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3个月前 作者: 浪山
闻瑛眼疾手快,捞了个垃圾桶接着,攥着姜恩重的手臂拖他进了卫生间,才没在婶婶本来就不高的好感条上倒扣一大截。
第22章 我的弟弟
李慧思中途离席,开车带姜恩重去最近的儿童医院。
车里,闻瑛刚给姜恩重量完体温。
李慧思回头看了一眼,问道:“烧到多少度了?”
闻瑛说:“40度2。”
“怎么突然飙这么高?”
闻瑛不说话,手背探了探姜恩重烧得发红的小脸,拨开额发,给他贴上一块退热贴。
姜恩重在婶婶家吃饭吃到一半突然上吐下泻,好不容易不吐了,又开始发高烧,烧得全身滚烫,站都站不稳,在李慧思怀里乱七八糟地说胡话。
现在躺在闻瑛的膝盖上,眉心难受得拧着,眼睛里蒙上一层水光,噙着泪问:“哥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是,你是生病了。”闻瑛摸摸他的头发,轻声说,“到医院看看就会好了。”
临到医院,姜恩重在车里又吐了一次。
李慧思打开车门,接过姜恩重,抱着他问闻瑛:“没吐你身上吧?”
闻瑛摇了摇头,说:“就是你的车”
“一会儿开去洗了,还能怎么着。”李慧思说。
挂急诊号,抽血化验做完各种检查,确诊是急性肠胃炎引发的高烧,留在医院住院输液时,已经折腾到了零点。
姜恩重小小一只躺在病床上,刚哭过的小脸憔悴,睫毛还挂着水珠,现在吃过药,已经睡着了。只有一只胳膊伸出被子外,滴滴答答的打着点滴。
李慧思低头看着他,终于松了口气。
闻瑛问:“他为什么会肠胃炎?是不是我早上”
“小孩子抵抗力差嘛,发烧发炎都是常有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李慧思很随意地说,“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也生病,带医院里开点药打打针不就治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闻瑛回头看睡着的姜恩重,不由蹙起眉:“我没他这么严重过,还要被扣下来住院。”
“恩重身体更弱一点,小时候没有被认真照顾,爹妈都不管,指望保姆怎么可能养得好。”李慧思说。
姜恩重突然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挂在床边的外套往下滑,被闻瑛捞了回来,正好看到外套口袋露出红包一角。
“都忘了问,你叔叔给你包了多少钱?”李慧思问。
“六百,”闻瑛回答,“恩重两百。”
李慧思啧了一声,不满地说:“还是这么抠。我还想带两个小孩过去他会觉得吃亏,给小羽多加了几百块凑个一千好了,早知道不加了。”
“是啊。”闻瑛慢吞吞地说,“你带两个,他还能赚你二百。”
“你把你叔叔那个二百的挑出来,我包里还有点现金,给他补上。”
“用不着,我已经补过了。”
李慧思诧异地看他一眼,翻了翻包说:“哪用你个小孩掏钱,你拿出去多少?我给你。”
“说了不用。”闻瑛淡淡地说,“我叔叔少他的,又不是该你补的。”
李慧思觉得好笑,抱臂打量他:“很大方啊少爷,你到底攒了多少钱?这么一个劲地往外掏。”
“不告诉你。”
闻瑛又问,“晚上那个姓纪的伯伯是谁?”
“他啊,你叔叔的领导。”李慧思简洁地说,“这位纪伯伯和他太太结婚十年还没有孩子,所以想来看看恩重。”
闻瑛蓦然抬眼,定定望向她。
“你也别多想,”李慧思和他解释,“这事说不准的,比如你奶奶她就不会同意。毕竟是你爸的亲骨肉,怎么能把自家孩子送人呢?以前穷得揭不开锅的人家都干不出这种事。就像你之前说的,她觉得养孩子嘛,多双筷子的事,有什么养不起的。”
闻瑛沉默了一会儿,应了声“哦”,垂下睫毛敛去眼底的情绪,转头俯视姜恩重病中苍白的小脸,“但是会养不好。”
“对啊,养不好。”李慧思说,“没钱会养不好,不舍得给他花钱也会养不好。”
后半夜,除了看着姜恩重的点滴瓶就没其他事了,李慧思让闻瑛留在医院陪一会儿,她出去洗车,洗完立马回来。
闻瑛安静坐在病床边,听着不知哪片居民楼传来的新年倒计时,随着“砰”的一声,夜空骤然明亮,五光十色的烟花从医院的窗前划过,一道接着一道,连绵不绝。
新年到了。
在这个时刻,闻瑛却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位纪伯伯
他是不是一个好人?
他能不能做一个好爸爸?
恩重……会喜欢他吗?
闻瑛不知道。
住在同一个城市,同一个交际圈里,算是很近的距离了。
这样偶尔还能去看看他,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比起不知姓名不知身份的收养人,应该是更稳妥的选择吧?
可闻瑛依然不满意。
除去姜恩重那个不负责任的亲妈,明明他才是姜恩重最亲的亲人,他们才是真的血脉相连……为什么随便一个陌生人,都比自己更有资格养他?
