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3个月前 作者: 澞
    “靳越凛,靳越凛....”


    靳越凛不断地给他轻擦额上的汗,喂他水喝:“我在,宝宝,我就在这里。”


    “温光修,温光修他...”腔缩的痛楚让他说话都很难完整,但靳越凛霎时间理解了他的意思。


    他拿出手机来一看,程沃发的那条汇总报告邮件赫然被点开过了。


    靳越凛一目十行扫过,接着用力闭了闭眼,心里千忍万忍还是低骂了句。


    这个孩子才34周,温现在完全是被刺激到早产!


    男性生育本就惊险,不足月数对母体和孩子完全是增加了风险,千防万防还是功亏一篑,温抓着他的手:“温光修在哪儿?我要见他,我要”


    靳越凛不断地安抚他:“在监狱,在监狱,圆圆我们养好了身体就去见他好不好,圆圆,宝宝...”


    温不断地摇头:“他怎么能,他害死了”


    靳越凛亲吻他的脸颊,眼里已然带上了乞求:“他还活着呢,圆圆,我们好了去找他算账好不好,圆圆,心肝,我们先不管他好不好,宝宝还在等着你呢。”


    泪水顺着温眼角滑落,他没有力气,靳越凛拿出待产包里的巧克力,掰成小块喂给他,又给他喂水。


    “圆圆,我在呢,我一直都在。”


    一般来说最开始不会缩的疼痛的这么激烈,但是温现在显然不是一般情况,靳越凛问医生:“他怎么会这么痛?!”


    随车的医生为难地摇头:“目前还不能准确判断,破水后距离真的生产应该还有几个小时,但是产夫可能马上就要生产。”


    马上生产。


    这四个字几乎要把靳越凛击倒,无力感如此浓重,他什么都帮不上忙,连安慰都如此苍白。


    最后他只能面色惨白地站起来,毕生诚意地深深鞠下一躬:“拜托你们了。”


    救护车一路风驰电掣,温一进医院就被推进了手术室。


    为了这台手术b市最有名的几个圣手早早就开始做准备,现在更是全聚在了产室分析情况。


    温虚弱地躺在产床上,来的路上靳越凛给他喂了巧克力和蜂蜜水,意识尚且能保持清醒,因此腔缩的痛感受得也格外清楚。


    靳越凛紧紧握着他的手,心揪成了一团,不断地安慰他。


    医生的意思是要顺产,温的腔壁太薄了情况又太复杂,谁都没有给男性做过剖腹产,万一失误,太容易大出血一尸两命了。


    而且往好一点想,顺产虽然在生产时会痛一些,但是产后恢复快,整体来说对身体伤害也会更小一些。


    但那也就意味着要腔口要自己打开到足够孩子出来的程度,同时还要忍受过漫长的阵痛。


    靳越凛问他们:“可以打无痛吗?”


    医生讨论了下,还是肯定:“可以是,可以的。”


    现代科学技术终于派上了点用场,一针无痛打进去,温身体终于不再绷得那么紧。


    但打了无痛并不代表真的无痛,只是将原本十级降低到三四级左右,痛感还是依旧存在的。


    护士来做了几次内检,都是还没开够指,温手用力抓在床单上,手背青筋暴起,又脱力般松开,靳越凛几乎是跪在了他的床前。


    “圆圆,宝贝……”如果有交换痛楚的方法就可以了,他轻抚着温的额:“没事的,没事的,我在这里。”


    医生又来内检了,那是要把仪器生生伸进去,靳越凛想都不敢想,那样脆弱的地方,平时不小心顶到温都抖得哭的不成样子,怎么能遭得住那么粗鲁残忍的对待。


    但他什么都不能说,这是必要的检查,这是医生,救他太太的命的医生。


    好在腔口终于开了,靳越凛松了口气,医生直起身来,面色却不是想象中的放松:“孩子胎位不太正,可能需要调一下。”


    如果是其他情况,可能就去剖了,但温只能接着顺。


    中西医一起上,有这方面的老手,可以最后给孩子调一下位置,让生产更顺利,同时已经去请针灸和熬参汤了。


    生产过程不知道要多久,若是产夫中间失了力气,危险更大。


    温嘴中被塞了个参片,汗与泪浸湿了面颊,靳越凛看着他那个样子,几要痛哭出声。


    生产过程太艰难了,生命的孕育如此神圣不易,他跪在床边紧紧握着温的手,医生护士在床尾忙碌抢命。


    距离羊水破过了快两个小时了,温的意识几乎有点涣散。


    靳越凛俯下身去,听到他在很微弱地喊妈妈。


    妈妈…我好痛……


    好累……


    一直以来,都好痛,好累啊。


    睡着了,是不是就不会痛了。


    医生表情更严肃难看了:“产夫状况可能有一些难产。”


    顺产生子,还是太艰辛了。


    “圆圆,”靳越凛轻轻擦拭他的面颊,泪水蜿蜒而下:“我们再坚持一下,好不好?求求你,求求你”


