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3个月前 作者: 澞
在他十八岁,或者更年轻一点的时候,真正的少年意气狠厉桀骜,性格缜密果断又精力旺盛过人,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自己做不到的。
从小混迹街巷之间,十一二岁就成了满街小孩的头儿,之后无论学业事业如果圈地盘也算事业的话,都顺风顺水。
不论之后有没有被靳家认回去,他都从不怀疑自己将来能成就一番大事,男人就是要敢拼敢干,给家小撑起一片天来。
他开情智开的很早,却从来都懒得真找谁拉手亲嘴,直到那天巷口遇到温。
靳越凛低低笑了声。
那时他一个人学校里不小心摔伤了胳膊,尖器划了好大一个口子,血淋淋的,随便处理了下抄小道回去。
夏季午后大雨来临前闷热潮湿,有两三个别的片儿的人不懂规矩起了心思,来堵他。
他正懒洋洋地找视线范围内顺手的工具,小巷口忽地出现了另一道身影。
少年身形清瘦冷淡,非常好看的长相,就像是一盆被突兀移栽到狭窄陋巷的兰花。
对方冷冷看了他一眼。
靳越凛心中一动,说不上来的情愫跟小猫爪似的在心里挠了下,青春期男生那颗躁动的心酥酥麻麻的。
他从来没体会过那种感觉,刚要让人躲到自己身后别被误伤了,接着对方动了。
一挑三,打架又凶又狠,进攻躲避技巧熟练。
不过几个回合,那三个人就逃之夭夭。
小巷口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人,靳越凛拦住他,英气眉眼笑了下:“天这么热,我请你吃刨冰去啊。”
少年刚刚打过架,雪白脸上泛着气血上涌好看的红,眼神却冷冰冰又疏离:
“不用了。”
“伤患忌食辛冷发物。”
靳越凛后知后觉,这人大抵是以为是三个小混混趁虚而入堵受伤高中生,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
从未有过的新奇感觉上来,他挠了挠手心,故意摊开自己受伤的那条手臂:“你救了我,不然我今天就惨了,总得让我有点表示吧。”
“你也是这儿的学生吗,哪个学校的,我怎么之前从来没见过你。”
对方却缄口不言了,也不再理会他,径直离开了。
他从来不是个轻易罢休的人,当场死缠烂打太没风度了,事后就叫人去查到底是哪个学校的,姓甚名谁家住何方,都计划着找到就转学过去了。
一个多月一无所获,他恨得牙痒痒,深深后悔那天怎么没问出点信息来。
九月开学后的一个午后,他照常迟到翻窗进来,朝思夜想的人奇迹般出现在了他的同桌。
只是装的他们从不认识一般。
靳越凛有点气笑了,但是总归是找到了。
他不是莽夫,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当时只觉得时间还长,也不急着立马亲近,而是开始观察。
第一个疑问,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我初恋?
第二个疑问,我豆儿为什么我初恋好像讨厌所有喜欢他的人。
他心下惊疑不定,如果他再成熟老练一点,哪怕只是再长三四岁,都能从那样的讨厌后,看出温当时的弱势、过度警惕与隐秘的害怕来。
但他当时太心高气傲了,只是心有戚戚地做了两三个月同桌,一切还没开始,靳家就找到了他。
命运交汇的轨迹再次分离,也许从那时起,就预示了之后长达十数年年的颠沛流离。
权力争夺容不得半点分神,他是靳长风还活着的唯一的孩子唯一的儿子,就算他不争,那些人也不可能放过他。
两波人争斗不断,各种阴毒的手段都往对方身上使,他心里没想过对温放手,但他不愿意把这些脏事情牵扯到温。
更何况,他骨子里也是个传统的男人,不立业如何成家,没有本事给不了对方优渥安定的生活,温凭什么跟他?
终于尘埃初步落定,但大权却还没有巩固的时候,他忍耐的受不了,偷偷跑去看温。
温瘦了,脸色比初见时还要苍白,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一个人坐在树下破旧的桌椅上,无意识地拿小刀划自己的手腕。
他不知道温身上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之后结果会怎么样,但他知道,他不能再让温那么下去。
半个月后,靳氏新任家主求娶温家小少爷,两姓联姻。
订婚宴上他忐忑又欢喜,神父面前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他会对温好的,要找办法把温接过来,他们两个以后一起生活,好好过日子。
彼时只觉意气风发,他未满二十就做到了别人几十岁做不到的位置,欲与天公试比高,直到载着温的车翻下山崖。
一切戛然而止。
世间竟真有不奈何之事。
-
轮船是在第二天早上九点靠的岸。
温醒来后烧是真的退的差不多了,嘴里乖乖含着温度计,测过后体温是回到了正常区间的。
他的精神也显然比昨天那脆弱苍白的样子好多了,眼睛水洗过一般澄澈,见靳越凛看过来,就懵懵地冲他笑。
靳越凛放下温度计,将人抱住狠狠亲了口。
温推他:“传染,传染呀!”
