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3个月前 作者: 花槐
    最后一条信息是四天前,大概是知道自己暂时无法回复,所以靳珩没有再试图联系自己。


    他说要好好谈一谈,厄霁也是这样想的,给他拨去了视频。


    通讯很快被接起,几天不见,两虫都有些情怯,一个心虚抽了四百毫升血还熬大夜,一个心虚差点炸了自己的精神力海,竟是一时间相顾无言。


    厄霁留意到他在第七区,皱了皱眉头先开了口:“星盗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矿源,我的失联也是设计好的一部分,他们的目标是你,你现在非常危险。”


    靳珩倒是没料到厄霁会先说这个,他还以为至少要问问第七区的实验室是怎么回事呢,靳珩心情松快了几分:“岑钧在,我想陪着若若。”他乖巧地弯了下眉毛:“我等你来接我。”


    厄霁从定位上看得出来,靳珩这几天基本都在第七区,既然祁峤没动手,说明那儿有他无法动手的牵制,贸然转移可能反而会中圈套,厄霁决定让青阙去附近守着,转开了话题:“失联的事情,抱歉,之后我会好好解释。”


    靳珩既忐忑又期待,却也知道这只是一通报平安的视频,没时间说得太详细,他点点头:“你先去处理你的事情,不用担心我,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厄霁还想再说什么,但是有虫进来汇报情况,他只能看着画面,略一迟疑,最终还是利落地切断了通讯。


    处理完对商用舰的暂时封存,又跟元帅视频会议详细说明了情况,厄霁闲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没有再联系靳珩,而是开始翻看谢砚发给他的有关靳珩的跟踪记录。


    从靳珩提到若若出现了类似精神力暴动的情况之后,他确实一直都在第七区,定位也是两点一线,不是公寓楼,就是s区的实验室。


    实验室让厄霁莫名忌惮,因为他还没排除靳珩是星骸同伙的嫌疑,这个实验室的真正用途,让他感到不安和担忧。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做了决定,回到主星先亲自去看看这个实验室,再去见靳珩。


    这之后厄霁又翻了翻其他虫发给他的消息,他留意到容栖给他转了一条新闻,作为军医,作为军医,容栖一向谨慎专业,平时发来的消息也几乎全是关于健康状态的监控或提醒。


    他几乎从不插手非医疗相关的事务,也正因如此,这条新闻显得格外突兀。


    厄霁点进去看了,然后整个虫都炸了。


    那是第一军的精神力抚慰志愿者、模范雄虫代表,柯祺,被曝光是个比虐待雌虫更加残忍且灭绝虫性的变态杀虫狂。


    没有打码的照片是如此直观,那些骨肉分离的组织与经过防腐处理的残骸,曾经都是一只只鲜活的雌虫。


    厄霁的脑子一瞬间像被灌进了冰水,又迅速烧成了火,不是恐惧,不是震惊,有的只是赤裸裸的愤怒。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感到如此愤怒,被强迫跪在雄虫脚边,任意践踏侮辱的时候,他的厌雄情绪都没有爆发得如此彻底。


    并不是因为柯祺对他来说有多重要,只是柯祺是他在这个烂透了制度里,曾经看到过的一点点微光。


    而现在事实却告诉他,他错得离谱,他像个笑话,居然对雄虫这种恶心的生物抱有希望。


    受创的精神力海持续散发着刺痛,他的手死死攥成拳,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要控制,要冷静,还有靳珩,他还有靳珩……


    靳珩永远是不一样的,靳珩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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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吵起来!就这样吧下章再吵。


    希望这章没有显得上将太降智,希望我描述清楚了他会独自去见祁峤的原因。


    第64章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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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厄霁回到主星,抵达第七区的时候是深夜,他径直去了靳珩的实验室。根据谢砚发来的跟踪影像,他很容易发现了入口的井盖。


    他站在那里,举目四望,周围是大火焚烧后的废墟,不知经过多少虫的拾荒和搜刮,这里早已再也压榨不出一分价值。而就是这样的地方,靳珩却能轻而易举地找到隐藏的入口,这合理吗?


