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3个月前 作者: 浪山
    以为他们被晾太久等得不耐烦了,姜恩重主动开口:“你们怎么过来了?”


    关潇微微眯起眼睛,慢吞吞地说:“本来是想看看你一个人住得习不习惯……”


    关月明幽幽地接话:“谁知道撞见了你的奸情。”


    姜恩重:“……”


    “不要乱说,只是送我回来。”他越过两人走进楼道。


    关月明不再吭声,沉默地跟着上楼,偶尔瞥一眼墙皮上奇奇怪怪的小广告。直到姜恩重打开门,明亮的灯光从客厅透出来,照在她脚下。她抬起眼,突然冒出一句:“他是不是那个明星?”


    姜恩重一愣,这才回头,对上关月明浓黑的双眸她眼睛里没有试探,并不是瞎猜的。


    天都黑了,隔着几十米远,她居然真能看清车里的人是谁。


    关潇站在后面,补充道:“她5.2的视力,骗她没用。”


    “哦。”姜恩重索性承认了,“那你们记得保密,不要跟别人乱说。”


    关月明看着他,又回头看向关潇,雪白的小脸越发冷肃了。


    进屋后,姜恩重拿杯子给他俩倒水喝。关潇四处打量他的小窝,阳台的窗帘没有拉,能透过窗户看到对面楼的家长在陪小孩写作业,小孩抓耳挠腮写不出来,被家长拧得吱哇乱叫,哭嚎声传遍这个不大的小区。


    关潇挠了挠眉毛,关紧窗户,合上窗帘,转身回到客厅。


    关月明坐在沙发上,水杯握在手里却不喝,抬起脸看着姜恩重,一脸凝重地问:“真的不能说吗?我很想告诉我仇人她塌房了,她家哥哥是gay还睡粉。”


    姜恩重:“……他不是。”


    “而且你要我怎么说你,你之前说什么关家不是你家都是骗我的对吧?你搬出来就是为了方便跟明星搞地下恋是不是?”


    “……我也不是。”


    关月明充耳不闻,稚嫩的小脸上露出长辈般恨铁不成钢的神情,语重心长地说:“妈妈的教训还不够吗?做人不能这么恋爱脑。姜恩重,你跟他睡过了吗?”


    姜恩重眨巴几下眼睛,感觉她的小脑瓜里已经自成一派逻辑,轻易无法撼动了,于是随口答道:“哦,算睡过吧。”


    身后,刚端起水杯的关潇剧烈咳嗽起来。


    解释清楚原委,闻瑛是他从前家里的哥哥,两个人从小一起睡到大以后,关潇长舒了一口气,说:“你们俩能不能好好说话?吓死我了。”


    只有关月明依旧用不信任的眼光盯着姜恩重,问道:“所以他是你养母家的哥哥?”


    “他是我妈妈家的哥哥,不是什么养母。”姜恩重不喜欢这种说法,俯视她,直截了当地说,“非要做个区分,你家里的才是要特指的生母。”


    关月明抿了抿唇,向他道歉:“对不起。”


    姜恩重应了声“嗯”,关月明紧接着又问:“那你为什么要亲他?”


    姜恩重:“……”


    关月明用自己举例子:“我就从来不会想亲你们。”


    “是啊。”关潇凉飕飕地搭腔,“你们俩就只会管我要这要那。”


    没人搭理他,关月明一瞬不移地看着姜恩重,很认真地问:“就算是亲哥哥,也应该有一点边界感吧?”


    话音刚落,关潇把水杯放到茶几上,杯底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姜恩重愣住了,忽然注意到他一直斜靠在关月明坐着的单人沙发的扶手上,两个人挨得很近,但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就连脚下的影子也没有触碰到彼此。


    关月明是关潇看着长大的小妹妹,虽然是渣爹和后妈的孩子,但并没有影响到他们俩之间的兄妹情。


    相比起谢祈枝和他哥哥,他们才是近在眼前的、正常的哥哥与妹妹之间的相处模式。


    那自己和哥哥呢?


    姜恩重第一次为此感到迷茫,在他还和小时候一样黏着哥哥,要亲要抱要睡在一起,乱喝哥哥的水杯,不爱吃的菜随便丢哥哥碗里……还有楼下连他自己都想不通的亲吻,是不是早已经逾越了正常兄弟的那条界限?


    姜恩重不知道。


    最后,他垂下眼,避开了关月明咄咄逼人的目光,对她说:“你看错了,我没有。”


    晚上,关潇带他们俩去附近的老字号大排档吃宵夜。


    姜恩重用签子戳了戳盘子里烤得喷香流油的羊肉串,以前明明很爱吃,此刻却被芜杂的念头搅得食不甘味。


    哥哥现在在做什么……他该到家了吧?


    在被自己亲过以后,哥哥只愣了一下,依旧平静地朝他笑,说“恩重拜拜”。


    他的平静会是伪装出来吗?


    他那么聪明的人,会先一步感觉到不对劲吗?


    他会觉得姜恩重是一个过分黏人、举止奇怪的弟弟吗?


    关潇去结账,走的时候,关月明想喝冰可乐,被关潇换成了常温的,她接过时一脸不高兴。


    关潇拉着冰柜门,从里面拿出一罐黑啤,贴过来冻了下姜恩重心不在焉的脸颊,姜恩重抬起眼,接过黑啤,懒得搭理他。


    这罐冰啤酒被姜恩重带回家,放进了小冰箱里。


    一天下午,姜恩重趴在书桌上写数学试卷,正午的太阳很晒,眼皮一阵阵发烫。


    他站起身,从冰箱里取出那罐黑啤,拉开拉环,一口气喝光,胃里顿时一股透心凉。


    这罐啤酒的味道和他记忆里不大一样,没那么苦涩,口感更甜一些。


    姜恩重接着写卷子,不知道为什么,注意力反而更难集中了,一个简单的运算反复算了几遍答案都不一样,他越算越着急,意识却逐渐模糊,额头咚的一下砸在手臂上。


    他昏睡了过去。


    姜恩重做了个梦。


    梦里放寒假了,他坐车回家,满心欢喜地敲开门,李慧思却不肯放他进去,疑惑地问:“你是谁?”


