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3个月前 作者: 浪山
闻瑛摸摸姜恩重的头发,低下头问:“小孩你也怕生啊?”
姜恩重依旧不吭声。
闻瑛还想再说些什么,“啪”一下,姜恩重重重拍开他的手。
他人小小的,打人意外的还挺疼。
闻瑛甩了甩左手手背,一脸诧异地看向骤然发怒的姜恩重。
姜恩重瞪着他,圆眼睛里浸着凶光,仿佛在看全宇宙最讨厌的大坏蛋。
闻瑛:“?”
这小孩好端端的发什么脾气?
“哥哥我不怕生!”
闻飞羽自告奋勇地举起手,凑上前去抱娃娃似的搂了姜恩重一下,叽叽喳喳地说,“你叫恩重呀,你长得好可爱,要是生在我家就好了,我们可以天天一起玩!”
姜恩重转而盯着她,像在盯宇宙第二讨厌的显眼包。
“咚”的一声,他把果核摔进垃圾桶里,气咻咻地跳下沙发,跑进了书房。
闻瑛想哄都来不及,房门被他用力一甩,“啪嗒”一声锁上了。
他连“锁”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居然还会反锁门!
小不点一个,脾气怎么这么大?!
闻瑛回头问:“你惹到她了?”
闻飞羽茫然道:“没有啊。”
闻瑛敲了两声门,听里面毫无反应,愈发感到莫名其妙,故意冲着门说:“那我们不管她了,小羽,过来下五子棋。”
闻飞羽说:“好呀!”
姜恩重生了一整天的闷气。
中午吃瘦肉汤的时候,闻瑛叫姜恩重出来吃饭,姜恩重不应,闻瑛只能搬来小不点专用的小矮凳,把他的那份饭放在上面,摆在书房门口。
半个小时之后过去检查,凳子还在原地,饭碗被某只闹脾气的兔子叼走了。
……他还知道生气归生气,不能饿着自己。
李慧思下班回家,闻飞羽已经被婶婶接走了,闻瑛一个人坐在客厅收拾满地凌乱的积木棋子儿童涂鸦。
她挂好包问:“恩重人呢?怎么没帮你一起?”
闻瑛回答:“在关禁闭。”
李慧思愣了一下:“关什么禁闭?他跟小羽打架了?”
“没。”闻瑛低着头说,“莫名其妙发脾气,自己把自己关房间里了。”
李慧思问:“什么时候的事?他中午饭吃了没?”
“端进去吃的。”
李慧思松了口气:“还吃得下饭,那问题不大。”
收拾好客厅,李慧思敲了敲书房门:“恩重,你在里面干什么?”
房门打开一条缝,姜恩重小小一只站在门内,垂着脑袋乖乖回答:“妈妈,我在看书,写了会儿寒假作业。”
李慧思摸摸他的发顶说:“这么乖呀,写累了就休息一下,出来看会儿电视,别一直闷在房间里。”
姜恩重点点头。
“吃过的碗拿过来,我帮你洗了。”
姜恩重“嗯”一声,回头去拿碗。
第15章 你是男的?(下)
慢吞吞挪出书房的时候,闻瑛在客厅翻看李慧思带回来的体检报告,他看姜恩重一眼,没有理他,低头接着看报告。
姜恩重也不过去,闷声不吭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站那儿干嘛?”闻瑛头也不抬地问,“等着我向你道歉呢?”
姜恩重问:“她人呢?”
“谁?小羽?”闻瑛说,“回她自己家了。”
“回她自己家。”姜恩重重复了一遍,“……她自己有家。”
“不然呢?”闻瑛皱眉看向姜恩重,对上那双倔生生的大眼睛时,隐隐猜出一些,问道,“你怕她会留在我们家?”
姜恩重又不吭声了。
闻瑛将体检报告放到一边,招了招手说:“过来。”
天将黑未黑,李慧思打开阳台的小灯,抬手捏了捏大兔子的腿,还没有干透,就只收起晾晒的衣服。
隔着扇玻璃门,姜恩重默默看她一会儿,突然开口:“可是妈妈很喜欢她,一见面就抱她,她都没有抱过我。你也喜欢她,她叫你哥哥,你还陪她玩……”
他还意识不到自己的嫉妒之心是不该如此直白的说出口的,只是循着本能向闻瑛控诉:是你们错了,妈妈不该有意疏远我,不该不抱我,你也不可以再陪别的小孩一起玩,不可以做别人的哥哥。
“姜恩重小朋友,”闻瑛平静地问,“你现在是在争宠吗?”
姜恩重呆呆地看着他:“什么?”
闻瑛垂着眼,目光轻飘飘地落在眼前那张懵懂的小脸上。
有一瞬间,他的眉目间笼着一丝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略带讥诮的冷漠,似乎是想明明白白地告诉姜恩重,私生子这个出身究竟代表什么,他有没有资格成为这个家的一员,去争夺李慧思与自己的宠爱……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耐心解释:“小羽不是别人,她是你堂姐,是我们家的亲戚,没必要和她争这个,知道吗?”
