。
连酲冷哼一声,一屁股在门外阶上坐了下来,心里想,明君贤将,所以动而胜人,成功出于众者,先知也,难怪历朝历代凡是有权有势之人,不论帝王将相,都想破了脑袋去搭建自己的情报网。
连酲把头埋在膝盖里,手里捏一根草棍儿在地上写写画画,他是有钱,可他从哪里去组建自己的情报网,在这种锦衣卫高频率活动的朝代,他今晚找上十个叫花子关上门一顿窸窸窣窣,明天早上,菜市口就会挂上十一个脑袋。
罢了罢了,连酲扔了草棍儿,他这不还有六弟嘛,他只需要紧紧抱住他这有大出息的六弟,再使他根正苗红,他这辈子不是就什么都有了嘛!
连酲自己把自己哄得激情彭拜,索性站起来走了两圈。
身后角门这时候打开了,之前那个小厮的旁边又多了个小厮,打着一个鱼灯笼,年纪上要小些,穿戴上却要好些,他见了连酲,笑意盈盈道:“小连大人使我带您进去。”
秉着“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这群硕鼠豺狼都在搞些什么名堂”的动机,连酲跟在小厮身后进了门,进去之前,还没忘叮嘱外头那个把自己的马牵去照料好。
一进了门,连酲便被院里的垂花门给惊呆了,以金啄墨绘山水花鸟彩画,造型清雅,取材奢华到极点。他被小厮领着从旁边的抱廊走了,院中有几口大缸,偶尔有金鳞乍现,许是养的几缸鱼。又绕了几间堂室与院子,连酲被引上一条尽是月洞门的甬道,一门一景,梅兰君竹皆有之,过了这几洞门,才闻听人声,连酲问前头的小厮都有何人在堂,小厮答就几个自家的大人,紧跟着,立在不远处的几个小厮瞧见来人,唱了喏。
连酲一脚踏入大摆酒宴的正堂外院,面朝壁上龙飞凤舞檀木对联,看着满室老头中头小头,蚌埠住了。
好个就几个自家的大人,你家是皇帝啊!
连酲一口气憋在胸膛,但表情淡定,作个揖,低下头去,“晚生拜见各位老先生。”
又有一小厮过来,引着连酲再一一分别安主客顺序又拜见了一回,原身没出息的人设到这时候就派上了用场,不止连酲一个不识,原身也是一个都未曾见过,正好方便了连酲,藏起端倪,只不过坐上人们没有一个回连酲礼的,个个都是压死人的大官儿。
见了一圈礼,连酲才得以落座,小厮在旁执壶斟酒,他低声问:“为何席上不见我六弟?”
“阁老有些子话要与小连大人说,过片刻就回了。”小厮说。
连酲道了句多谢,抓起酒杯就往嘴里倒,被辣得鼻孔都差点冒了烟,他拼尽全力掩盖住狼狈,大腿被自己掐得生疼。
再看这席上人们,个个面色如常,谁在喝假酒?
小厮执壶又要来,连酲忙把酒杯夺走了,说:“与我来一些米酒罢。”
席上有人便笑了,说:“我闻连家酲哥儿素来潇洒倜傥,今日一见,形貌确是了不得,酒品却难担潇洒二字。”
连酲在脑海中分辨着对方身份,此人乃大理寺卿,算是连溥的顶头上司,书中没他名姓,连溥也不爱说道衙门中事,所以他对这人算是一无所知,可就他老爹那上班态度,对方还能笑呵呵和自己讲话,也是十分难得了,所以他也不就跟对方计较了。
“形貌不过浅表之物,就是潘安宋玉之貌,也难比老先生勺水之量。”连酲说完之后,眨了眨眼睛,他比之连岫声也不差嘛,张口也是马屁。
对方自是抚须大笑,低头与身边小厮说了句话,小厮拘手对连酲笑,“您可尝尝您面前那味螃蟹,此物是我家夫人作的,家老爷特带来与大家都尝。”
连酲便尝了,味道的确是好,于是他又拍了大理寺卿老婆好一番马屁。
连家三郎能说会道,又没什么富家哥儿的恶习,位置还摆得正,不到三杯酒的功夫,大理寺卿与他身旁那个中头强硬地调换了位置,又从礼部左侍郎那里得了一本他自己个做注的《论语》后都察院左都御史又把着他的手讲话,不过讲的是连家对门那个御史有多么的不讨喜欢。
大理寺卿是连溥的上司,礼部左侍郎是张贤他爹,都察院左御史是为着能让小郎君多说两句宋御史家的闲话,能不能拿去做文章就看闲话的轻重了,连酲心中门清,或是因为父辈,或是因为子辈,或是为了探听,他各个应付打发了,只与张贤他爹说的话最多。
张贤他爹姓张名士洁,倒还不十分的老,约莫四十左右的年纪,穿得也活泼,网巾上还簪了花儿,他很没仪态,用手扯扯连酲衣裳,“我儿月前同我说要我与他在锦衣卫衙门找个活干,我想这个懒汉是不会突然起性的,原是你们几个弟兄商议好的。”
后又说:“你倒是与你家六郎相同,不鸣则已,年关刚过,你坐班几日就升上了千户?前途无量罢。”
连酲从这老爹口中听出了酸唧唧的味道,想必是眼热别人家的孩子,连家一门出两个,他家一个都无。
但连酲也懒得安慰他,在他与连岫声出手之前,京里不知道怎么笑话连溥和连葑还有总是考不中的连英。
张士洁饮一杯苦酒,自说自话,“你家六郎好命,年仅十七,状元及第,入翰林,拜阁老,非池中物也。”
好一阵长吁短叹后,他一拍桌子,“后日,我便也送贤哥儿入衙门里当差去,哼,虎子安可落后于人?!”
