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3个月前 作者: 明月见我
他没头没脑地想了一下,感觉这个思考方向有点危险,连忙收回了思绪,真诚询问道:“那道友觉得该当如何?”
石怀安打了个哑谜:“这……自然要看陆道友自己怎么想了。我只是看陆道友被排挤,心下有些不平,过来与道友说两句话而已。我与陆道友投缘,如果陆道友不嫌弃的话,我们往后也许可以当朋友。”
陆君衡仿佛完全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感激道:“原来如此,石道友真是好人。我回去必定会将今日之事告知师父,托他嘉奖于你的。”
石怀安哽住了,他结结巴巴地拒绝道:“不……不用了,我们小辈之间说说闲话而已,用不着惊动殿主。”
陆君衡继续装傻充愣:“怎么用不着呢?当今世态炎凉人心不古,难得有石道友这样热心肠的好人,神殿就需要石道友这般人才啊!”
这人脑子真有毛病吧!
石怀安终于得出了结论,于是找了个理由,匆匆结束对话快速告辞溜走了。
陆君衡目送他离开,失望地叹了口气。
怪不得前世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位石道友的名字。
……第一神殿的人水平什么时候这么次了,就这么明显地来跟人挑拨离间吗?
他没人逗了,十分寂寞,只能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继续等着沈宣回来。
*
沈宣远远看见石勉家的侄子满脸惊恐郁卒地从陆君衡旁边跑开,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惹谁不好跑过去惹陆君衡。
陆君衡立刻抓住了他看过去的目光,遥遥冲他眨了眨眼睛。
真幼稚。
他移开目光,继续与旁边的人温声交谈。
沈宣旁边这位修士也是太一学宫出身,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学宫风物,相谈甚欢。
两个人聊到学宫这两年的新变化,周围忽然安静了一瞬。
又有人进来了。
对方一进门,先盯上了人群中的沈宣。
他抚摸了一下身上的佩剑,主动开口:“这位可是沈宣,沈道友?”
听见这个声音,沈宣面上的笑容停滞了一下,目光冷然看了过去。
对上对方目光的前一刻,他很好掩藏了眼中冷意,如同所有第一次见面的人一般,礼貌而好奇道:“您是?”
“在下顾元正。”对方自我介绍完,看了一眼沈宣身上的明镜,语调透着让人不太舒服的玩味,“前段时间就听闻有人契约了神剑,一直好奇究竟是何等天才人物。如今一见沈道友,才知百闻不如一见,道友风姿远超在下想象。不知今日是否有幸领略沈道友的剑招呢?”
沈宣握上剑柄,正想答应,冷不防一只手按上了他的肩膀。
他回头看去,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满脸笑容的陆君衡。
陆君衡将沈宣护到了自己身后,热情地对上了顾元正:“哎呀,原来是顾道友。早就听说过您的事迹,真可谓是我们这一辈的领军人物。不如……”
他反手抽出沈宣的剑,语调突然沉了下去,笑容森然道:“就由我先来领教一下顾道友的剑,如何?”
第41章
顾元正是燕和春师兄的儿子。
燕和春这位师兄早年在边界对抗魔物时经脉受过伤,修为不得寸进,之后便跟道侣一起退出了神殿。后来两个人陆续过世,家中又没有旁的亲属,只留下一个十岁出头的少年,燕和春就将人又接回了神殿。
为对抗魔物牺牲过的人总不能落得个幼子无所依的下场,收养昔日同袍的孤儿是神殿很常见的事情。
平心而论,顾元正剑修天赋不错,在整个神殿的小辈中也是拔尖的。最开始很多人都以为燕和春会将顾元正收为弟子,但燕和春却明显没这个意图,只是将人跟神殿中的其他小辈放在一起教习,还曾替他择选过其他长老当师父。
但顾元正自负自己的天赋,放言“不是天下第一的剑修没资格教我”,硬是给来收徒的长老闹了个没脸。
此话一出,原本顾惜他天赋的其他长老也歇了收徒的心思。
虽然没有师父,看在他故去父亲的份上,顾元正在神殿的待遇依旧没差过。他在神殿长到二十岁,通过了神殿的考核,正式成为了第一神殿的一份子。
沈宣和陆君衡进入神殿之后,因为两个人一来就是燕和春的弟子,顾元正给他们找过很多麻烦。
燕和春将小辈们的矛盾看在眼里,也曾头疼得厉害,私底下跟沈宣和陆君衡透露过他当年不考虑收徒的原因:“那孩子……与我剑路不太相合,心性有些窄了。”
这个理由他也明里暗里提点过顾元正,但顾元正始终未能听进去。
隔了一会儿,燕和春又自己乐观道:“不过他终归是师兄的孩子,本性不坏,年纪也还小,时间长了总能教回来的。”
可惜燕和春一生识人无数,唯独这一句说错了。
顾元正这人从根上就歪掉了。
那年春天,顾元正被派去边界,例行检查修补边界的防御法阵。
明明是每个神殿修士都要做的事情,他却忿忿于自己不得重用,只能来做这些琐碎小事,在修补边界阵法的时候用错了法诀,直接导致阵法损坏,防御屏障出现了个大口子。
顾元正不但没想着弥补自己闯下来的大祸,反而为了销毁自己失误的证据,主动进一步破坏了边界的防御屏障,伪造成了魔物冲垮屏障的假象。