    厄霁压下这个疑惑,打开井盖进入地下,通道里的感应灯亮起,这里整洁干净,结构也并不复杂,三条分叉,一边是主实验区,一边是储物区,一边是休息室。


    厄霁先去了主实验室,里面都是些常规设备,巨大的工作台上放着些瓶瓶罐罐,还有主控台旁边的地上,乱七八糟丢了好几个空了的营养液包装袋,他仿佛能看到靳珩在这里苦思冥想、认真又专注的样子。


    目前为止没有什么超出他接受范围的东西,厄霁的心已然定了不少,靳珩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又到底在搞什么研究,这些厄霁都愿意听他解释。他转身走出实验室,出于职业习惯,又去看了眼储物间和休息室。


    储物间平平无奇,但休息室里,厄霁留意到角落里的那台医疗舱,正处在运转中。他眯起了眼,走近了去看,医疗舱里安安静静躺着一只昏迷不醒雌虫。


    脸颊凹陷,形容枯槁,但厄霁认得他,这是之前的第三军中将,高调地嫁给了那个所谓的温柔雄虫,被摘了骨翼之后便销声匿迹了。他为什么会落到靳珩手上,又为什么会被安置在这里?


    厄霁完全没把云琅和之前拍卖会时,赤冥买的试验废虫联系在一起,毕竟在靳珩的叙述中,那是赤冥买的,甚至后来还被找上门来的雌虫要走了。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不断冒出来的、种种不好的猜测,靳珩是不是一直在用他做实验?!他连呼吸都有些乱,因为除开这个可能性,他真的没办法帮靳珩找到其他合理的解释。


    厄霁决定现在就去找靳珩问清楚,他都回到地面上了,却硬生生又顿住了脚步。他的记忆力和空间感知都极强,混乱中他差点就忽略了,靳珩的定位轨迹,和刚刚那片地下空间对不上。某天的行动轨迹,范围明显要比他探查到的地方大得多,所以,这里面还有他没找到的区域。


    像是急于去求证,证明自己对靳珩的判断没有错,厄霁没有犹豫重新返回。因为行动轨迹只能看出横向位移,不能看出深度,他很是花费了一些时间,他仔细检查了所有可能藏匿通道的墙面,却始终一无所获。


    最后还是再次强行动用了精神力,才在休息室吧台前的地板上,找到可以继续向下延伸的缝隙。


    “门”都被发现了,钥匙也没什么难度。他站在那块可以被精神力渗透的地板上,在伸直手臂能够触碰到的地方一通摸索,很快发现了吧台下面的圆形按钮。


    随着按钮被按下,电梯通道缓缓开启,带着他一路下坠,光影交错间,厄霁微微屏住了呼吸,心也随之沉入谷底。


    昏暗阴冷的走廊,因年久失修而不停闪烁的灯光,全都将有关靳珩的猜想推向了最糟糕的方向。这一瞬厄霁居然生出了本能的抗拒,他似乎也不是很想知道靳珩的秘密了。


    但……


    如果他不去刨根问底,如果他选择心甘情愿地再次被糊弄哄骗,那么他赌上的,将是整个虫族的安危。


    厄霁之所以厌雄却仍旧愿意忍气吞声,是因为他知道虫族想要生存繁衍,离不开雄虫,他保护的不仅仅是雄虫,更是众多雌虫和亚雌。


    在这种事情上,个人的感情微不足道,理智最终占了上风,厄霁迈步,走进了那条森冷阴暗的通道。


    他是按照动线一个区域一个区域走过去的,大部分房间都是空置的,撤离痕迹明显,但各个区域的名称,实在是很难让他有乐观的判断。


    很快,他站定在污染对象收容区的自动门前,厄霁的心脏跳得很快,他能感觉到这里温度的变化,冷气从门缝里透出来,带着冻结一切的死寂,让他隐约猜到了自己将要面对的东西。


    可当合金自动门缓缓开启,他真正踏入那片冷气缭绕的收容区时,还是被震得心脏都仿佛漏跳了一拍。


    密密麻麻、一眼望去数不清的冷冻舱,全部都是通电的,全部都在运转中。


    仿佛一记重锤狠狠砸下,厄霁连身形都不自觉晃了晃。


    他依然不想相信眼前所见,疾步上前,去检查那个离他最近的冷冻舱,但事实再次让他的希望破灭,他看到了一张惨白的死虫脸,他看到了编号,看到了这只军雌所属的编队,看到了他被冷冻的原因。


    精神污染!