这筵席本是为了连岫声的拜师而开设,可后半程两个主人公都人影不见,倒是连酲,阴差阳错成了后半程的主角,比起和一群各怀心思又被拴在一根绳上的同僚含沙射影阴阳怪气,自是与刚刚出世又口齿伶俐的小儿把酒问天更得趣味。
然而,他们是有趣了,连酲却是有了七八分醉意,估计还是因为最开始那一杯高纯度的酒,后头又一直用米酒运晕着,导致连岫声出现时,他差点没认出来。
“小连大人,”张士洁用酒敬连岫声,“你家三哥可比你伶俐多了。”
“我自是不如三哥伶俐的,老先生火眼金睛。”连岫声自谦道,过后似乎是被你家三哥这话给取悦到了,又轻轻一笑。
叶阁老没再回到席上,时辰又已晚,外头琵琶古琴就停了,叶信做主送客,连岫声陪到最后,又与叶信说了会话,叶信见连酲醉得厉害,遂留客,连岫声拒了,说家中父母亲不放心,叶信便只能作罢,作势要与连岫声一起扶将连酲上马车,却又被连岫声拒了,“怀允今夕也劳累,我自看顾我三哥便可,你省些力气,进去歇息罢。”
叶信道了声好,目送连府车驾走了。
连酲一上了马车,眼睛就睁开了,却不甚清明,他半躺在褥子里,热得扯开衣裳,“那群老头儿可真能喝,也不怕喝个酒精中毒。”
古代人的衣裳其实也没那么好脱,起码连酲拉扯了半晌,领口依旧严严实实,不得凉爽,还是弟弟体贴,凑近问哥哥是否要他帮忙。
连酲听见有人毛遂自荐要帮自己,马上就摊开了手脚,连岫声手指灵活地解了对方腰带,将外面的厚袍子脱了,里头衣裳薄了许多,也松散了许多。
但连酲仍然不满足,他踢了脚上皂靴,扒了裤子,就穿一袭豆青罗衣,躺将下来,长舒一口气,眼珠跟着马车晃动一起散了神的摇摇晃晃。
正在连酲享受着坐摇摇车般的感觉时,他大腿突然被一抹冰凉给蹭了一下,他腿上肌肉条件反射般颤了颤,但大脑还没有给身体发出动作信号,所以他只是呜了一声,直到又被蹭了一下,这下更用力,有点疼。
被酒精浸泡得迟钝许多的身体这会儿终于接收到了大脑信号,两条白生生的腿使劲往罗衣底下藏,却又被人一把给捉了出来,连酲偏过头去,望着不停摆弄自己的人,“干甚么?”
连岫声看了眼面若桃花的三哥,面色不虞,指着大腿内侧的指痕问:“三哥,这是哪里来的?我方才动手擦拭,竟擦不掉它,是一直便有,还是今日才有的?”
第47章 第四十七回
连酲感觉自己是清醒的,被问到,还知道说话,只是堪比从混沌初开时说起,“那个酒辣,为兄换了米酒,就有大人……”
连岫声眉眼凛然,“哪个大人?”
“好几个大人呢,六弟指的是哪一个大人?”
连酲说完了话,抬起头来看了看自己身下,问:“六弟为何要脱为兄的裤子啊?”
