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3个月前 作者: 明月见我
    楼观星:……


    齐殊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东西,他真的在太一学宫生活了将近一年吗?


    见其他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齐殊倒反天罡地催促他们:“不是说要走吗?快走。”


    沈宣问他:“你考虑清楚了吗?”


    齐殊沉默了一下,直白摇头:“没有。”


    他笑起来:“这段时间其实我只想明白了一件事。如果我明知道有机会接触到更强大的力量,有机会更深地了解我们所处的世界,却因为贪图安逸错过了机会,我的道心就要完了。所以我必须跟你们走。”


    生命是个太漫长的过程,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某个决定究竟是塑造了自己还是将自己引向毁灭。


    人只活在当下的一瞬间,只要这一瞬间是走在自己想走的道路上,那就不算错。


    沈宣点了点头:“好,那我们走吧。”


    他伸出手,烧掉了之前楼观星给的船票。


    周围安静了一会儿,紧接着,陆君衡和楼观星也烧掉了船票。


    四个人相视而笑,一同出发了。


    *


    第二天傍晚,四个人抵达了红叶山脚下的镇子。


    镇子依山而建,名字也跟山相同,就唤作红叶镇。


    从踏上这片土地之后,齐殊不知道感应到了什么,明显亢奋起来。楼观星不得不紧紧看住了他,防止他一个错眼就跑没影。


    沈宣却注意到了陆君衡。


    他看向陆君衡,晃了晃两个人牵着的手:“陆君衡?”


    陆君衡已经很长时间没说话了,安静得有点反常。


    陆君衡黏黏糊糊地靠上他的肩膀,一只手捏了捏眉心,语气有点打蔫:“没什么大事,我不太喜欢这里的空气,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舒服。让我靠一会儿就好了。”


    沈宣拉过他的手腕,探了一下他的脉象。


    脉象很平稳,非常健康。


    沈宣稍稍放了点心,对陆君衡说:“你别进去了,在外面等我们。”


    陆君衡不乐意,双手圈住他的腰,更紧地缠住了他:“之前还说不会主动跟我分开,现在就这么把我一个人留在外面吗?”


    沈宣觉得他真是不识好人心:“难受的是你又不是我。”


    陆君衡理直气壮道:“只是有点难受。这个时候你应该关心我、照顾我、尽量满足我的要求,而不是把我丢下让我自生自灭。”


    沈宣:……


    难受死他算了。


    这么有活力,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看他的表情,陆君衡知道再惹下去就要打架了。于是他见好就收,人模人样地从沈宣身上站起来,四下环顾了一圈,若无其事道:“楼师兄和齐殊好像已经进去了,我们也走吧。”


    沈宣被他握住手腕硬拖进了镇子里,还是不放心,告诉他:“有问题别硬撑,立刻离开。如果你不珍惜这条命,不如告诉我,我先杀了你。”


    陆君衡手指下滑,跟他十指相扣:“知道了知道了。”


    两个人快步追上了已经跑到前面去的齐殊和楼观星。


    已至年关,镇子上张灯结彩,处处挂着对联和红灯笼,空气中散发着爆竹炸开之后残留的硝烟味。


    不知道是不是当地年节的习俗,镇子里每家每户门前都挂着一盏灯。天还没完全暗下来,灯就已经亮了起来,将整个镇子照得灯火通明。


    镇子上少有外人来,镇民们瞧见几个年轻俊俏的修士,都不住地打量。


    像是在掂量新物件的价值一样,目光让人有些不舒服。


    此处地处偏僻,又有些荒诞不经的传闻,很少有修士在此久居,镇中居民大都是毫无灵力也没别处可去的凡人。凡人只有百年寿数,对待年节格外郑重,镇中大多数店铺都关门歇业了,四个人转了一圈,才找到一家仍在营业的客栈。


    客栈的掌柜是个炼气修为的修士,早年也曾在外闯荡,后来自知天赋有限突破无望,便也歇了修炼的心思,回到老家来开客栈了。


    齐殊当先走进了客栈:“掌柜的,我们要住宿,这里还有空房吗?”


    掌柜抬头看见几个外来的客人,热情招呼道:“有有有,几位客人打算要几间房?”


    见陆君衡又要说话,齐殊已经学会抢答了,他指了指沈宣和陆君衡,又问楼观星:“他俩住一间。咱们两个一起住吗?”


    陆君衡失去发言的机会,转头扯了一下沈宣的袖子,凑近沈宣的耳朵开始跟沈宣讲小话:“你看那边树上那只很呆傻的鸟,它羽毛颜色跟你今天穿的衣服好像。”


    沈宣:……


    陆君衡又有了别的发现,眼睛一亮:“哇,它看过来了,正面跟你更像!”


    ……他看上去真的很想死了。


    沈宣烦他烦的不行,对他的垃圾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也没推开他。


    楼观星左右看了看,老老实实地对齐殊点了点头:“可以。”


    齐殊明白了,对掌柜说:“要两间双人间。”


    掌柜愣了一下,确认道:“不再要个单人间吗?两个双人间五个人不好住。”


    几个人拿了房间号,原本都打算上楼了,听到这句话,齐齐看向了掌柜。


    掌柜被几道目光盯着,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冷汗都要下来了:“几位客人,怎……怎么了吗?”


    沈宣定定看着他,问他:“我们有几个人?”


