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3个月前 作者: 澞
    毕竟那可是老板早逝的白月光,深爱的亡妻,死在了最有可能幸福老板最爱他的时候,含金量高的无需多言。


    可是人死后真的能复生吗?如果他一个人的话,深更半夜异地他乡,他都要怀疑是不是午夜灵异频道了。


    而为了这么一通电话,就跑了三百公里的靳越凛...


    程沃心里开始祈祷,医院那位真的是温小少爷。


    时间真的太晚了,熬夜的睡了,早起的没醒,整个医院安静地落针可闻。


    5楼0516房。


    靳越凛记着那个地址,按下了电梯。


    l市是近几年才发展起来的二三线城市,这里也显然不是什么人民医院第一医院之类的大医院,楼道里只有护士在值着班。


    见到人来掐了下自己大腿:“你是来?”


    眼前的男人虽然眉眼间带着不可掩饰的疲色,但肩宽腿长五官凌厉立体,周身气势斐然。


    “你好,0516房怎么走?”


    “奥奥,顺着这走廊直走左拐,右手边第三个就是。”


    靳越凛顺着路面往里走。


    0512,0514…


    门被悄无声息地拧开了。


    温在床上睡着了,小脸埋在被子里,呼吸清浅,柔软的黑发散在雪白的枕上。


    就好像那晚订婚宴结束后,他本该在回到城北房子里看到的那样。


    时光和岁月没有在温面上留下一丁点的痕迹,他看上去和高中时一模一样。


    我现在是梦,还是过去十年是一场梦?


    靳越凛伸手,想碰一碰温,指尖将要触及时又停住,就那么隔空,一点一点抚摸过人的眉眼。


    程沃和王连庆上来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两个人同时在门外站住了,彼此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多说,悄然离开了。


    温是在第二天七点醒来的。


    他醒来的迷迷糊糊,常年睡眠不足和营养缺乏让他的身体一直处在健康及格线之下,每次醒来都会因为低血糖要靠着床缓上八九分钟。


    意识与理智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回笼,温想起来昨晚自己病了,需要很多钱,然后他……打电话给了靳越凛。


    眼睛唰地睁开,温抬眼去看四周。


    一个身形高大精键、面容极其英俊的男人坐在床边椅子上,纯黑色的眼睛注视着他,不知道那么看他看了多久。


    温愣住了。


    这是……靳越凛?


    相较于年轻时张扬的桀骜毕露,现在的靳越凛利剑入鞘般明显成熟收敛了很多,但那种感觉却并不像是这个人变了。


    人面孔英俊到一种地步,就会显得有些邪性,少时还外溢凌厉在表面的惊涛骇浪不见了,此刻从内散发出的巨大气场和压迫感,像风平浪静下不见底的深潭。


    看人时,竟给人一种会窒息溺毙在他目光里的错觉。


    他的两天,靳越凛的十年,温直到这时,才产生了,啊,世界真的过了三千多个日日夜夜。


    一切都变了。


    少时尚且不熟悉,如今的他,又该怎么称呼对方呢。


    温看着他身上这身肉眼可见价值不菲的西装,停顿了会儿,试探着开口:“……靳总?”


    靳越凛没有回答他。


    温意识到自己还躺在床上,六个小时应该过了可以起身了,他手肘撑在床面上,就要坐起来。


    靳越凛甚至都没有起身,轻而易举地把人按回了床上。


    后脑勺再次落在了柔软的枕上,温躺在床上,有些没反应过来。


    成年男性的手臂强健结实,相比之下掌下这具还是少年时的身体太单薄了,不需要太多力气,就能轻松压住。


    病服宽大的领口随着温动作滑落了些,露出的肩颈清瘦。


    仿佛有很淡的暗香从那雪白皮肉上散出来,无形的小手般勾着人去嗅闻、舔舐、牙尖叼住一小块细细地磨咬,留下红色的印痕。


    “你太虚弱了,”他仔细地替温将额前微微凌乱的发理在耳后:“先不要起来。”


    但是这样躺着和人说话好奇怪。


    至少过去十九年,他从来没有躺着和人说过话。


    温轻轻动了动,某种小动物般敏锐的本能让他觉得十年不见,这个人似乎有哪里怪怪的。


    但是靳越凛表现得太正常了,西装革履、彬彬有礼,把他按回床上后,手也很快地拿开了。


    正常地就好像,他们之间根本没有那横亘十年的死生,今天只是18年平常的一天。


    毕竟真的是车祸后死而复生,一般人没有惊恐大叫见鬼了见鬼了,或者把他当成精神病,又或者是灵异事件扔到科研所被解剖研究什么不死药...


