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3个月前 作者: 明月见我
齐殊满头雾水,左右看了看,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楼观星摇了摇头:“抱歉,我也有不得不走这一趟的理由,而且并不是我不走这一趟就能安全,早就已经开始了。我始终把诸位当成朋友,所以,请诸位在接下来的路程中防范我一下。或者……现在也可以反悔,不要再往前走了。”
周围一时静默了。
隔了一会儿,陆君衡懒散地把手中的玉牌按在了眼前的屏障上:“走了走了,再不走要赶不上回来吃晚饭了。”
他还挺中意第三神殿的饭的。
既然楼观星自己都说了,那也就只能这样了。
一道白光闪过,陆君衡很快消失在了原地。
沈宣也跟他进去了。
剩下三个人也没再犹豫,直接进去了。
琅境很大,空间中既没有书架也没有书柜,所有纸书玉简都整整齐齐陈列在虚空中,一眼看过去望不到头。
仅仅一个照面,沈宣就在其中发现了好几本在别处已经佚失的书。
陆君衡进来得早,已经在翻书了。
瞥见沈宣进来,他清了清嗓子,热情询问他:“沈宣,你想不想知道蚊子的养殖和繁育,我读给你听啊。”
……琅境内怎么什么书都能收?
沈宣笑眯眯地握拳砸了一下他的脑袋,将他手上乱七八糟的书塞回了虚空中。
陆君衡没有书能玩,只能黏糊糊地凑过来,握住沈宣的手,开始玩他的手指。
另外三个人很快也进来了。
一行人没在这些珍贵的典籍前多停留,在楼观星的带领下一路向前,很快找到了琅境深处的一处裂隙。
楼观星拿出幻尘,解释道:“从这里进去,就是第三神殿的禁地,也是第三神柱所在。我们要去的地方在第三神柱之内。”
幻尘的书页自半空中打开,整本书嵌合进裂隙之中,撑开了一道可供一人通行的门。
五个人依次走了进去。
*
一阵眩晕之后,五个人睁开眼睛,看见了一片花海。
一片光秃秃的,只有血红色花蕊,没有花瓣的花海。
花开的时间已经过了,花蕊微微蜷缩着,像是被不存在的花瓣拥抱住了。
空气中弥漫着轻柔的芬芳,明明是第一次闻到,这种香气却很熟悉,像是某种记忆最深处的味道。
花海中间是一眼活泉,水流从泉眼中流淌出来,静静流过花海,一路延伸到不知名的地方去。
这就是万水之源,第三神柱。
沈宣低下头,看见手中的剑不安地动了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焦躁地想要出鞘。
方灵婉自然听说过第三神柱周围开满镜花的说法,看见这些光秃秃的花蕊,犹豫判断道:“这些都是……镜花?它们的花瓣呢?”
楼观星在几个人身后收回幻尘,闻言解释道:“这次轮回开启还不足百年,镜花自然还没有生出花瓣。”
方灵婉察觉到了不对劲,目光立刻投向了他:“……观星,你在说什么?”
楼观星也愣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我们动作快点,我回忆起来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回忆?
楼观星匆匆踏过一地镜花,将幻尘塞入了泉眼中。
活跃的泉眼微微停滞了一下,水流向外分开,竟然露出一条泛着蓝光的通道。
他回头看向其他人:“从这里进去,就是神柱内部,所谓的时间之外。”
其他人都没动。
楼观星催促道:“还不走吗?”
方灵婉审视着他:“你现在还是观星吗?”
楼观星犹豫了片刻,诚实道:“如果你只是问名字的话,那是,现在是未来也是。但如果你想问我究竟还是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人,只能说现在还是我在主导,接下来不好说。不过有一点你们可以放心,记录者必须保证文字的诚信,无论我是不是我,我说的一切都会是真实的。”
……记录者。
听到这个名号,所有人同时想起了当时在红叶山听到的那句话。
“令裁决者失去理性,长生者流逝生命,记录者失落五感,强横者丧失力量,护佑者碎裂魂魄。”
记录者究竟是指幻尘的历任主人,还是最初的那位……
这个可能性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楼观星没有等他们,自己先进去了。
齐殊有点六神无主,下意识看向其他几位朋友:“我们怎么办?”
沈宣拔出了剑:“我们进去。”
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现在停下他们之前付出的一切就都毫无意义了。
几个人冷静下来,各自拿出武器,顺着楼观星留下的道路,也走了进去。
*
踏入通道的一瞬间,像是被水流整个禁锢住,完全无法动弹。
随波逐流了一段时间之后,沈宣睁开眼睛,发现已经到了一处纯白的空间之中。
这处空间跟红叶山那处纯白的空间有些相似,但布置却更像是外面的琅境,无数陈旧的手记静静悬浮在虚空中,像是一个古怪的梦。
沈宣取下自己眼前的那本手记,快速从前翻到后,在其中看见了熟悉的笔迹。
他自己的笔迹。
上面写着一条简短的工作记录:“新历九千五百三十二年三月初三藏书楼台阶重修,采购金月石若干。”
底下是陆君衡的小字:“我都说了用青晶石更好看,大殿主的审美真差劲。”
底下还涂鸦了一个鬼脸。
陆君衡总是喜欢偷偷在他的工作记录中添加一些自己的意见,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毛病。
……是他前世的那本。
这些杂物本该在世界毁灭之时就随世界一同消失了,没想到却被收藏在了这里。
沈宣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将手记翻到了第一页。
果然,那两行字依旧出现了:
“为纪念修真界自毁灭中新生,修真界改用新历纪年,即日起生效。
司律者于新历元年正月初一,是日晴。”
并不是幻境中他的笔迹,而是另一个工整又陌生的字迹。
其他人也开始翻看眼前的手记。
楼观星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们。
沈宣和陆君衡经历过重生,早已对眼前的情况有所猜测,尚且还能绷住表情,齐殊和方灵婉先憋不住了:“这些到底是什么?”