    掌柜下意识道:“五个。”


    他晃了一下眼睛,仔细数了一遍人头:“不对,是四个……不好意思,我方才看错了。”


    仿佛真是一个很平常的眼花造成的插曲。


    他按照惯例,叮嘱这几个外来者:“诸位记得,夜间没有什么事最好不要出门。如果一定要出门,手头也要带个照明的物件……不是不相信诸位道友的实力,只是诸位来之前应该也听说过红叶山的一些传闻,虽然我也不能确定是真是假,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退一万步讲,此处山路崎岖,摸黑走路也很容易出问题。”


    几个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一同上楼了。


    掌柜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怪哉,刚刚是怎么感觉到有五个人的……”


    他喃喃念叨了两句,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肉眼可见的有些恐慌,快步离开柜台,往门口挂着的灯里添了桐油。


    火光渐亮,他神色松缓了些,慢慢踱回了柜台后。


    第53章


    四个人上了楼,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正对着红叶山。


    从此处看去,山的轮廓连绵起伏,像是某种正在沉睡中的巨兽。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山上浓郁到发黑的红色依旧鲜明,如同化不开的血。


    提到红叶,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是霜天的枫叶,但红叶山的红叶并不是这回事儿。


    不知道是土质还是风水的问题,或者是因为山上藏着的神器,也或者是其他不知名的原因,红叶山上生长的所有植物的叶片都是红色,而且四季长红,常年被固定在最繁盛的状态,既不会随着春日生长扩张,也不会随着霜雪凋零。


    虽然听起来就像是成为了标本一样,但这些草木的的确确还是活着的。


    曾有好事者尝试将外来的植物移栽到红叶山上,又把红叶山上的植物移栽到了山外,结果移栽到红叶山上的植物也很快变成了红色,并飞速生长到了最盛的时刻,移出山外的植物则一夜枯死。


    因为这些异状,红叶山中有过很多诡异传闻,比如古怪的声音、半人半树的吸血妖物、三更半夜永远也转不出去的山雾、山中走出的无头尸体、会吞噬一切活物的泥坑……总之只听见有人说,从未有人拿出过实证,更像是是些吓唬凡人有余,修士听了只会当个乐子的小故事。


    以及最广为流传的传闻红叶山曾是五位神明的战场,山上草木的异状也是神血渗入土地所致。


    传闻中的神明在塑立神柱之后就消失在了记录之中,他们之前关系如何,之后又去了哪里,实在没有任何信史可考证。虽然有不少胆子大的修士围绕着这则传闻为五位神明杜撰了一些爱恨情仇,但由于艺术设计成分过重,始终没有广泛传播。所以说起红叶山,还是只有语焉不详的“战场”二字。


    修真界大多数人嘴上都不相信这种无稽之谈,但在数千年前传言最流行的时代,有不少修士都曾来过这里试图寻找神明留下的蛛丝马迹,可最终仍一无所获。渐渐的试图来这里碰运气的人越来越少,时间长了,修真界就很少有人关注这个偏僻的地界了。


    虽然奇奇怪怪的诡异传闻大都无凭无据,但因为此地偏僻,又少有高阶修士,治安的确不太好,年底第五神殿还在山中追捕过一伙流窜到此处的邪修。


    最后一丝天光被夜色吞没,赤红色的山林渐渐沉入了夜幕中。


    *


    四个人在走廊里分开,沈宣和陆君衡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有两张床,两个人默契地没看另一张床,在同一张床上坐了下来。


    沈宣伸手打开了窗户。


    夜幕落下,方才还在街上的镇民们全都回到了屋子里,每家每户屋里屋外都亮着灯,将整个镇子照得如同白昼。


    两个人刚坐下,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沈宣晃了一下陆君衡的胳膊,使唤他去开门。


    陆君衡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客栈掌柜。


    掌柜手里拿着一支蜡烛,对两个人道:“对不住,房间里只有一盏灯,亮度不太够,给两位送一支蜡烛,劳烦两位点上。如今还没出正月,两位晚间睡觉还请不要熄灯。”


    沈宣走过来,跟陆君衡对视了一眼。


    这已经不是掌柜第一次强调跟“灯”相关的事情了。


    沈宣想起镇子里到处都是的灯,轻轻挑了一下眉:“镇子上的人很怕黑吗?”


    掌柜解释道:“不是怕黑,是红叶镇这边的风俗。火光照处诸邪退避,正月里要火光不断的,不能让自己暴露在黑暗中,这样新的一年才能红红火火。”


    沈宣露出一副颇为感兴趣的表情:“这习俗倒是有趣,在别处没见过。”


    听起来跟胡编乱造的一样夸张。


    掌柜“”了一声,笑道:“一方水土一方风俗,风俗当然是别处没见过的。要是处处都是这样,也就不算本地风俗了。”


    沈宣也跟着笑:“说的也是。”


    他冷不丁开口问道:“燃一个月的灯火,想必要花费不少吧?”


    一天两天还好,但对镇子上的普通凡人来说,燃一个月的灯并不是上下嘴唇一碰就能出得起的。


    掌柜有点说不出话,讪讪打了个哈哈:“客人还有什么需要的可以下楼,我晚上会一直在柜台那里。”


    这就是不打算继续聊这个话题的意思了。


    陆君衡在旁听了半天,善解人意地接过话:“还真是辛苦。”


    掌柜笑了笑,将手中的蜡烛递给了两个人:“做生意嘛,都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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