靳越凛无太所谓:“不会,你好了,真有我也不怕。”
温只是笑着接着推他。
假期结束了,人群下船往外走。
暮春天气变化莫测,昨日还暖和,今日就又凉上了,温被严密穿上衣服。
他其实觉得好奇怪,腰上脖颈上有印记也就算了,为什么大腿内侧也这么多咬痕吻印呢。
包括小腿,甚至连脚趾上都有。
奇怪归奇怪,他总不可能真的去问,因此也就不知道,除了前面自己能看到的,圆润挺翘的臀部也都被舔咬了个遍。
靳越凛已经换好外出的衣服了,西装革履衣冠楚楚,端是正人君子风子风派。
见他收拾好了就要把他抱下去,被温拒绝了。
平时只有两个人时总是被抱来抱去也就算了,如今下船时那么多人,他怎么好意思再被抱着。
虽然走起路来确实会有点别扭。
温抿了抿唇,自己慢慢地往外走。
行李早有人去拿了,靳越凛知道他脸皮薄,拗不过也不硬逼着他,就挨着走在他的身侧,时刻注意着温的情况。
早上的雾气散了大半,长长舷梯搭到岸边,靳越凛一手揽在温的腰上,搂着人往下走。
不长的一段路磨蹭了几分钟,到最后一大节的时候靳越凛还是看不下去了,一俯身将人打横抱起来,大步迈下了台阶。
温呀了声想把脸挡起来,不过靳越凛走的确实很快,几秒就落了地,将他稳稳放了下来。
温扶着他的肩站好,刚一抬头,就看见了正直直看着他的方泊衍。
对方一身黑色西装,眉眼肖似方荣天高傲深刻。
不知为何看起来似乎熬了很久,眼下有淡淡的绀色,在真切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表情一片空白。
连带着他身后那几个似助理似保镖打手样的人,都同样神情。
温怔住了。
他从未想过会这样猝不及防地和对方相逢,连上次还能稍加遮掩的兜帽都没有了,全无防备暴露在了对方的视线里。
怎么办,我会被认出来吗,他会怎么想,这件事会被闹大吗。
温浑身都有点紧绷起来,情不自禁地抓住了靳越凛的手。
这个动作似乎更加刺激到了对方,温甚至清晰看到了对方眼里泛起的血红。
为什么?温不安地想。
他和方泊衍并不亲近,更像是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彼此警惕冷对。
他会什么会露出情绪起伏这么大的表情,看起来像是痛苦极了。
但方泊衍什么激烈的动作和语言都没有做出,只是一点点向他伸手。
温下意识地往靳越凛身后躲了躲,靳越凛长臂一伸,将他揽进自己的怀里,冷冷看着方泊衍:
“方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泊衍一个余光都没有往他这边看,只是心碎般温柔又哀伤地看着温,轻声喊他的名字:
“小?”
温往靳越凛怀里躲的更厉害了。
刚刚还只是拉着手被抱着,这会儿差不多都主动去抱靳越凛了。
方泊衍用力咬了咬后槽牙,知道他是自作自受,没什么好说的。
靳越凛看人看的太紧了,严密阻隔了所有可以联系到温的方式。
连他们一同去这座游轮都是几经周转才勉强打听到的,本来昨天就该靠岸了,结果迟迟不来,硬睁着眼等了一夜,才最终等到。
方泊衍声音放的温和,身后助理孙句发誓他这辈子没听过大少爷这么和人说话,都有点像在哄小朋友了。
“小,我是方泊衍,你还记得我吗?”
“我没有恶意,之后消息如何也绝对遵从你的意愿,我只是...想和你聊一聊。”
靳越凛揽在温腰上的手用力地手背青筋都绷起,他知道一昧堵只会适得其反,方泊衍在这儿装可怜博同情,他比他更会装可怜。
靳越凛喉间咳嗽了两声,眉宇间露出了点痛苦忍耐的神态。
温犹疑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有些紧张:“你怎么了?”
靳越凛开口声音沙哑,语气却坚强:“可能最近睡得有点少,又不小心被风吹到了,没事。”
温想伸手探探他的额温,顾忌着在外面还是没做,他想到这两天其实是自己发烧生病 ,靳越凛一直在照顾他,怪不得也累病了。
方泊衍下颌肌肉绷的很紧,恨不得照着他那张装模作样的脸给他一拳,但还是忍住了。
不能吓到温,给他留下个暴力狂的印象。
温看向方泊衍,唇张了张,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最后磕磕绊绊地喊了声:“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