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3个月前 作者: 花槐
    好像猝不及防被夸了,还夸到了靳珩的心坎上,他有些局促,就把话题转到了厄霁身上:“我们聊聊上将吧……他平时是什么样的?就是……他还不认识我的时候。”


    “理性,清醒,严厉,可我们真的犯了错,他对我们又会很宽容,会尽力分担责任,不过……我猜您想听我说的不是这些。”


    “在上将还不是上将的时候,也年轻气盛过,各方面都有极高的天赋,从不掩饰自己对雄虫的厌恶,因为他是唯一的双s雌虫,也是唯一在正面冲突之后不会被重罚的雌虫,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有豁免权。”


    “我从那时候起就跟着上将混了。”青阙说到这点神情难免得意,但他很快收敛,更严肃的表情取而代之:“在我们都意气风发的那个时候,发生过一件事情。”


    靳珩有预感这件事会触及厄霁隐秘的内心,他不知道青阙为什么刻意提起,但他没有打断他。


    “那时候有一个比流殒更极端的地下组织,他们无法忍受雄虫的暴虐和压迫,试图颠覆现有秩序。”


    “如果不是因为元帅,上将本不想加入第一军,他很是崇拜这些前辈,把他们当成偶像,自然就极度不理解,元帅为什么要派他去执行和抓捕剿灭任务。”


    “他消极怠工,并没有尽力,虽然最后也找到了地下组织的老巢,但代价是整整十只雄虫的生命。”


    “这个地下组织,他们走上了邪路,认为祭祀供奉虚空中未知的存在,可以帮他忙重塑世界的规则。”


    “我们赶到的时候仪式刚刚完成,十只雄虫被倒吊着割了喉,放血致死。其中,甚至有一只雄虫幼崽。”


    “这个事情影响太大了,并没有对外公布,但也许是雄性之间的特殊感应,在那之后雄虫都变得更加暴虐,并且,之后有那么一段时间,虫族没有新的幼崽诞生。”


    “虽然这个情况只持续了几年,却引起了不小的恐慌,因为如果一直持续下去,要不了多久,虫族就将走向灭亡。”


    “那之后上将就收敛了锋芒,沉淀成了如今的样子。”


    “我想,上将应该不止一次想过,如果不是他的自负,如果他能认真一点,那也许他能早一点赶到,也许可以救下十位雄虫阁下,也就不会有之后面临灭族的惶恐和动荡。”


    “参与了任务的我,也时常会想,那时候为什么没能放下成见,为什么那么意气用事。”


    靳珩久久不能言语,他总算知道了厄霁把虫族的存亡看得很重原因,也理解了他身上那种矛盾感的来源。他明明厌恶,明明手握豁免权,却愿意隐忍,愿意像其他雌虫一样,去臣服一个他并不喜欢的雄虫。


    如果不是被星骸趁虚而入失手弑雄,上将也许会有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自己和厄霁也将完全没有交集,从这点上来说,星骸勉强算办了件好事。


    靳珩不认为极端组织所供奉的“虚空中的未知存在”和星骸有关,时间对不上,厄霁现在六十二,而虫族五十才成年,就算厄霁天赋极高,四十出头就加入了第一军,也就二十多年的时间差,星骸却是百余年前就有活动的痕迹了。


    他把星骸的事先放到了一边,对青阙道:“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青阙摇摇头:“我只是遵照上将的吩咐。”


    “厄霁上你告诉我的?那他怎么不自己……”话说一般靳珩自己明白过来了,想必是上将不敢直面他的反应,怕自己会觉得他不稳重不成熟?


    青阙答非所问:“也谢谢您愿意听我说故事。”


    靳珩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他的终端响了,拿起来一看是赤冥打来的视频通讯,靳珩让青阙自便,自己转身回了卧室,这才接起通讯。


    乍一看到视频里的虫,靳珩差点没认出来,赤冥标志性的婴儿肥娃娃脸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瘦削的下颌线和俊朗的面庞,红色挑染的头发还是中二里带着些张扬,整体轮廓也还是熟悉的,却又肉眼可见地变了,就好像是他一夜之间从少年变成了青年。


    靳珩张了张嘴,有些不确定:“……赤冥?”


    赤冥今天异常热情:“小靳靳!我成年了!”


    靳珩太震惊了,以至于根本没顾上纠正这个称呼:“你成年了为什么一夜之间就变老了?!”


    “什么叫变老!我这是成熟了!”赤冥此刻的神态颇像一只开屏的花孔雀:“而且我给戎哥成功清除了星骸的污染,做了三次精神力检测的,都没看到跳帧!”