    姜恩重呆住了,取下背包蹲在门口,不停地从包里翻找证据证明自己是姜恩重,是这个家的小孩。


    李慧思接过他的身份证,点了点头说:“噢,你叫恩重呀,那你怎么证明你是我们家的?”


    姜恩重又从包里翻出户口本,里面有李慧思,有闻瑛,甚至有闻飞羽,就是没有姜恩重,他不停地翻,始终找不到属于姜恩重的那一页……


    “证明不了是不是?那你就不是我们家的小孩。”李慧思冷漠地宣判。


    “我是……”姜恩重无措地蹲在地上,抬起脑袋问,“妈妈,你不记得我了吗?”


    李慧思说:“我不认得你,我的两个小孩都在家里。”


    紧接着,小小的姜恩重拉着哥哥的手从房间里跑出来,站到李慧思身后,一脸奇怪地打量他,摇了摇哥哥的手臂,问道:“哥哥,他是谁呀?”


    小闻瑛揉揉他的脑袋,目光平淡地掠过门外的人,轻描淡写地说:“不知道,一个没有家的人吧。”


    姜恩重回不去家了,他变成了一个没有家的人。


    姜恩重沮丧地坐在单元楼前的木兰花树下,阳光透过树荫照在身上,晒得他脑袋发懵,坏脾气突然涌上来,摸出手机打给哥哥,生气地质问他在哪里,为什么不肯认自己。


    闻瑛说:“我在机场,怎么了宝宝?”


    温柔的嗓音传入耳中,眼眶蓦地湿了,姜恩重压抑着哭腔问:“哥哥,你爱我吗?”


    “爱呀。”


    “最爱我吗?”


    “嗯。”闻瑛说,“哥哥最爱恩重了。”


    他那边传来航班即将起飞的广播提示,姜恩重小声问:“你要走了吗?可以再多说几遍吗?”


    哥哥笑了一声,笑得很轻,在机场广播与噪杂的人声里只余一道模糊的气音,他问:“恩重想哥哥了?”


    不等姜恩重回答,他配合地压低声音,将“哥哥最爱恩重了”这句话重复了好几遍。


    姜恩重安静听着,攥着手机晕晕乎乎地问:“哥哥……我们重新办一个户口本好不好?”


    闻瑛依旧回答:“好。”


    仿佛不管姜恩重说什么,都会得到一声清晰的“好”。


    “你把我加进去,我们还住在一起,然后……”姜恩重突然想起来,他和哥哥没有血缘关系了,不能回到一个户口本里。


    他茫茫然呆了一阵,悲伤的情绪卷土重来,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听不清哥哥在电话里安慰了什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是亲生的不可以,姜恩重还是没有家。


    他很努力地思考该怎么办,迫切地想要一个能和哥哥重新组建家庭的理由。


    额头越来越烫,姜恩重感觉自己动不了了,变成了一台过度使用开始冒烟的机器,他被自己炙热的眼泪淹没了。


    “那……那我嫁给你好了。哥哥……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姜恩重用微弱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呢喃,“哥哥……你要我好不好……我可以、可以给你生宝宝……”


    冬日午后的阳光扑在长桌上,将姜恩重的脸颊晒得发烫,额头全是亮晶晶的细汗,手臂被他枕得失去知觉了,衣袖还莫名湿了一块。


    指尖微微一抖,握着的手机“砰”的掉在桌上。


    姜恩重猝然惊醒,从桌上爬起来,脑袋晕得要命,他慢腾腾往后靠在椅背上,十分后怕地出了一口气。


    虽然不记得梦到什么,但依稀感觉是一个相当可怕的噩梦。


    这一觉睡得太沉,到了下午三点钟,窗外一片白光,晃得他睁不开眼。


    姜恩重起身洗了把脸,捡起卷子和笔,换了个背阳的地方接着写作业。


    傍晚,哥哥的助理发了条消息过来,说他们已经落地,现在到酒店了,姜恩重回复“好的”。


    放下手机时忽然感觉不大对劲,脑海里蓦然响起一声“我在机场,怎么了宝宝”,声音真实得仿佛在某个时间段里,哥哥亲口对他讲过。


    姜恩重翻看通话记录,发现下午一点多钟的时候,多了一通打给哥哥的电话,通话整整持续了半个小时。


    他疑惑地眨巴几下眼睛,是睡着的时候误触了吗?那哥哥为什么不直接挂掉呢?


    还是自己讲了什么奇怪的梦话,他想完整听完然后嘲笑自己?


    通话没有录音,姜恩重无从考证,只能暂且搁下这件事。


    第61章 圣诞夜


    仪州的冬天很少下雪,只有冷森森的风游走在身体缝隙之间。


    入冬以后,林荫道那排法国梧桐的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向上铺展,整个校园变得冷寂又沉闷。学生都不爱出教室溜达了,姜恩重从办公室回来,拿着小唐老师分给他的几根拐棍糖,走廊里只有零星几个人站着聊天。


    刚进教室,拐棍糖就被讲台上几个人眼尖瞥见,嘻嘻哈哈过来哄抢,没一会儿就被抢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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