就因为他养不好,别人养得好吗?
别人就一定养得好吗?
不会有任何意外,能保证一直爱他的弟弟,保护好他的弟弟,不会再有别的孩子,不会因为别的孩子伤害或者忽视他的弟弟吗?
……他就非要去赌这个陌生人的真心吗?
身后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哼唧,闻瑛转过身。
姜恩重被烟花声炸醒了,病中的酸痛眩晕和恶心席卷而来,让他难受得直哼哼,又开始委屈巴巴地抹眼泪,嘟囔着喊“妈妈”。
来不及多想,闻瑛学着李慧思的模样,安抚地拍拍他身上的被子,轻声说:“我在呢,没事了。觉得身上痛是不是?闭上眼睛睡一觉,睡醒就好了,不会再痛了。”
姜恩重不想睡,爬起来,迷迷糊糊地就往他怀里钻,把脸埋在闻瑛胸口,撒娇要“妈妈抱”。
闻瑛不太熟练地抱住他,下巴压在小孩潮湿的发顶上,像是抱着一只热乎乎的大号娃娃,一下一下地轻拍后背,哄着他问:“恩重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姜恩重一直哭,哭湿了闻瑛胸口的一小块衣襟,嘴里含糊念着什么。
闻瑛附耳去听,听了很久才模糊猜到,他好像在说“对不起”。
闻瑛不明白:“为什么要道歉?”
“对不起……我是坏小孩。”姜恩重抽抽鼻子,童音沙哑,“妈妈对不起,我不想抢爸爸的……可是,是他自己要做我爸爸,我没有选呜呜……”
闻瑛沉默片刻,轻声说:“我知道。恩重是乖宝宝,对不对?”
姜恩重噙着泪重复一遍:“……我是乖宝宝。”
闻瑛说:“嗯,恩重是乖宝宝,那些事都不是你的错。”
姜恩重乖乖趴在闻瑛怀里,脸颊哭得发红,阖起带泪的睫毛,半梦半醒地安静了一会儿,身体忽然抽搐一下,像是被噩梦吓到了,再度挣动起来。
“妈妈,妈妈,求求你不要不要我,不要赶我走。”
“我好想你,我好想妈妈……妈妈,对不起……为什么我不是你的小孩?对不起,我想做你的小孩。”
他地往前爬,像害怕闻瑛会逃走一样跪坐起来,死死地抱紧他的脖子。
湿淋淋的脸颊擦过着闻瑛的脸,闻瑛愣住了,手足无措地听着姜恩重无助的哭诉。
“妈妈,我好痛,我要得病死掉了……等我死了以后可以变成你的小孩吗?”
“我想做你的小孩……这样你会一直爱我了吗?”
他转过脸,在闻瑛侧颊亲了一口,向他示好,“我最爱你了,妈妈,我每天都在想你……求求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李慧思没有回来,闻瑛不知道该怎么办,更紧地抱住哭个不停的姜恩重。
维持着这个姿势,他一直没有动,也不知说什么话,所有哄孩子的话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又无力,只能任凭滚烫的眼泪沿着脖颈蜿蜒着滑入衣领,慢慢变凉。
姜恩重没有爸爸妈妈了,一辈子那么长,将来他还要像这样痛哭多少次,想念他们多少次?
如果有一对合适的父母收养他,他会感到开心吗?
会开心到以后都不再哭了吗?
闻瑛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挫败感,幽绿的眼睛漠然垂着,心想:我只能送走他吗?
他只能去赌一对陌生夫妇能够照顾好姜恩重,能够给他的弟弟一颗渴望已久的、永恒无私的真心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慧思回来了,就站在病房门旁,沉默地听着姜恩重混乱的呓语。
闻瑛抬起眼,看到了她,率先开口:“妈,我想”
又一声烟花升空,姹紫嫣红的火光自窗外划过,李慧思走进来。
“好了,别抱着了。”她没有听到闻瑛的话,叹了口气说,“把他的手放下来,不然该回血了。”
闻瑛重复了一遍:“我想和你谈谈。”
第23章 哥哥好
半夜,姜恩重醒了一次。
他坐起来,周围黑漆漆的,只余床头一盏小灯发着微弱的亮光。
窗外在放烟花,砰砰几声,夜空炸开一簇又一簇流光溢彩的火光,一道接着一道,从姜恩重近乎茫然的眼瞳里划过去。
他沉默坐着,心里懊恼得想哭。
肯定是因为自己又生病,做了一个麻烦的小孩,妈妈和哥哥才决定不要他了,把他扔在这里。
姜恩重后悔又自责,骨碌碌爬起来,摸黑去翻挂在床尾的外套口袋里的红包。红包还在,天亮以后他要找回家,求求妈妈,如果回不去,就用这个把他的大兔子赎回来。
走廊外面进来个人,姜恩重没有察觉,对方看了半晌,有些疑惑地出声问:“你在干嘛?”
姜恩重吓一跳,转头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