    靳珩听闻这个好消息也是很高兴,但他没有被轻易转开注意力:“这和你变成现在这幅模样有关?”


    赤冥脸颊微红,很难说他这是害羞的,还是迫不及待要炫耀:“我进入戎哥的精神力海,试着帮他清除污染的时候,可能是因为我跟戎哥的匹配度比较高,加上我本来就处在分化期……哎呀,反正就是这样。”


    “哪样?”靳珩一脸懵,有什么是他不能听的!


    赤冥就等着他问呢:“我就知道你连这个也忘记了,雄虫成年的标志是分化精神力等级,这个分化的过程需要一个雌虫辅助,那当时我正好和戎哥在一起,我们的匹配度又那么高,所以……”


    靳珩嫌他嗦嗦说不到重点,直接打断:“所以你和戎哥睡过了?”


    “什么叫睡过了!”赤冥当场炸毛:“这叫爱的结合!是精神与精神的共鸣,是命运层级的绑定!戎哥他心里有我!”


    靳珩一听他说怪话就脑壳疼,抬手扶额:“停!我知道了,我等着喝喜酒就是了。”


    赤冥懵:“什么喜酒?”


    靳珩趁机夹带私货,给赤冥灌输了一些蓝星惯例:“就是你娶戎哥做雌君的时候,总不能登记完了就了事吧?你想想,你终于娶到了心心念念的戎哥,这难道不是一件大喜事?这么高兴的事当然要一起庆祝,所以你要请想要一同分享这个喜讯的亲朋好友吃饭喝酒,简称喝喜酒。”


    赤冥一点儿没觉得奇怪,反而很赞同他的观点:“我怎么没想到,还是你的脑子好使,你说得对!必须得庆祝,等戎哥答应作我雌君的时候,我一定请你喝喜酒。”


    “?你等会儿?”靳珩都不知道这傻孩子在兴奋个什么劲儿:“你是说,戎哥还没答应嫁给你?”


    赤冥撇撇嘴:“现在没答应又不代表以后不答应,这顿酒我迟早请你喝!”


    靳珩看他那势在必得的样子,知道他那边进展应该是挺顺利的,就没有再过多追问,他想到另外一个问题:“你哥呢?他的污染也清除了?


    “还没有,我刚分化就给你打视频了,想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话到这里,赤冥突然想起来什么,语气又飞扬起来:“对了,刚刚打岔都忘记说了,我现在是s级!虫族目前唯一的s级雄虫!”


    靳珩已经不意外了,要不说赤冥是位面之子呢,妥妥的主角剧本啊!靳珩决定不搭理他的得意,煞一煞风景:“其实我想问的是,你给其他雌虫清除污染的时候,会不会也一不小心互相吸引什么的……那对方是你亲哥,这不太好吧……”


    赤冥瞪圆了眼:“当然不会!一来我之前是在分化期,二来匹配度高是很难得的!怎么可能会……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虫!”


    啊这……虫族这些生理的知识靳珩也是一知半解,现在想想也是不可能,不然的话,以雌雄这种失调的比例,雄虫怕是早就被榨干了。


    他挠了挠头:“是我说错话,我真不记得了,对不起啊。”


    赤冥倒是没有特别介意,还很为他着想:“你连这些都忘了可不行,回头找机会我给你补补生理课吧?”


    靳珩可不想上什么生理课,赶紧找借口挂断了通讯。


    赤冥带来的好消息给了靳珩些许对付星骸的信心,他躺在床上,思绪胡乱发散,但基本都和厄霁相关,他想着想着,突然意识到了一些让他毛骨悚然的事。


    他以为星骸试图寄生厄霁,致使他精神力暴乱失手杀死雄虫是阴差阳错,但真的只是巧合吗?


    自己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世界的?


    醒来的一周后,他在电视里看到了厄霁的审判,说明案子已经发生了。


    算算时间,也许,正好就是自己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


    靳珩知道他和厄霁的相遇相知有星骸的刻意引导,但他真的没有想过会这么早。


    如果从最开始就一直处于星骸的精心算计中,那他从来都没有脱离过掌控。


    怎么会……怎么会……


    靳珩已经无法分辨这一刻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不是仍旧一步步按照星骸的计划在走,他恐慌到呼吸都觉得困难,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信心几乎在顷刻间被粉碎。


    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只要没有他,星骸的计划就会功亏一篑。


    所以,必要的时候……


    第96章 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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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响起的终端打断了靳珩的思绪,他下意识接起,终端那边传来了闻川的声音。


    “你下午有空吗?”


    靳珩还没从恐慌中完全缓过来,等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在听,只得草草收拾了心情,问:“……什么?”


