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3个月前 作者: 花槐
兽潮趁势疯狂涌入,硬生生将整条防线不断向后挤压,眼看着就要彻底撕开一道缺口。
就在防线即将彻底失守之际,远处忽然出现了两架机甲。
冲在前面的那架动作明显生涩,几次变向都带着不够熟练的停顿,任谁都看得出来,驾驶者只是个初学者。可它却没有半分退缩,笔直朝着母的方向冲来。
而在它身后,另一架机甲始终紧紧相随。每当有蚀者试图逼近,凌厉的攻击便会先一步落下,将所有威胁尽数挡在数十米之外,为前方那个略显笨拙的身影保驾护航。
随着两架机甲不断逼近,一股强大的雄虫精神力迅速覆盖整片战场。
那并非攻击,而是如潮水般扩散开来,将母带来的精神威压层层抵消。原本被压得不断后撤的军雌只觉得肩头骤然一轻,紊乱的精神力重新恢复稳定,几乎停滞的动作也再次流畅起来。
公共频道里,传来少年略显紧张的声音:“你不要靠得太近,远程掩护就可以了。”
另一个粗犷却沉稳的声音随即在战术频道响起:“各单位注意,全力支援雄虫阁下,为他顺利靠近母开辟一条通道。”
竟是赤冥和戎。
随着他们的意外加入,摇摇欲坠的防线终于止住了后退的脚步。
这些,靳珩都一无所知。
隔离仓内,能量场的三区域都已经就位,星骸却察觉到了异常,拒绝离开靳珩的脑海。
“在我重新掌控我的棋子之前,我有充足的时间陪你们耗下去。所以,不管你们在玩什么把戏,都放弃吧。”
靳珩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知道,自己此刻任何一句反驳、任何一丝动摇,都有可能成为推动厄霁做出决定的最后一股力量。
眼下的局势已经再清楚不过。无论前线战况如何,就算所有兽裂隙都能顺利关闭,星骸对厄霁都是势在必得。他们不可能永远僵持在这里,更不可能永远把厄霁困在能量场中。
难道……真的只剩下那一条路了吗?
星骸的话语厄霁听不见,但他看得见靳珩越来越苍白、越来越痛苦的神情。
于是,他没有再继续等待,而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缓缓朝着靳珩所在的方向走去,默默缩短着彼此之间的距离。
靳珩的泪水瞬间滑落,声音近乎哽咽:“你站住……站住!我在想……再给我一点时间。”
厄霁的声音温柔而坚定:“雄主,我们说好的。”
靳珩拼命摇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你站住!求你了……再给我一点点时间。”
厄霁怎么忍心拒绝他最后的请求。
他又何尝舍得,丢下自己的爱人独自赴死。
于是,他停在了距离靳珩有五步远的地方。只要再向前迈出一步,跨过缓冲区,便意味着彻底放弃封印星骸的可能。
他就那样静静站着,目光一寸寸落在靳珩身上,贪婪又深情,像是要将眼前人的眉眼轮廓、神情模样,全都深深刻进心底。
靳珩已经没有勇气再与他对视。
他的脑海乱成一团,无数纷乱的念头飞快闪过,却又一个接一个破碎。恍惚间,他忽然想起了赤冥曾说过的话。
“你一定是特别的。”
“你的特别之处,就是你的筹码;你的弱点,反过来也可能成为你的武器。”
我的弱点……
我的武器……
从头到尾,都是精神力!
靳珩瞳孔骤然一缩。
他仿佛抓住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却始终隔着最后一层薄雾。
还差一点。
就差一点。
厄霁的声音在这时响起:“闻川,请解除能量场。在确定星骸开始执行寄生之后,再重新开启。”
靳珩几乎失控地吼出声:“不许!!!闻川,再给我一分钟!不许!不许!!!”
闻川站在控制台前,手指悬在启动键上,却始终没有落下。
靳珩的思绪,在“寄生”二字上骤然聚焦。
星骸是意识体,所谓寄生,本质上是入侵宿主的大脑,吞噬意识,最终完成取代。
而这个过程,会引发雌虫精神力暴乱。
那么,它寄生的根源,是不是根本就与精神力有关?