连岫声便知酒鬼的话不可信,他温和下神色,又细心与三哥将裤子穿上了,又问腿上那块青色指痕哪里来的。
连酲终于有了意识清醒的片刻,说是酒太辣口,他没注意就饮下一大杯,不想在席上失态,遂自己个掐了自己个一把,他答完了话后,问六弟为何要与为兄穿上裤子啊?
连岫声:“三哥想如何?”
连酲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他晕。
见三哥一言不发,连岫声以为他生了气,上前去,将三哥裤子再次脱了。
这会儿,酒精把三哥全身都染将成了桃色,蝶儿云儿似的绕着腿里青痕,令连岫声不由忆起月前三哥与自己的糖水青梅,他后又自己个去买过一些,却都没三哥买的有滋味儿,眼下,可知三哥腿上的青梅有一样滋味儿否。
只连岫声不好趁人之危的,他抓起三哥脚腕来,将对方细腻腻脚掌放在腹下,连酲被硌了个激灵,伸长脖子来瞧,“藏了何物?”
“脏东西,不好让三哥看,免得污了三哥眼睛,只是三哥可愿意帮助弟弟除了它?”连岫声轻声问道。
连酲:“你我兄弟,自然可以。”
话一说完,连岫声手臂从连酲后背穿过,他将人揽起来坐抱于自己双腿之上,他并不越礼,与三哥商量的是甚么便是甚么,乃是行得端做得正耳。
连岫声单手解了自己个的裤带,将三哥柔荑抓握着放进去。
连酲头晕,随他弄,也不知自己是坐在了甚么地方,脑袋软趴趴地往眼前肩膀上靠去,涣散的目光只有一片耳朵可看,他这才发现,连岫声耳后竟有一小片胎记,只是看着不似胎记,倒像一只扑食凶兽。
连岫声并未只一味顾着下面,他想看着三哥,偏过头去,一眼万年,镇魂震荡。
两人的手都脏了,自是连岫声动手擦拭,他从袖中拿了手帕出来,先与自己擦了手,才好去擦净三哥的手,三哥靠在马车里,打了个哈欠,伸出玉腿来,“你那物可除掉了?且让为兄再踩将一踩,莫让它逃了。”
连岫声大大方方地让三哥踩,口中笑道:“它落到三哥手里,自是逃脱不的了。”
连酲踩弄了一番,满意了,又倒了下去,腿没地儿放,里头那条曲着,外头那条随意一搭,搁在了弟弟膝上。
无妨无妨,都是自家兄弟。
连岫声就倾身在坐榻后头的梨木箱子里取了油灯,将漆暗暗的车里照亮了,他举着油灯,俯下身去,白玉手指抵分开三哥的两腿,食指一抠,就将那块纳着青指印的嫩肉翻了出来,他心中也无摇摆抽搐,将油灯拿得更开了些,俯首下去,把那分指印含进了口中细细品咂采弄。
知三哥娇贵,他没用十分重的力道,万千脏心思都是心思,在三哥身上不适用。
遂只是当甚么爱物儿似的,细细舔了,痴痴咬了,深深抿了。
快至连府,外头车夫吁马。
连岫声停下来,与三哥穿上皂靴,解了自己个身上的披风,将三哥裹住,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来,径直入了府。
进财从门里跑出来,钻进马车里,打起了两侧帘子,将散了一车的衣裳全部抱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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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那日拜师宴之后,连酲才发觉自己掐的自己那一下竟那么重,小半月的淤青,他什么时候能对自己下这么歹毒的手了?还是他已经跟着秋芳练出了内力?
不应该不应该,他每隔一个礼拜都会拎着自己的学生剑去找连岫声对阵,连岫声赤手空拳,别说三招,半招自己的剑就飞了,他哪来的内力?
就是他自己下手太重,虽与内力无关,却也是一种心力,无毒不丈夫,毒于己身更是丈夫中的丈夫,如此看来,他大业必成!
后几日,张爱莲显然看出连酲变化,亲身持剑把他打了个满头包,斥他骄躁。
他后面才老实下来,在衙门里坐班也不忘带着吉兴乔玉儿,以及新员工张贤一起读书习字。
指痕引出来的一些事故暂且告一段落,清明眼看着到了,家中上下又比平日忙了些,且不说冬衣都要一箱箱收起来,光是通家所有人的夏衣裁制就使管家的伤透脑筋,下人们的倒好打发,每年都固定花样,最是麻烦的便是哥儿和姑娘们,身子年年见长,那想法也是一日一个样,做的不满意了,就背后摆说偏心。
于是,每逢节庆时,最为忙碌的场地就是一丘了,时时都有其他院的下人带自己主子的话来告四娘,周雅娘对这家本就不缺恨,惹得上火了,劈头盖脸就是指桑骂槐,只兰园和蓬莱阁的还没有挨过她的挖苦。
连酲不知她的真实身份,拎着家里新做的枣糕去看她,周雅娘只不冷不热将他打发了。
出了一丘的院子后,虎丘拘着手,生气道:“不识好人心,后头再也不来了!”
