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3个月前 作者: 澞
鲁问兰刚和程沃交谈完,这会儿心里正是惊疑不定,去医院门口接了两个孩子,这才跟在他们后面走来。
冯映杰冯映萱看不出什么来,但两人这幅样子落在她眼里,完全就变了个味。
鲁问兰几步走到温床前,状似无意地挡在了两人中间,去看温扎着输液针的手。
“啊,还好,血管没有肿起来。”
温往自己手背上匆匆瞥了眼,随便嗯了声就转移话题:“兰姨,手术费和住院费我还你吧,我现在有钱了。”
鲁问兰心里有些复杂。
她不是圣人,也并不是没有担心过钱的事,早上还在为这件事心烦时,那个西装革履自称是老板的秘书的人找到了她,全权接过了温费用的事。
不止结清了温住院医药费,给她的卡里还另外多了几万块,凑了个整。
程沃笑的彬彬有礼:“这两天多亏了您收留了小少爷,只是我们的一点小小的心意和谢意。”
“您也看到了,小少爷现在状况不太好,我们也不想再多刺激他,这两天的事,还是不要传出去的为好。”
卡里多出来的钱是她和丈夫好几个月的工资,寻常人拿到后大概会欣喜雀跃。
可是想到初见温时对方那样单薄清瘦极知分寸的样子,无论如何都不像是富人家宠爱着长大的。
她叫住对方,还是没忍住多插了一手:“你们,是他的什么人?”
程沃停顿了几秒,最后斟酌了个词:“大概是家人吧。”
胡说。
鲁问兰一边给温掖了掖被子,一边心里反驳。
五官和骨架上一点相似之处都没有,怎么可能有血缘关系。
这个男人怎么看着都二十大几三十了,温才多大?
豪门深院的这些腌事,谁说的清里面到底是怎样的阴私怪癖。
也是真够禽兽的,这么小的孩子都下得去手。
本来她借钱给温的决心还在摇摆,这一推动直接刺激到了百分之九十。
“不用,”鲁问兰声线有些粗:“就当我先给你垫的,到时候你真的有钱了再说还的事。”
温愣了一下,接着本能地摇头,还未说什么,冯映萱已经趴到他的床头,好奇地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
“小哥哥,他是谁呀?”
小孩子问的天真直白,却正戳中了温心中最隐蔽的地方。
靳越凛,算是他的谁呢。
如果说是同桌、同学,放在现下时间线上未免太奇怪,朋友也不一定算的上,如果真的按照实话实说的话
“我的...丈夫。”
年轻人声音还带着术后的微微疲惫与哑意,如果仔细听会发现尾音是轻微上扬的语调,带着不确定的茫然。
眼见着面前几个人表情各异,温有些无措地垂下眼睫。
其实这么说也不太准确,他和对方有名无实,虽然订婚宴确实是举行了的,除了这份家族商业的交集,好像并没有别的可以代称的关系。
床在刚刚被摇起来了点,温半靠着身后的枕头,鬓发落在脸边,反衬得那发丝愈发绸缎般柔黑,而皮肤更加素白。
他是真的好看,不需要任何锦衣华服,仅仅是随便坐在那儿,就有一种纯粹的、摄人心魂的美。
冯映杰难以置信到了极点,视线来回扫了扫,声音几乎拔高了好几个度:“怎么可能!”
“他看着都三十了,你顶多和我一般大!”
他几步走到温的床边,话几乎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压得非常低,然而真要说出口时,更先涌来的是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温抬眼看向他,耐心解释道:“我今年29了,比他还大两岁呢...”
如果按照过了的十年的时光算的话。
冯映杰一脸空白。
那感觉就像一只柔软干净的小猫,站在体型比他大了数倍的巨狮面前,说自己才是哥哥。
靳越凛倒是从头至尾没有说什么反驳的话,但从温说出丈夫那两个字起,舒爽与愉悦都要从神情的每个纤毫清晰明显到要满溢出来。
他手臂虚虚地搭在温身后的床头上,从外人的角度来看,显然是堂而皇之地将人划进自己的地盘,都称得上是一个绝对占有的姿势。
成年男性臂膀宽阔结实,脸上带着几分肆无忌惮,温双腿并拢,手交叠着放在被子上,看着乖的要命。
鲁问兰喉间哑了哑,彻底说不出话了。
“感谢这些天你们对小的照顾,”靳越凛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来:“鲁女士,我的秘书应该和你说过费用的事了。”
他那周身的气场太强大,鲁问兰即便心中存着疑,也情不自禁被他带走了节奏。
“呃,我们也没有做很多,对,说过了。”
靳越凛点点头:“麻烦你们了,接下来,我会好好照顾小的。”
“医院不是一个好去处,更何况还有孩子们,难得的周末假期,鲁女士还是多陪孩子们逛逛吧,我让程沃给你们买好了联票,想去哪里都可以。”
如果再听不出靳越凛话里的意思,那她也真是白活了这么些年了。
“你不用这样..”鲁问兰揉了揉眉心:“温没有得到什么优待,我只是给了他一个住处,他很勤快,也从来不欠我们什么。”
她转向温:“那我和映杰映萱先回去了。”
兄妹两个跟他告别,温跟他们说了会儿话,三人离开了。
房间内重新安静下来,靳越凛按下护士铃,很快就有人来推着温的床给他换病房。
新房间配置果然高了许多,期间程沃送了个餐盒过来,趁着靳越凛去拿的瞬间,赶紧低声和他说:
“老板其他工作还可以推,比较要紧的是约好了的去欧洲谈下个季度的合同,和公司策划部那个方案。”
靳越凛接过餐盒,看了他一会儿。
程沃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欧洲那边,你可以的吧。”
“你在公司这些年了,我相信你的业务水平,那块表给你。”
程沃严肃道:“职责所在,义不容辞!”
