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3个月前 作者: 海沉珠
    “嗯。”汪蕤临敛下情绪,面无表情的同厉青一起吃饭。


    厉青妄自揣测小老师心情不好,可能是因为班上学生惹他生气了,心里想着明天回来给小老师带点零嘴哄哄。


    汪蕤临不知道厉青的心思,直到隔天起床,被厉青塞了满怀的糖炒栗子,热乎到都能闻到那股香甜的诱人味道。


    这几天是降温了,居然连糖炒栗子都能出来摆摊儿了。


    厉青双手捂着他的耳朵,搓了搓,哄小孩儿呢,说着:“临临,快趁热吃。我怀里捂了一路,皮都给我烫红了。”


    他不知道打哪买到的栗子,皮脆薄,对着掰能掰出完整的栗子肉来。汪蕤临曲起好看的手指喂到他嘴里,问:“好吃吗?”


    厉青嚼着还行,有点干,但是挺香的。


    汪蕤临又给他掰了两个,厉青眼见栗子都进自己嘴里了,嚷道:“给你买呢,你快吃。”


    汪蕤临才睡醒没有胃口,不想辜负厉青的心意,所以只吃了一个,就不肯再吃了。


    “昨儿看你心情不好,是不是在这儿憋烦了?周末我带你出去玩吧,周末我也休息。”厉青蹲在垃圾桶旁边,边掰栗子边说。


    汪蕤临起床,路过撸了把厉青剌手的脑壳,笑说:“我不是心情不好。”


    厉青被他摸的愣住,觉得他此举有点没大没小,却又透出无端的亲昵。薄脸皮飞红,仗着肤色深没叫小老师察觉出来。骗人!都严肃成那个样子了还说不是心情不好,就是不跟他说实话。


    汪蕤临任厉青瞎猜,觉得怪有意思的,就没做解释。也是因为这大半袋儿栗子闹的,居然让从不迟到的他迟到了。


    第39章 吉他


    迟到两分钟也是迟到,够他们班学生闹的了,汪蕤临整顿纪律后,开始反思自己咋这样了。上课前厉青跟他说这周六一起去镇上,看电影,溜旱冰。搁以往汪蕤临也不见得会去,他不太爱折腾,对这种事也没什么兴趣,偏是厉青一说,他就给记挂到心上了。


    厉青的车也开了快一周了,新鲜劲儿一过,人就找到了自己的舒适区,态度也在一点一点的改变。又有点以前吊儿郎当的样子了。


    他亲汪蕤临的时候被汪蕤临发现了身上的烟味儿,汪蕤临有些反感,厉青是个老烟枪,以前不密切接触倒是管不着,任他身上什么味道。现在却是不行,尼古丁只能麻痹吸食者的神经,放到不吸烟的人鼻子底下,这股味道就冲了。


    厉青很会掩饰自己,每次跟他接吻嘴里都会有股薄荷味儿,亦或是橙子味儿。搁别个不敏感的人身上就算了,汪蕤临狗鼻子尖的很,弄得他现在都不爱跟厉青接吻了。


    厉青被他推过两次之后才发现不对劲的,一开始以为小老师是害羞,慢慢发现不是这么回事。小老师眉头轻皱,把他推开的神情带着股厌弃,着实让厉青心里难受了一把。


    “咋了?”厉青带着讨好的问。


    汪蕤临审视着他,觉得自己实在接受不了,于是开口道:“我不喜欢烟味儿。”


    厉青条件反射的想说自己没抽烟,再细想小老师应该说的不是现在,而是他之前……比如昨晚开车的时候,太困了,没忍住抽了几根。


    “我不干涉你,你要抽就抽,抽了烟别来亲我。”汪蕤临说的很直接,这事真是,干涉不了。他知道有些人压力大烦躁的时候会抽烟,他跟厉青在一起也不是要事事都让厉青来迁就他的,只不过有些毛病是他刻到骨子里,不愿意改的。