    是星骸!!!


    厄霁一时间无法消化他串联的信息,靳珩和星骸是同伙,他一直在帮助星骸渗透虫族,这里这么多的冷冻舱就是证据,铁一般的,无法再翻案的证据!


    柯祺的曝光让厄霁感到的只是愤怒,但靳珩这些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行径,对他来说算得上是毁灭性的打击。这是他唯一真正动过心的雄虫,这是从来都不会让他失望的雄虫,这是那只柔弱却不自知,一点也不把自己当雄虫的雄虫……


    可他却比那些表里如一、暴虐愚蠢的雄虫更加可怕。


    厄霁觉得自己的心脏紧得发疼,翻涌的情绪搅动着本就受创的精神力海,那里面天翻地覆已经快要濒临极限,再这样下去他会精神力暴动,他却不知道怎么能让这种遭到背叛,仿佛被反复撕裂的痛感停下来。


    正混乱着,远处传来了电梯通道运行的声音。


    厄霁神经一绷,瞬间收敛心神,强行压下精神力海翻涌的剧痛,他几乎是本能地屏住呼吸,脚步放轻,转身躲入一旁大型设备的阴影之中。


    还没见到虫,厄霁就知道来的是靳珩,因为他的精神力蠢蠢欲动,迫不及待地想要朝那只虫飞扑过去。但他不想暴露,像是要给自己一个彻底死心的理由,他必须要亲眼见证。


    他拿出了自爆精神力海的决心,生生压住了本能,这一下让他眼前一黑,喉间也涌上了一口腥甜。他闭眼平复了片刻,再睁眼时脸色苍白,神色冷肃,他看见靳珩轻车熟路,目标明确地走到了一个冷冻舱前。


    靳珩在那站了一会儿,按下开关打开了舱盖,他手上拿着的一只药剂,片刻之后,药剂里面的淡蓝色液体就消失了。


    因为距离太远,厄霁并没有看见,那些蓝色的液体都进入了靳珩自己的身体,这是他连夜从闻川那里取来的,稳定精神力的药剂成品。


    目前只有这一只,而且作用也是临时的。闻川说他不能“修复”,只能“模拟”,提取健康雄虫机体原构的片段,从而模拟出缺口被修补的“假象”,可以让靳珩短暂地获得控制精神力的能力,这个能力会随着药物的代谢而消失,至于会不会产生什么代偿机制或者后遗症,闻川也不知道。


    靳珩怕若若那边再有变故,一点儿时间不敢耽搁,连夜去取了目前唯一的成品,他权衡了半天,不管星骸主动送上试错实验品的目的是什么,他确实不能直接拿若若冒险,所以他来到了这里。


    眼下药剂注射已经有一会儿了,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好消息是似乎没有任何不适感,坏消息是他还是无法操控精神力。


    靳珩这边尚有耐心等待,厄霁那边却是再也忍不住了,他从阴影里走出来,不再藏匿,冷声问道:“你在干什么?”


    靳珩给他吓得一个激灵,要不是太熟悉厄霁的声音,搞不好心脏病都要犯了,他压住自己因为惊吓而怦怦狂跳的心脏,脱口而出道:“上将?你怎么在这里?!”


    问完了才发现这好像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还没来得及坦白这里的187个冷冻舱,厄霁的出现着实让他措手不及,他的表情极其不自然,还试图去缓解尴尬:“你回来了怎么不先联系我啊……”


    “联系你?”像是在询问,厄霁的声音却冷得很:“然后继续像傻子一样被你哄得团团转?”