连酲倒未曾觉得受到了冷待,他又不是人家亲生儿子,周雅娘要待自己亲热,他还怕对方是要跟连岫声联起手来对付自己呢,他只是看在连岫声的面子上,也考虑她的歌女身份存疑,总之,没能多个朋友不打紧,切莫多个敌人才好。
他没与虎丘讲这些,回了蓬莱阁后,又听彤雪说今日厨房里煮了河豚汤,早早地坐在饭桌边等着了。
他这院子哪里都好,就是坐在八仙桌旁边等饭吃,也能望着满树梨花。
只是气呼呼的琼花这时候从外头冲了进来,跺了跺脚,把一画轴放在了桌子上,连酲问是甚么,她说是间壁院满财送来的。
“满财说他家哥儿说的,天气暖和了,他使人去找了几个做活好的泥水匠和木工,再过几日就可以动工了,使满财来告我们院一声儿,将西面房室的贵重物都收拢起来,免得到时候遗失到别处去了。我问满财动甚么工程,那小奴才翘着下巴说‘怎的,三哥儿没告琼花姐姐么,年前三哥儿自与我家哥儿说的,不止外院要通,里院也要通,后头厢房堂室都要通,往后一丘是蓬莱阁,蓬莱阁是一丘,一体也’。”琼花将满财那得意洋洋的小样仿得惟妙惟肖,好在彤雪过去安慰,她才没有被气出个好歹来。
在琼花说话间,连酲已打开了画轴,里头俨然是一张关于两院如何打通的设计图纸,连酲仔细研究揣摩了一阵,他坐着看,站着看,走来走去看,站在梨花树底下看。
这图上所绘的两个院子,说是打通,实则合并。
蓬莱阁与一丘的外院共有一片小池塘,因着从前两院不亲,原身把池子都一分为二了——自池塘中间水面之上起一廊檐,挂上卷帘——图上这一块被全拆了,紧挨着的刚造出来不久的月洞门,连着墙一起全拆,外院便如此合二为一了。
一丘的外院除了一棵娑罗树以外本再无花木,与草木繁杂的蓬莱阁乃一个天一个地,于是连岫声将两院花木布局也重新做了一番设计,以李杏换茶,以绛桃换辛夷,又取大量苔藓披于山石,虬枝古干卧其上……取了个平衡,使一丘不再冷落,蓬莱阁不再喧哗。
外院还远谈不上改天换地,里院与房室亭台的改动才是真的让连酲开始怀疑这是不是自己家了,他的房子怎么被拆了一半!
古代人讲究前堂后室,而蓬莱阁的前堂与一丘的前堂如今都被拆掉了,并做了一个,却是有曲有直,青松楹柱做中隔,有待客寒暄的场所,也有适宜密谈的小室,角落处,还不忘与家中女眷留了进出的巷子小门。
后头作为生活区域的厢房自是更别提了,连酲的卧室没有变动,连岫声的卧室却是直接挪到了他们蓬莱阁,而靠近一丘的四五间房室,悉数拆了,与一丘那边的几间一起,作了茶寮、琴室,书斋,以及连酲之前提过很想要的卷棚,卷棚四周是外院挪过去的李杏桃树,繁木成林——以至于连酲看蓬莱阁都不是蓬莱阁,看一丘也不是一丘,而是一个陌生的,只属于他们兄弟两人的地方。
就连周雅娘所在的那片堂室,都被成林的花木给阻挡在了“外面”,而连酲的卧室就在桃源最深处。
一张图,将连酲看得心跳突突的,一种被冷血动物缠绕住身子的错觉萦绕着他,连酲进屋喝了几大碗茶,心想,连岫声那厮不会还对自己有那个心思吧。
疑心生暗鬼,连酲打算直接去问。
他将图纸收进画轴,回到屋里,把刚送来的饭菜一盒子全拎在手里,说要过去找连岫声一起用膳,虎丘担心他受委曲,忙说要跟着,连酲拒绝了,让他吃饭去,跑得飞快,要办什么大事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