    爱干净没错,对味道讲究也没错,所以不改。


    厉青被他说的心虚又着急,开口解释道:“开车太困才抽的,你别恼,咱俩…在一起之后,我都没咋抽了。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戒,烟抽多了也不好。”


    他态度很诚恳,汪蕤临不会得理不饶人,且看他之后的表现。


    这事过去,周六就来了,结果厉青临时接到通知,要多上一天班儿,给双倍工资。这活儿就是,你不干,别人就抢了。到手的香饽饽让它飞了,往后再想到你手上就难了。厉青权衡了一下,不得已跟小老师说要加班。


    汪蕤临是支持他的,只是说‘你去吧’的时候,脸上表情有些冷淡。他对这个周六的预期值被拉的太高了,好像周六没到以前的每分每秒都是在为这一天做准备,好不容易挨到时间到了,却被突如其来的针戳破了积攒的全部粉红泡泡。他能告诉自己这就是生活,生活就是这样的。


    边又禁不住想,原来我也是个恋爱脑。


    厉青哪会放他鸽子,只不过形势所迫,说了要攒钱,不能任性说撂摊子不干就不干了。钱算什么,比不上小老师在他这儿的一根头发丝,可没钱他自己又算个什么?一想到钱他就烦,不由的食指摩挲着中指,想夹根烟短暂的逃避一下。


    不能抽,烟再好,也不如小老师软和的嘴唇。


    他这趟是临时跑的路线,跑远了,回到都是周天的中午了。再想跟小老师去镇上也来不及了,更别说他开了那么久的车,又困又累,只想睡觉。


    他上楼的时候拐了趟小老师宿舍,门上挂着锁,人不知道哪去了。连夜积攒的情绪让他郁闷的踹了脚小老师的门,薄弱的门板颤抖着发出吱嘎的声响,他蹲在地上薅了薅短的抓不住的头发,随即上楼休息去了。


    汪蕤临借了辆洋车,自己去镇上了,他现在记得路,又有车,说去就去了。这天秋高气爽,蹬车不冷不热,迎面的风鼓起他长风衣的衣摆,吹乱了他额前散落的碎发,摇晃的车把透露出他的朝气。


    他现在的心情是舒畅的,这一路上没有他认识的人,只有沿途杂草丛生的小径跟悄然绽放的蔷薇花。原来这条路不是灰蒙蒙的,它是有颜色的。


    到镇上是有事要办,还有东西要买,他回来已是下午四五点了,路过学校后头看见厉青的车,就知道这人已经回来了。


    他不急着找厉青,想着厉青要休息,就准备晚饭的时候再上去。结果不等他上去,六点钟的时候厉青自己下来了。


    这个时节的晚霞最好看,斑斓的像是把全部的色彩都铺到了天空,连带着映得屋子也开始为之变色。


    厉青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么幅景象,小老师坐在床边,长长的腿翘起,木吉他搁在他腿上,白玉般的手指按在弦上,拨奏出一串欢快的音符。晚霞的光笼着他,淡金色像要为他加冕,他在这刻成为了我的国王,我和我脚下的土地都要向他臣服。厉青矫情的想。


    汪蕤临在试音,其实他在店里就已经调好音了,只是再确保一下而已。“过来。”他冲厉青招手。


    厉青坐在他身旁,艳羡的目光舔舐着那把吉他,还有会弹吉他的小老师。“你还会弹吉他啊,好厉害。”厉青真情实感的夸,很早以前他也想学来着,上天没给他那个机会。


    汪蕤临低头拨弦道:“只会一点点,小时候学的。我妈那个时候给我报班,一三五学钢琴,二四六学围棋,周天学跆拳道。”说罢把吉他递到厉青手上,手把手的教他姿势,神态极为认真,又说道:“就是什么都会一点,什么也不精通,半吊子罢了。”


    厉青觉得他在自谦。


    汪蕤临把他的手摆正,低声道:“教你小星星,入门级的。”