    靳珩这时候还没意识到严重性,突然发现了这种地方,厄霁生气是理所当然的,他很是愧疚:“不是……我没有,我可以解释的。”


    “你说。”


    靳珩迅速组织语言:“星骸早就试图入侵过虫族,这里冷冻的雌虫,最早可以追溯到一百多年前,你们早就有虫在研究它了,这里就是证据,我是无意间发现的,三言两语说不清,总之这些冷冻舱没有被转移是个意外。”


    厄霁看着他,靛紫色的眸子里平静无波,眼神没有一丝放松:“你怎么知道?”


    靳珩急于解释证明,想要去主控室拿钥匙卡进一步说明,跑出两步,听见厄霁丢出第二个问题:“为什么偏偏是被你发现了?”


    他终是被这不近人情的质问弄得有些不快:“你怀疑我,你不相信。”


    “我为什么要相信。”厄霁的语气仍旧没有一点温度,“你那么会演,我怎么知道,你在我面前不是演的?”


    靳珩被这个指控弄得急眼了:“我……我什么时候演了?”


    厄霁拿出终端,点开谢砚给他发的最后一条视频,那是靳珩去探望赤冥,在医院门口,被雌虫团团围住的场景。


    因为赤冥发布会时那翻慷慨激昂的发言,他已经成了雌虫们的偶像,很多虫自发组织起来去探望他。靳珩从赤冥的病房里走出来,自然也成了那些雌虫想要结交的目标。


    靳珩本来就头疼,加上被乱七八糟的信息素熏得难受,被逼无奈,做了他为人以来最不道德的事,他将保洁虫的污水桶踹翻,又拿起扫帚挥舞之后用力砸在地上,恶狠狠地恐吓周围的雌虫:“我说让你们滚,听不懂吗?!”


    靳珩看着视频里不可理喻的自己,无言以对,只能想办法给自己找补:“……至少我在你面前从来没演过。”


    厄霁显然是一点也没信:“是吗?你从头到尾有几句实话,你自己清楚。”


    他那种已经给自己下了判决的态度,让靳珩无法忍受,也是带了些火气:“那你说!我为什么要骗你?这里这么破这么旧,一看就是第七区搬迁时留下的,第七区搬迁是什么时候?至少几十年前了!我刚成年,我才多大?我是有多大能耐,能搞出这么个实验基地来?!”


    厄霁看着他破防,倒是越发冷静:“因为你被星骸污染,不……因为你和星骸是同伙,这些都是星骸告诉你的。这个实验室、这些冷冻舱能够被你发现,是因为你可以帮助星骸继续做研究,做实验。”


    这番话让靳珩一时间愣住了,因为有一部分厄霁说的是对的,发现这里确实有星骸的引导,但他和星骸真不是一伙的!他想帮的从头到尾都只有厄霁而已!


    靳珩只觉有嘴都说不清,他的声音有点哑:“你跟我相处了这么久,难道还不能分辨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就没有一点你自己的判断?对我难道就没有一点点信任?”


    厄霁迅速抓到他话语里的漏洞,目光像刀一样落在他身上:“那么……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人”这个字厄霁咬得很重,靳珩这次没有再心虚,没有再否认:“我确实不是虫,我来自蓝星,我是人类,但我跟星骸绝对不是同伙的。”


    厄霁没说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从头到尾,你就没有一句话是真的。


    靳珩看着他冷漠的神色,脑中突然一片嗡鸣,他已经坦白了,也解释了,可是厄霁不相信他信了。


    他一直以来小心翼翼,步步算计,不是真的想要欺骗,他只是没有一个可以放心倾诉的对象。


    每一步都像走钢丝,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斟酌,他也很累的。


    他不是天生就擅长耍心眼,除了怕身份曝光,更重要的,也只是想要慢慢靠进厄霁而已。


    可现在,功亏一篑。


    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靳珩想要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却终究没忍住,怒火混着委屈脱口而出:“你以为我想当这么傻逼的雄虫?!难道全都是我的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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