    他其实打电话前真的的考虑过这些,此刻仔细观察了对方的神色,确认没有一些不好的表情,轻轻放松了点身体,还是又解释了一遍:


    “我是温。”


    怕人不信一般:“我真的是温,当时订婚宴结束回城北时,路上突然出了车...”


    唇被人食指轻轻压住了。


    靳越凛止住了他接下来要说的那过于惨烈的话,明明那样连回忆一下都痛苦地呼吸发痛的事,为什么他能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呢。


    “我知道你是温。”


    温眨了眨眼。


    然后慢慢地奥了一声。


    他想起自己昨天晚上打电话时已经是十一点多了,而从b市到这里还要三四个小时,而现在靳越凛都来了...


    !我到底睡了多久?


    “要什么?”靳越凛温和地问他。


    感觉...和十年前相比,靳越凛脾气好像好了点?


    温抿了抿唇:“现在几点了?”


    靳越凛把手机屏幕按亮给他看。


    七点三十五?


    不对,等等,嗯?靳越凛当时要地址的时候,他其实想过对方是不是要来,毕竟借钱的话,没有本人到场确实说不清。


    但是这也太快了吧。


    靳越凛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将手机按灭了重新放在一边,不经意道:“我通常起床时间是五点半,正好在这边有业务,就正好过来了。”


    奥奥...温点了点头,听信了这个解释。


    “抱歉,”靳越凛看着他:“你第一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没有接到。”


    温摇头,本来就从不是对方的责任的事,怎么能要求抱歉呢。


    他想说你能答应能来,又没有因为十年死而复生这件事刁难我,就已经很让他感激了。


    但是真的要表达时,喉间仿佛又被什么东西堵住黏住一般,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嘴唇开开合合,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句再单薄无力不过的“不..”字。


    某种熟悉的窒息与难堪再次涌上来,被子下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不用、抱歉...”每个人的时间都有限,靳越凛过来已经是付出了时间,如果说话再磕磕绊绊地耽误,未免太过不识好歹。


    他逼着自己去尽快说出来,靳越凛打断了他:“要喝水么?”


    这是话题揭过的意思了。


    温感受了下,嘴唇果然有点干。


    他想说那我等下去问问护士能不能借个纸杯去打点水,靳越凛已经拿过桌边放着的水杯了。


    先自己对着杯口喝了一下尝好温度,不凉也不烫,然后插好吸管,喂到了温唇边。


    这一连串动作自然又流畅,仿佛天生就该如此一般。


    见他不喝,靳越凛重新调整了下吸管的位置,几乎喂到了他的唇里:“多少喝一点。”


    这是什么新型恶作剧么。


    温第一反应是警惕紧绷起来,然后又想到这不是在叶国光的家里。


    不会有人看他发烧了好心地给他水,然后等着他伸手去接时洒湿他唯一的被子,也不会再好心地说要帮他晾干,拿走他唯一取暖的被子。


    他让自己身体放松下来不要表露出太多异样,疑惑却还是从眉眼间流露出来。


    能蹭医院的免费水喝就很好了,可现在竟然还不用自己去倒好晾好,而是会被人插好吸管送到唇边的。


    “你生病了,”靳越凛耐心地解释给他听:“生病的人是要被照顾的。”


    温眼睛微微睁大了点。


    然后反应过来自己这幅模样大抵是有些傻的,垂下眼睫收敛了点,试探着含住了吸管头。


    靳越凛依旧举着杯子,没有丝毫的催促和要翻脸的迹象。


    温放心了些,这才大口大口吮吸起来。


    一杯温水喝完,喉咙间舒服了很多,温小声道:“谢谢。”


    “我应该的。”靳越凛将杯子放回桌面上。


    妻子生病了,又比他年幼这么多,好好地照顾他当然是份内之职。


    可恨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现在才知晓,完全错过了危险的手术期。


    “你是什么时候醒来的呢,可以告诉我么?”


    实际上就在凌晨三点过第一眼见到温,他确定了这就是温,当即就着手派人查了下去。


    传过来的街道录像中,少年就像是突然出现在路边的一般,毫无前兆毫无预料,然后开始磕磕绊绊地适应这个对他来说全然陌生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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