    宽阔的胸膛把厉青后背收入怀中,汪蕤临是抱着他的,仗着手长,下巴戳在他颈窝,教的不大认真。琴行没有琴谱,汪蕤临只能一句一句的教厉青,他做老师也有段时间了,只有二十九名学生,带上厉青三十个。


    只有厉青这一个学生带不好,因为前胸贴后背的关系,厉青额上竟有发汗的迹象。弦按久了指腹开始作疼,然而真正让他难堪的并不是指头,而是小老师打在他耳边的呼吸,轻轻的,撩着他颊侧细小的绒毛。相贴的后背是发热源,烫到他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要张开,下腹一紧。指头离弦,发出嗡的一声。


    “怎么了?”汪蕤临睁着无辜的双眼发问。


    厉青抛开吉他,扑向他,扑到那张对他俩来说显得拥挤的床。


    “为什么要教我学吉他?”厉青嗓子发干,问的有些计较。


    汪蕤临抬眼看上方的厉青,淡淡道:“上次你说你爸要给你带吉他,后面也没听你提了。”


    是了,厉鄢东被厉青催着回来,太急给忘了。这一忘,厉青这辈子都没拥有吉他的机会了。


    厉青鼻子突然一酸,瓮声瓮气的说:“宝宝,我这两天都没抽烟。”


    “嗯。”汪蕤临能闻出来。


    “那能不能亲你?”


    第40章 蛋糕


    人都在他身下了,这话问的属实多余。厉青很喜欢跟小老师接吻,因为柔软的唇舌能碰到口腔上颚,能交换津液,能模拟更亲密的举动然后达到灵魂交流的结果。小老师的瞳孔会变色,吻的越深,那双琥珀色眼眸所迸发的情潮越能翻江倒海的外溢。


    “别闹了,我还给你带了块儿蛋糕。”汪蕤临自始至终就没动过,厉青推他,他才和衣倒在床上。


    厉青压着小老师,心跳加速的想,蛋糕什么时候不能吃。可汪蕤临好像真的没那个意思,摸摸他耳后就带着他起身了。


    蛋糕在床头柜子上放着,因为自行车空间有限,吉他是汪蕤临背回来的,前车篓放了别的东西,奶油蛋糕就只能挂在车把,随着蜿蜒的道路摇摇晃晃。到家后奶油碰了壁,模样受损,裱花玫瑰掉了瓣花,看上去残缺不全,难免叫人食欲下降。


    这蛋糕店开在琴行隔壁,主要还是卖鸡蛋糕和杏元饼干的,这种巴掌大的蛋糕贵,买的人又少,做的就不多。汪蕤临路过时候没想买的,毕竟不好带,都怪今天天气太好,明媚的阳光照射着橱窗玻璃,折射在那朵大红色的玫瑰上,花儿好像活了。


    汪蕤临一个错眼就决定买了,因为……他想给厉青送一朵玫瑰。


    蛋糕别在车把上,他回去的时候小心翼翼的,不如来时那么潇洒。即便如此,土路仍没放过那朵漂亮的玫瑰。奶油这种东西就是,完好无暇的时候拥有无限的美好,一旦破碎,就开始变得令人作呕。


    厉青看着那块儿奶油蛋糕,觉得跟小老师在一起之后每天都过得奢侈了起来,不止物质层面的,更包括精神层面的。有些人家过生日都不定能不能吃上块儿蛋糕,他只是加了个班,睡醒就什么都有了。


    吉他有了,蛋糕也有了,好像在过生日啊。厉青捧着那块儿蛋糕,心开始发胀,随即问道:“宝宝,叉子呢?”