楼观星平静道:“如大家所想,这是每个轮回中五大神殿的工作记录。水是时间的记录者,记录者不会让任何一段时间的记录完全佚失,水流流经的地方都该留下痕迹,哪怕是重复流经的河床。”
陆君衡接过了他的话:“就像你之前说的,轮回,对吧?从新历开始,到新历一万年世界毁灭为止。根本不存在新旧历之分,因为新历本来就是旧历最后一万年的循环。”
……为什么关于九千多年前大灾变的信息会被判定为预言呢?
因为那本来就是未来才会发生的事。
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从大灾变中活下来,只是被截取了灭世之前的万年时光,用神柱的力量作支撑,一遍又一遍循环重来而已。
“至于神柱存在的问题……魔物是从神柱中诞生的。”陆君衡慢慢推测道,“且不说神柱的力量究竟能否支撑万年,但神柱始终不在轮回之内,也就是说每次轮回都会损耗一部分神柱的力量。可直到这么多次轮回之后,神柱依旧没有衰竭的迹象,也就是说神明将五行灵物改造成支撑世界的神柱的同时,也为它们准备了能够补充能量的渠道就是魔物吧?”
他全都说出来了,没有像之前在外面一样触发屏蔽。
时间之外的确是个好地方,看来神柱对世界真相的屏蔽措施并不能屏蔽自身内部。
魔物杀人,杀掉的人就会化为能量用于补充神柱……所以之前追杀陆君衡的那些东西才会长着神殿修士的面容,那是神柱记录下来的魂魄的面容。
方灵婉下意识反驳道:“不可能!”
神柱明明是在保护修真界不被魔物侵害,怎么会跟魔物扯上关系?魔物从神柱中诞生,难道要根除魔物只能毁掉神柱吗……怎么可能存在这种事?
可楼观星只是静静看着陆君衡,点了点头:“陆师弟的推测全是正确的。”
齐殊追问道:“……那神器上的诅咒又是什么?”
楼观星叹了口气:“一是为了隐瞒世界的真相,二是……这个规则残破的世界已经无法支撑神明存在了,一旦有人成神或者出现别的超过神明的力量,谁也不知道这个鸡蛋壳一样脆弱的世界会出现什么故障。所以这个世界不允许成神,也不允许五把神器的继承人同时存在。”
拯救世界并不总是皆大欢喜的结局,也有可能像是现在这样,进不得退不得,整个世界就像是活死人一样。
方灵婉仍不愿相信,她后退一步,拼命摇头:“那我们……究竟在对抗些什么?这么多年的修行、牺牲又算什么?”
这真的太荒谬了。
楼观星平静摊了摊手:“所以说,有时候知道真相并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好。就像现在,你们知道真相了,难道就会去摧毁神柱终结轮回,让整个世界今天就毁灭吗?”
沈宣指出了他方才话里不对劲的地方:“楼师兄,您刚刚说这个世界不允许五把神器的继承人同时存在,但现在我们都站在这里。”
楼观星解释道:“万年时间里,每一代人几乎只会有不到一个人得到神器的认可。但你们……应该说是我们不一样。世界毁灭前夕,天道总会为这个世界留下一点生机,比如第一次大灾变出现时的五位神明。而这万年被截取之后,五位神明中的四位都魂飞魄散,但世界仍遵循旧例,全力孕育出了几个能够继承此界最强力量的天才。每次轮回发生之时,由于不同人不同的选择,世界总会在重归毁灭之前短暂走上不同的道路,会诞生的人自然也不同。可我们却总会在轮回接近尾声的时候出现。”
他眼神有些空:“可这个虚假的世界已经不需要救世的希望了,甚至出现的神器越多对这个脆弱的世界来说越危险,所以我们总会死。”
楼观星看向沈宣,透着几分非人的诡异:“第一个死的人,应该是沈宣。”
他话音刚落,陆君衡的千灵丝就已经探了出来。
沈宣按住了陆君衡的手。
楼观星似乎完全不在意方才近在咫尺的威胁,他继续道:“在无数次轮回中,他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夭折,从来都活不过二十岁。”
“然后是我,我会天生魂魄不全,本来就没有飞升的可能。”他一个个点过众人一直在发生的命运,“然后是齐殊和方师姐,你们会拿到神器,然后死于神器的诅咒。”
最后,他看向陆君衡:“而陆君衡……你的诞生是上个轮回最大的谬误。神树是五大神柱中唯一活着的东西,长生天君在死前用神树占据了他的位置,在轮回的末端,根本不该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成为千灵丝的主人。所以即使某个轮回中出现意外,其他人的命运发生了偏转,也不该有哪一个轮回出现五把神器齐聚的景象。但你从神树中诞生了,还改变了明镜剑主早夭的命运……甚至还在上一个轮回结束之时干扰了轮回的正常运转,导致出现了如今这个残缺的轮回然后唤醒了我。”
“谬误早晚会被修正的,所有人的命运都该回到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