    “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你还没看看它呢…”


    “小,圆圆……”


    温只觉得自己像是进入了一个奇怪的世界,原来生产那么痛,要让人忍不住痛哭流涕地痛,奇怪的是精神好像又剥离了,站在病房上方,局外人般看着。


    世界变成大块大块的色块,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看到很小的自己安静地在蹲在闷热狭小卫生间内,吭哧吭哧洗着衣服。


    不止是他的,还有哥姐和舅舅的,窗外几个孩子嬉笑着追逐打闹,小温投衣服等盆里水满的间隙,好奇地趴在窗台上看着他们。


    有个的男孩注意到了他,走过来,将手中的竹蜻蜓透过窗户递向他:“你要一起来玩吗?”


    小温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小心翼翼地看他:“可以吗?”


    男孩笑:“可以啊。”


    小温:“那你等等我好不好,我洗衣服很快的,我马上就”


    啪


    身材结实的女人一把打下了窗外男孩的手:“都说了多少回了不让你来这边玩!”


    男孩有些不服气,嘴里嘟嘟囔囔地喊妈妈我没有,女人照着他的脑袋扇了一巴掌,训话间隙回头看了下温的方向,眼神混杂着警惕、怜悯和厌恶。


    “出生就没了妈,赌鬼的孩子,他大人都那个德行带着脏病,谁知道教出来的小孩……你以后不准来这边听到没!”


    “瞧这玩的浑身脏兮兮的样,都是土,赶紧拍拍,到饭点儿了也不知道回家吃饭,小泥猴似的。”


    那个妈妈带着她的孩子走远了,温看得出来虽然她扇了孩子一巴掌,但那一巴掌明显是收着力的,孩子脑袋跟个拨浪鼓似的很快就又直回来,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他出神地想着,忽地感觉到有什么溢出来了,盆里的水!


    小温惊了下,赶紧从窗边台阶往下跳,跳的太急一下摔倒,顾不上脚踝处传来的钻心刺痛,他赶紧爬起来关上了水。


    但那一幕还是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心里印象,他脚踝好像扭了蹲着疼,就把盆往门边拉了拉,自己坐在门槛上,一边洗一边情不自禁地幻想,


    我妈妈,嗯,妈妈……


    她也会像那个妈妈对那个小孩一样对我吗,虽然看着凶,其实是爱的,啊,小温愣了下。


    不对,妈妈因为我死了,如果真的有意识,大概也是恨我的。


    小温被这个想法打了个冷颤,完全不敢再想下去,放空心思埋头继续吭哧吭哧专注洗衣服了。


    投过这一遍后起身再去换最后一过水,大抵是盆太重脚踝太痛了,站起来的瞬间,又跌了下去。


    仪器滴滴发出警报,“不好,孩子还是横着一直出不来,怎么有大出血的征兆了?”


    “呼吸机呢?快接上!赶紧转胎位!”


    “圆圆,我们再坚持一下好不好,求求你睁眼看看我,圆圆,求求你”


    意识仿佛一直在往下坠,不知道要坠到什么时候,就像每一次摔倒后一样,一个人昏过去又醒过来。


    这就是结束了吗……


    他记忆模模糊糊,一切都虚化远去,有风温柔地缠绕指尖拂过发丝,像是从未得到过的母亲安抚轻哄的手一般。


    光影变化,有人在呼唤他。


    是谁?


    温疲惫地睁眼,照片上年轻的温光妍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妈妈…


    压抑经年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温光妍温柔地替他拭去,身影再次要随风虚化。


    别走!!


    “对不起,让你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但是我们小该有自己新的生活了,对么?”


    新的生活,怎么算是新生活?他还能有怎样的新生活?


    温光妍面容越来越虚化了,风将身影一寸寸吹得流沙般散去,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他的眉心:


    “妈妈爱你。”


    啊!


    温猛地从昏迷中惊醒,大口惊喘。


    “醒了,醒了!”


    “孩子胎位转过来了,没事的!用力!用力啊!”


    温手紧紧抓着床单,靳越凛不断轻擦着他的额角,给他喂水:“圆圆,圆圆,宝贝,宝宝……”


    “马上就好了,孩子马上就出来了,心肝,求求你我们最后坚持一下好不好?”


    这样一直以来的英俊的、无坚不摧的面容,有一天竟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伸手,想要抚摸他的面庞,靳越凛接住他的手,低头将脸贴在他的掌心:“我在,圆圆,我一直在这里。”


    这是我的新的生活么。


    他的出生不是原罪,母亲是舍不得他的。


    那样孤单、漫长,以为永远望不到头的十九年。


    竟然也会有终结的一天。


    靳越凛亲吻他的掌心、手指,咸湿的泪落在他的掌心:“我在这里,宝宝,我在呢,我一直都在。”


    像是从中再次升起了希望与勇气,温紧紧抓住了他的手,再次用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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