    汪蕤临随口说:“你看看抽屉有没有。”


    厉青拉开第一层抽屉,待看清里面的内容后,差点连蛋糕都没拿稳。小小的抽屉一半用来收纳磁带了,还有一半整整齐齐的码着避孕套,厉青根本不敢细数有多少盒,就蹭的一下甩上了抽屉。


    “没有吗?”汪蕤临见他那么大动静,以为看见什么了,凑上前去拉开抽屉找了一圈儿,还真没有。可能是在路上掉了,“洗个勺子好了。”


    厉青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还没消,又被他坦荡的神情弄的坐立难安,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


    “怎么了?”汪蕤临看厉青一脸有话说的样子,再顺着他斜瞟的眼神看,顿时明白了。“先备着,以后用得着。”


    不是现在用啊,厉青竟有一丝小小的失落,然后就被自己对小老师的那份渴望给震住了。他像个矛盾体,即知羞,又不知羞。


    他俩头抵头分食一块儿蛋糕,吃完才觉得腻,晚饭就没怎么吃。


    厉青才加过班,这夜能好好休息,于是赖在小老师宿舍没走,挤在同一个被窝里读书。


    因为实在是没什么消遣,汪蕤临的床头柜上摆了好些书,备考的资料跟文学书籍各自参半。厉青本来没指望能有什么看懂的,只是挨着小老师装模作样的打发时间,实则是在闻他身上好闻的味道。他身上总有一股草木香,掺了人的体温,勾兑出淡淡的荷尔蒙的味道。


    “看这个。”汪蕤临随手抽了一本书给厉青。


    厉青不好意思道:“我读不懂。”


    汪蕤临把眼神从书中挪开,看着他,说:“是中文的。”


    厉青低头瞧,还真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小老师这是要他跟保尔柯察金学啊?厉青以前还真读过这本书,他爸给他买的课外读物,那个时候读还没什么特别深的感悟,只觉得外国文学啥都好,就是人物名字忒长,难记。


    “上次看你这儿还都是外语书呢。”厉青嘟囔着,存着点小心机想问,你这书该不是特意为我准备的吧?不过没好意思问。


    “嗯,给你买的。”汪蕤临确实是给厉青买的,为此还挑了他认为最好的译本。


    厉青咧开嘴,眯起的眼看书上的字都在飘,一个连一个的手拉手绕成个爱心。怪土的,厉青意识到后,撇了撇嘴,注意力集中起来。


    他没读一会儿就犯困,拿书的手渐渐松开,歪着头倒在汪蕤临肩膀上就睡着了。


    短短的头发杵在汪蕤临脖颈处,有点扎。厉青头发真的剃的很短,寸头,入秋后稍长了点,也没好到哪去。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在监狱养成的习惯,头发总是剃的很利落,汪蕤临想着想着就皱了眉。


    厉青的头发很硬,该是个不服软的人。


    他把书签塞到厉青读的那页,随后轻轻托着厉青的脑袋,放到了枕头上。枕巾被他圆滚的脑壳压出一道弧形,熟睡的五官很是温驯,静悄悄的占据着汪蕤临的床,也像要爬进他心房般。


    汪蕤临关掉灯,在漆黑的夜里,牵住了厉青的手,缓缓睡去。


    秋季多雨水,天反复无常。厉青开了半个多月的车,脸上气色开始差了起来,浮肿的眼睛显出疲态,年龄感渐渐浮现在脸上。他照着镜子,有些不安,因为他觉得自己在变丑。


    汪蕤临没什么感觉,只是怕厉青不抽烟了以后晚上犯困,就托他爸买了几盒上好的茶叶,给邮寄过来。


    “我怎么觉得我的眼睛像死鱼眼?”厉青扭头问小老师,企图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汪蕤临端详片刻,点点头说:“是有点。”


    !厉青猛地睁大眼睛,看着眼球上遍布的红血丝,无声的哀嚎。


    “日夜颠倒就是这样的,你白天好好睡觉,小卖部不行就盘出去给别人吧。”汪蕤临劝他,厉青白天只睡一个上午,下午要兼顾小卖部,睡眠不足,人精神状态都不佳。


    厉青一口否决道:“不行,这钱不能给别人赚。”他因为上午不开张,下午来买东西的学生都多了,眼看这赚钱呢,怎么能让给别人。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汪蕤临说他,厉青有时候就是特别轴,听不进去好赖话。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厉青搪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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