精神力……
靳珩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他刚刚才真正取回属于自己的精神力。它们完整、鲜活,充满生机,在精神力海中翻涌不息,仿佛随时等待着他的驱使。
星骸总是一次又一次闯进他的意识,既然它能过来……
那这条路,会不会本来就是双向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厄霁再次开口,这次是命令式:“解除能量场。”
闻川没有动作,而是下意识等待着靳珩的回应。
这一次,靳珩缓缓抬起头。
他眼中的慌乱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锋利的冷静。
他看向厄霁,郑重道:“你要相信我,你不可以放弃。”
厄霁虽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却依旧没有半分迟疑:“遵命,我的雄主。”
靳珩眯起眼,对闻川一字一句道:“解除能量场,并且,不要再开启。”
闻川犹豫了片刻,但最终,他还是照做了。
靳珩缓缓闭上眼,他没有试图驱逐星骸,也没有像从前那样本能地抗拒它的存在,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自己的精神力海。
完整而鲜活的精神力触须在他的感知中轻轻舒展开来,它们不再无序地散落四周,而是在靳珩的控制下缓缓汇聚,仿佛终于找到了明确的方向。
靳珩忽然意识到,星骸从来不是凭空出现在他脑海里的,它每一次出现,都必然存在某种连接。
既然它能顺着这条路找到自己,那为什么,自己不能顺着同一条路,去定位它?
念头浮现的瞬间,精神力触须微微一颤。
它们没有向外扩散,也没有试图攻击星骸,而是循着那道若有若无的联系,一点一点发散出去,追溯着星骸来时留下的痕迹。
它们越过意识的边界,不断蔓延,仿佛逆着一条无形的河流,缓慢却坚定地向源头反溯回去。
随着能量场的解除,星骸几乎没有半分迟疑,径直扑向厄霁的精神海。
然而,就在真正触及那片意识的前一刻,它的动作骤然一滞。
下一秒,它竟毫不犹豫地抽身退回,重新回到了靳珩的意识之中。
“……你在做什么?”
靳珩没有回答,他的精神力循着那条无形的连接不断延伸,越过一层又一层意识边界,向着更远处延展。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星骸留下的痕迹。
那并非只有一条路,它们是如此地错综繁杂,无数精神连接彼此交织、蔓延,如同一张覆盖整个虫族的巨网,而每一条连接的另一端,都是一片被污染过的精神力海。
意识到靳珩正在逆向追索自己的本源,星骸第一次失去了从容。
“不……你不能……”
它几乎立刻放弃了与靳珩纠缠,将全部意识朝着厄霁的精神力海扑去。只要完成寄生,只要夺取那具双s级的身体,它依旧能赢。
靳珩始终站在原地,他闭着眼,神情平静,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寻常的沉思。
隔离仓内安静得可怕。
闻川屏住了呼吸,詹铭死死盯着监测数据。
厄霁无法出声,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入侵,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意识覆盖,让他本能地想要引爆自己的精神核,与星骸同归于尽。
但他答应了靳珩,要相信他,不可以放弃。
谁也不知道靳珩在做什么,只有星骸知道。
那股磅礴到让它几乎无所遁形的精神力,比它更快,也比它更具压迫感,以它不能理解的速度,瞬间铺满了无数精神连接点,朝着最终的坐标步步逼近。
星骸慌到几乎无法专注寄生,它从未想过,自己精心编织了数千年的精神网络,有朝一日竟会成为指向本源的路标。
它拼命加快寄生的速度,试图赶在靳珩之前彻底占据厄霁的意识,可越是如此,那些原本隐秘的精神连接便越发清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层层拨开,最终露出最深处的真相。
而靳珩,自始至终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任由精神力不断向上溯源。
一条连接或许会出错,十条连接或许会误导,可当成千上万条连接同时指向同一个坐标时,答案便再无任何悬念。
终于,靳珩睁开了眼。
他找到了。
那不是什么无形的,不可名状之物,它既不恶心,也不恐怖。
它只是一缕极其微弱、极其纯粹的意识。
它安静地悬浮在那里,周围连着亿万条精神连接,编织成覆盖整个虫族的庞大网络。
可作为这一切源头的本源意识,却脆弱得近乎不堪一击。
星骸停止了对厄霁的寄生,它重新退回靳珩的意识之中,第一次放弃了高高在上的姿态,试图向他妥协。
可靳珩没有听。
他只是轻轻抬起手,五指缓缓收拢,仿佛只是做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
下一瞬,那缕藏匿了无数岁月的本源意识,便在他的精神力包裹中轰然崩碎。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也没有任何悬念。
顷刻之间,烟消云散。
一切尘埃落定,却没有虫明白,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