术后还不能吃正常食物,只能从流食开始慢慢过渡,米粥炖出了米油醇厚香甜,靳越凛将勺子烫过,要舀起粥喂给他。
温耳根红的厉害,勉强吃了几口:“你不要去工作么?”
“哦,”靳越凛回忆了下:“最近不忙。”
他开始只当温是在害羞,然而喂了几下,发现温明显的不自在与在忍耐什么。
靳越凛放下手中的碗,没等他开口,温就要起身。
“去哪里?”他握住人的清瘦的腕骨。
“你松手。”。
靳越凛非但没有松,反而更向上握得紧了些。
“厕所,”温终于被他问的有些崩溃:“我想要去洗手间!”
靳越凛恍然大悟。
刀口尚不好移动,温慢慢地从床上下来,接着靳越凛极其自然地扶过了他。
手臂挨着手臂,肩背贴着胸膛,温前十九年从来没有和人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被触碰到的瞬间整个人就要往外躲。
一抬头,靳越凛诧异地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受伤。
“没…”温垂下眼低低地说了声,也不知道究竟在没什么。
“我就把你扶到洗手间门口,好么?”
靳越凛说的很有分寸,表现得也很有礼节,甚至看他出来时走路困难,主动将他抱了起来。
温还没反应过来双脚就已然离地,他不知晓在靳越凛一米九常年健身锻炼的身材下,自己身形被对比地格外单薄清瘦,视觉效果远超实际十厘米的身高差距。
少年细白的手臂下意识勾在人肌肉健硕的肩膀上,只要靳越凛一抬手,就能把他牢牢按在怀里,密不可分,逃也逃不掉。
一直到被放在床上,温的身体都紧绷又迷惑。
靳越凛的态度,好奇怪。
他感受着身下柔软干净的床铺,指尖慢慢蜷起来。
他们不是只是商业联姻的表面伴侣么,协议达成后把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这么..温柔地照顾、关注他呢?
温柔,温手指紧紧攥紧了被子。
之前虽然也看过一些人生病后被亲人好友格外关心照顾,但是自己身体素质比较好,对疼痛不敏感,有磕碰弄伤了也会好起来,所以也不需要被照顾。
而现在对方这么对他,是因为自己有他非常想要的东西吗,毕竟两人现在身份地位如此悬殊。
温垂着眼睫,心里有一点不太想承认的害怕。
......害怕藏在这样温柔表象下的,是更深层的恶意。
他并不是没有领教过这一招的威力,小学时他就声名狼藉,三年级体育课上拉伸要两人一组,第一次有同学温柔靠近,说愿意做他的搭档。
他以为自己终于交到了朋友,六一儿童节交换礼物时,用省着攒着好久的钱买了个小车精心包起来,想着对方哪怕有别的朋友,不把礼物给他,他也会把这份礼物送给对方的。
可是交换礼物时,那个男生竟然主动走向他,言笑晏晏地说这份礼物是特意为他准备的,只给他一个人。
小温那天开心极了,舍不得拆,又怕带回家被舅舅发现,走到小巷子里想躲着拆,正碰上来讨债的人。
对面见他护得那么紧,以为是了不得的值钱玩意,争夺间小温被狠打了一顿,礼物盒子还是被抢了过去。
那些人随手撕烂包装纸,待看清了里面是什么后,哄堂大笑。
一盒死掉的虫子。
黏腻的、蠕动的、恶心的。
领头那个见浪费了这么久时间很不爽,把那一盒兜头盖脸朝他砸了过来。
温呼吸微微停滞了一下,眼底软弱的动摇重新转变成武装后的,坚冰般的冷硬。
靳越凛找的照顾理由很好,但温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这样的奇怪一直延续到了几天之后,如果一天工作休假还可以理解,但整整四天,靳越凛甚至没有离开过病房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