姜恩重眨眨眼睛:“糖姐是什么亲戚?”
“就是叔叔的女儿。”闻瑛顿了一下,突然问,“你脑子里是哪个‘堂’?”
姜恩重不想被他说笨,回避了问题,继续提问:“叔叔是谁?”
闻瑛:“……”
“算了,”他瞥了眼姜恩重无知的大眼睛,心累道,“等见到人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姜恩重觉得闻瑛好像什么都懂,可是他的懂并没有传达给姜恩重,他依然很困惑,乌润的眼睛望着闻瑛,执着地向他讨要一个答案:“那妈妈是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糖姐?”
好问题,一边是和李慧思有嫌隙勉强维持表面和平的叔叔婶婶的女儿,另一边是短命老公的私生子,闻瑛也很想知道李慧思会选哪边。
他指了指厨房,“你可以自己过去问她。”
李慧思在厨房择菜准备做饭了,灯光昏黄,像层纱柔柔地披在她清瘦的肩膀上。
姜恩重望过去,心里莫名生出胆怯,不敢过去问。
“那你呢?”他的视线回到闻瑛脸上,“我还是乖宝宝吗?你会不会不要我?”
“怎么到我就换问题了?”闻瑛觉得好笑,伸手捏了下姜恩重的脸颊,捏完也不收回,直直地伸给他看,“乖宝宝,你还记不记得你上午打了我?”
姜恩重看看他的手背,又看看闻瑛,圆眼睛眨啊眨。
“卖萌没有用。”闻瑛懒洋洋地撑着下巴,说,“你打的,起码得有点诚意,和我道个歉吧?”
姜恩重“哦”了一声,听话地抱起闻瑛的左手,低头在手背上轻轻吹一吹,垂着睫毛小声念叨:“手手对不起,能不能原谅我……”
他不发脾气的时候声音有种稚嫩的清淡,声线平直,不带情绪,但落在闻瑛耳朵里,总觉得软软的,像被某种皮毛柔软的小动物咬一口又蹭两下,悄咪咪地冲他撒了个娇。
道过歉后,姜恩重静悄悄地抬起眼。
对上那双浓黑的眼睛,闻瑛心里倏然一动,开始遗憾姜恩重怎么不问自己一样的问题。
这样他就可以回答他,妹妹这种东西,亲生的果然比堂的要可爱得多。
他撑着下颌掩住了笑意,抽回左手,故作大度地说:“行吧,原谅你了。下次有问题直接问我,不要乱发脾气,知不知道?”
姜恩重点点头,仰着脑袋,又问了一遍:“你不会不要我,对吧?”
闻瑛坏心眼地问:“如果会你要怎么办?”
“……我不知道。”姜恩重有点不高兴了,小声说,“不可以不要我。”
“当然不会了。”闻瑛拎起姜恩重抱到自己腿上,手臂箍在他的腰间,甜言蜜语道,“我们恩重这么可爱,谁舍得不要你,对不对?”
姜恩重不自觉往前倾,把脸贴在闻瑛的薄卫衣领口,面颊温温热,鼻尖还能嗅到一股清淡的柚子香。
躁动不安的心跳忽地平和了下来,仿佛回到李慧思第一次帮他洗澡的时候,水波荡漾着包裹住他,有种难以形容的、摇晃的温柔。
姜恩重感到很安心,闭上了眼睛,应道:“嗯。”
维持着这样的姿势,闻瑛带着姜恩重一起看他的体检报告。
表格上有几个向上向下的箭头,姜恩重看不懂,随手指了一个问:“这是什么?”
“血红蛋白。”闻瑛说,“八十都不到,属于中度贫血了,妈妈给你买了补剂回来,记得每天按时吃。”
姜恩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脸颊肉又被扯了一下,闻瑛捏了捏姜恩重脸上未退的婴儿肥,垂眼观察他。
嗓音困惑,嘀咕道:“脸蛋圆嘟嘟的,拎起来掂两下也是实心的,长得很肥美啊,怎么会贫血呢?”
他说话声音太低,姜恩重没听清,不确定他是在关心自己还是在骂自己。
……直觉不像好话,想再打哥哥一下。
可是才说了要做乖宝宝,姜恩重攥了攥手指,默默盯着闻瑛的下颌。
记在心里,下次再打。
“对了,”闻瑛突然想起件事,扬声问李慧思,“妈,她的体检报告性别那栏打错了,打成男了,男女生检查标准一样吗?错了会不会影响结果啊?”
“没打错啊。”李慧思说。
她的声音伴随着笃笃切菜声从厨房里传出来,清晰道,“他不就是男孩子嘛,哪里错了?”
闻瑛呆了一瞬,缓缓低头,与坐在他腿上的姜恩重四目相对。
“你是男的?”
姜恩重眨巴着眼睛看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