之后,他没有第一时间发信号请求支援,而是刻意拖延了一段时间,直到阵法上自己的灵力完全被魔物气息覆盖,方才装作慌张地向神殿报告了此次突发事故。
他忽略了这只是一次平常的例行巡检,神殿安排在前线的人手根本不够。
或许他想到了也不在乎,反正死的不会是他。
而后魔物的规模越来越不受控制,阵法破损的口子也越撕越大。
第一神殿几乎把所有能动的人力全派去了战场,依旧赶不上屏障破损的速度。
沈宣带人赶过去的时候,顾元正混在第一神殿的修士之中跟魔物厮杀,身上已经带了不少魔物抓咬出来的伤口,还要顺手护佑身侧修为不高的修士。
事后众人再想起这件事,才发觉这人在作恶上心理素质简直强得可怕。
明明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却还能从容跟受害者站在一起,充当浴血奋战的救世主。
但在当时的情境下,沈宣甚至还对他稍微改观了一点,认为顾元正虽然平日里总是愤世嫉俗,怨这个恨那个,好歹大事上还拎得清。
然后顾元正就在战场上冷不丁给他来了一刀。
顾元正当然是恨沈宣的。
恨他天赋比自己高出那么多,恨他运气好成了神剑剑主,恨他一来就当上了燕和春的徒弟,恨他这么快就成了神殿上下都认可的少主……只要有沈宣在,就不会有任何人将目光投向他。
如今有机会让沈宣彻底留在这里,他兴奋得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腔。
顾元正捅完一刀,怕沈宣不死,原本还想再补一刀。可刚巧有一队神殿修士支援了过来,他惟恐这群人发现受伤的沈宣,只能收起刀子,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将沈宣丢进了魔物中间,看着魔物将他带下了山崖。
直到魔物势头稍缓,有人发现沈宣消失,顾元正才故作惊诧地向神殿报告了沈宣的失踪。
当时燕和春在边界修补防御法阵,沈宣带人支援前线,神殿内主持事务的只剩下了陆君衡。
陆君衡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让人把顾元正关了起来。
他跟沈宣不同,沈宣会讲究证据,讲究流程,但他会因为怀疑就先下手为强。
他的确没有证据,但顾元正平日里的态度和做出来的事情就够他死了。
如果沈宣真的出什么事,他不介意把这个给沈宣找了无数麻烦的东西送下去给沈宣陪葬。
他保证燕和春都保不住顾元正。
随后陆君衡直接严刑逼供了顾元正,又询问了前去支援的修士,终于得到了一个沈宣坠崖的大致范围。
那个时候边界到处都是流窜的魔物,重伤失踪和死亡几乎没什么两样。
陆君衡不眠不休地找了许久,最后就连燕和春都发传讯建议他休息休息,他才终于找到正确的地方,从山崖底下的魔物尸体中间挖出了只剩一口气的沈宣。
魔物是沈宣杀的。
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在他彻底拿不起剑之前,他也始终没有停下战斗。
陆君衡将丹药喂进沈宣嘴里,手是抖的,心脏也几乎不会跳了。
那天之前,陆君衡从未考虑过有一天会看见沈宣的死亡。
那天之后,陆君衡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接受沈宣的死亡。
他希望沈宣活着,并且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
那是第一神殿有史以来最惨烈的一场战役。
殿主和继承人双双重伤,牺牲之人不计其数,整个第一神殿的职能险些完全瘫痪,只能向其他神殿求助,临时借了一些人手来处理杂事。
战斗结束后,沈宣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恢复了健康,燕和春却因为修补边界的防御屏障承受压力太过,伤及本源,再也无法拿剑。
第一神殿的殿主就是在这种略显仓促的情况下迭代的。
对于修士来说,一百岁还是太年轻的年纪。
燕和春原本打算再留个几十年,等神殿上下梳理好了,再将神殿交给他的两个徒弟。
但那次之后,他不得不提前筹划退隐,将殿主之位交给了沈宣。
等到林林总总的事情终于打理停当,陆君衡拿了一份文书给沈宣。
上面是顾元正意外破坏边界防御到杀害沈宣未遂的全部经过。
一部分罪证来源于战场上遗留的蛛丝马迹,另一部分则来自顾元正的口述陆君衡将他全身上下的骨头都拆了一遍,他熬不住只能招认,最后在罪状上写了名字。
沈宣将罪状转交给了燕和春,随后亲手处死了顾元正。
但哪怕罪魁祸首伏诛,这件事的影响也依旧深远,前前后后直接间接填了无数人的伤命,平添了无数动荡,直到许多年后才渐渐消退。
可以说前世顾元正这个名字,第一神殿的人听见了都要唾一句。
*
剑一出鞘,周围修士就自动为两位比试者让出了场地。
顾元正的剑在普通人中算是够看的。
但陆君衡显然不是普通人。
他虽然总声称自己不会用剑,这种“不会”只是相对于沈宣这种顶尖高手来说的,对付这种稍有点天赋的普通人绰绰有余。
何况他还比顾元正多整整一世的经验。
不过三招,顾元正就骇然看向了自己空荡荡的手掌。
他的灵剑……已经被陆君衡挑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