    闻川明显听出了他的心不在焉,犹豫了一下还是关心道,:“你没事吧?”


    靳珩这次是彻底被拽回现实了,他把乱七八的念头赶出脑袋,故作轻松:“没有,刚刚就是睡懵了,你又好久没联系我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闻川也不愿提自己最近的遭遇,把话题转回正事上:“我刚才问你,下午有没有空,院长想见你,是地下研究所的事。”


    “你们已经交接完了?院长怎么说的?他们知道多少?你……”


    “你别急,我只说了地下研究所是你发现的,你比我更了解,而且你可以分辨被星骸种下污染的虫,院长对此很感兴趣,在正式见过你之前,他不肯透露更多。”


    “好,我有空,我会尽快过去。”靳珩说着,已经拿起了外套,“你把情况上报给院长的时候他是什么反应?你觉得他值得信任吗?”


    闻川思索了片刻才道:“院长看起来……激动又欣慰,他说感谢我给虫族带了一线希望,我觉得不像是装的,所以我越发不理解他为什么要纵容第二军的药物滥用。”


    “没关系,待会我们直接问他。”


    “好,我在研究院门口等你。”闻川说完就挂断了通讯。


    迅速得让靳珩都呆了呆,本来聊完正事他还想问问闻川的近况,还有那只被厄霁鉴定为疑似蓝星人的雄虫。可闻川现在的反应,更像是除了公事不太想和自己有牵扯,靳珩叹了口气,等见面了看看闻川的态度再说吧。


    靳珩叫上青阙,一起上了飞行器,他的脑子还是有点乱,想的都是星骸相关的事,就没顾上和厄霁报备。


    研究院门口闻川果然在等,和靳珩第一次见他时看起来一模一样,是那个冷冷清清、有些疏离的小闻组长。


    闻川迎上来,看了一眼青阙,没有半分寒暄:“院长和副院长在会议室等我们。”


    靳珩与他并肩而行,问:“商惟辰不参与?”


    “他好像不知道星骸,只是按照院长的授意在做事。”


    靳珩点点头,暂时没有别的疑问了,气氛就这么诡异地冷了下来,靳珩试着寻找话题,却不能聊太私人的事情,只能问:“詹铭那儿,机体原构有什么进展吗?”


    闻川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你和上将统一战线了?”


    就是这一句,让横在他俩之间看不见的隔阂就这么消融,靳珩的心情也轻松了点,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本来也没有不在一条战线啊……”


    发现自己并没有之前听靳珩提起上将时的酸涩感,闻川推了推眼镜,好像也找回了和靳珩相处的正确方式:“解码进度百分之五十。”


    比自己预想中的要快。也许是出于某种逃避心理,靳珩并没有提出要参与后续研究。


    说话间已经到了会议室门口,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杂念,跟着闻川走了进去。


    钟博言坐在会议桌的主位,左手边是顾庭,两人和上次见面几乎没有区别,一个满面笑容,一个依旧板着脸。


    “好久不见,靳珩阁下。”钟博言并没有站起来,他这样说着,看了看青阙,颔首又对闻川道:“辛苦你了,小闻,你可以带这位……先出去了。”


    闻川站着没动。


    靳珩也没客气,伸手拉开三把椅子,招呼另外两人坐下,自己才跟着落座:“没有必要,和我聊完之后,所有虫都将知道我们现在面临的新威胁。”


    钟博言没有反驳他,倒是顾庭看他的眼神越发不善。


    “既然阁下这么说,留下也无妨。”钟博言还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对闻川和青阙的去留并不是很关心,他身子前倾,迫不及待地问靳珩:“您说,它叫做星骸?”


    “不急。”靳珩敲了敲桌面,“在正式交换信息之前,我有个问题,想要请院长您先回答。”


    “哦?”钟博言颇有兴趣,“阁下请说。”


    靳珩没吭声,闻川会意接上:“院长,请您解释一下,放纵第二军药物滥用的原因。”


    钟博言笑呵呵的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仿佛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拿下眼镜,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眼镜布,悠闲地擦着:“这个……要解释起来有点复杂,不过既然冷冻舱是阁下发现的,我们再隐瞒也没有意义。”


    靳珩眼神示意洗耳恭听,钟博言也就继续说了下去。


    “研究院一直有一项最高权限项目,只有院长和副院长知晓,代号ex,恶性入侵。”


    “很久以前我们的前辈就发现,有个隐秘的东西,在悄无声息地渗透虫族。它非常狡猾,几乎不留痕迹,被它成功渗透的虫,会彻底失去自我意识,可以判断为,精神层面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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