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而情况还有可能更糟，因为星骸不知道在虫族内部种下了多少这种轻度污染，如果若若的情况不是个例？如果真有成百上千只虫，正处在“第一阶段”污染中而毫无自知……


    那么在悄无声息间，星骸就可以将整个虫族变成“它”自己。


    靳珩因为莫大的恐慌而感到窒息，但他又不知道可以找谁商量，污染的跳帧只有他自己能看见，基地里封存的秘密，也只有他知道。


    贸然将其上报给研究院，靳珩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隔离？审查？亦或是刑讯？甚至……连累厄霁。


    越想越只觉整个人没了深海里，无可奈何地坠落下沉。


    别慌，不要慌……


    靳珩努力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吞噬意识从而寄生这种能力太过逆天，如果它真的那么强悍，虫族早就是它的了。可现实是它拖了这么久，潜伏上百年，说明它不是无所不能，吞噬和寄生的条件非常苛刻，不是那么容易成功的。


    有时间，还有时间，所以，不要慌。


    先把眼下能做的事，一项项理清。


    首先，推动研究院严密监控第二军的幸存者，这个可以做到，自己能看到第一阶段的污染，肯定也能看出第二阶段，记下它，了解它，才能去战胜它。


    其次，努力找到证明污染的证据，或许不要需要证据，他可以试着和厄霁或闻川提一提。


    最后，也是最迫在眉睫的事情，他得想办法稳定自己的精神力，尽快去若若的精神力海里探查一番，搞清楚他们要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敌人。


    拖得越久，感染的程度就越深，风险就越高……


    想到这里靳珩坐不住了，抓起终端准备回第七区，这时候终端在手里震了起来，是赤冥的打来的视频通讯。


    像是救赎一样把靳珩猛地拽出了水面，他下意识接起。


    赤冥：“我今天去你那看看那只昏迷的雌虫？你有……哎？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视频里的赤冥今天是久违的中二风，披着他心爱的黑色小斗篷，戴着红色的单片镜，那种熟悉又浮夸的造型，让靳珩原本压得快喘不过气的心情，一点点缓了下来。


    “我有些头疼，不要紧。”他搪塞过去，语气也平静了不少：“我现在在雌君家，你直接去第七区等我吧。”


    赤冥还是有些担心：“我直接去接你，我们再一起去。你脸色白得跟鬼一样，要是放你一个虫走，我怕回头你家冰海之君会让你跟我绝交。”


    靳珩这会儿也确实需要一些陪伴，就没有逞强，不过等赤冥接到他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好多了。


    到了第七区飞行器只能停在停泊站，这还是赤冥第一次来这里，但他并没有不适感，反而觉得有些亲切，因为流落在外的那些年，他的生活环境一直是这样的。


    但饶是这样，当赤冥站定在靳珩那间小公寓门口时，还是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冲击：“你就住这种地方？”他语气真诚且震惊，“不是给你在第二区安排了新的住处吗！”


    “我喜欢这，不想搬，而且结婚了就搬去厄霁那了，没必要再折腾去第二区。”话到这里靳珩顿了顿，疑惑地看了赤冥一眼:“……你怎么知道雄保会给我安排了新住处？”


    赤冥眼神微闪，但是答得很快：“你杀母立了大功一件！雄保会怎么可能还让你住第七区，而且你被发配本来也是因为拒婚，现在你都结婚了。”他说得头头是道振振有词：“第二区那边是专门开发给单身雄虫的居住区，除了第二区也没适合的地方了。”


    行吧，靳珩不过随口一问，并没多想，他扫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屋子，发现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可以招待赤冥，略有些尴尬。


    赤冥主动岔开了话题：“我看你这儿不像是能藏下虫的样子。”


    确实藏不下，关键是靳珩没想过赤冥真的会来，他本来也没想好要不要把秘密基地暴露给赤冥，毕竟他连厄霁都没告诉……


    见他有些为难，赤冥却是误会了：“你不会已经把虫交出去了吧？！”


    “当然没有！”靳珩白了他一眼：“我都已经欠你9000w了，不想再多5000w！”


    “17号我安排在其他地方了，很安全，你放心。”


    “17号？”


    “嗯，我给起的临时名字，把他放进医疗舱的日期。不然每次都要说‘拍卖会买来虫’，多不方便。”


    赤冥见他说了半天也不提带自己去，心下已然有数：“所以……你安顿17号的地方，是不是不太方便带我去？”


    靳珩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赤冥肉眼可见地有些失望，但是他自我调节得很快，没所谓地摆摆手：“你早说啊，有什么开不了口的，我们都这么熟了。”


    “你不生气？”


    “有一点点吧。”赤冥坦白道，但下一秒他就耸了耸肩，“不过其实我也没对你完全坦诚，所以我就释然了。”


    “是个虫都会有点小秘密。你愿意直说，而不是找借口糊弄我，说明你还是个好虫蜜！”


    靳珩呆愣片刻，完全没想起来要追问赤冥瞒了他什么，自愧不如地拍了拍赤冥的肩：“你果然拿的主角虫设，加油！我看好你，一定能闯出些名堂来。”


    这回轮到赤冥瞪大了眼，一脸震惊：“你怎么知道我在计划搞事情？！”


    靳珩：“……”


    你能不能长点心！不要一咋就降啊！


    不等他追问赤冥到底想搞什么事情，公寓的门这时被敲响了。靳珩以为是岑钧找他，没太防备，随手开了门，结果一眼看见门口站着的，是之前那个找他要虫的俊美帅大叔。


    靳珩下意识就想把门甩上。


    但是已经迟了，一只脚稳稳抵住了门，帅大叔笑容看起来很无害：“看样子我来的很巧？”他的视线越过靳珩，落在屋里那只小雄虫身上：“不如让我亲自问问这位金主？”


    靳珩脖子上的淤青还没完全退下去，他并不想将赤冥卷进来，皱着眉头冷声道：“不是他！你不许进来，我们出去说。”


    帅大叔虫并不想配合，而且他似乎对赤冥颇有兴趣，频频向他投去注视。


    靳珩攥了攥拳，不得已开出交换条件：“我可以带你去看你想要的虫，你不许对我朋友出手。”


    雌虫颔首，抵着门的脚拿开了，靳珩想关上门先跟赤冥交代几句，谁知那家伙呆愣愣地走上前来，一把将快要关严的门重新拉开。


    赤冥的情绪已然失控，在所有虫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猛地死死拥住了门口的雌虫，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戎哥……”


    第53章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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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戎哥？


    靳珩呆愣愣地看着赤冥的举动，不知道眼下到底是个什么展开。


    被称作“戎哥”的帅大叔虫明显也愣住了，先是下意识地抬手回抱住赤冥的腰，动作极其自然，仿佛肌肉记忆般，可下一秒，他又像被烫着了一样猛地弹开。


    他垂眸看着小雄虫发旋翘起来的一绺呆毛，声音微颤，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试探：“……小冥？”


    这声轻唤让赤冥的情绪彻底崩溃，他憋不住地哭出声，完全忘记靳珩还在场，控诉道：“你不要我了……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戎很是手足无措，他躲了那么多年，却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翻了船，现在想要否认已然来不及，怪就怪这小崽子花里胡哨的着装，还有明显圆润的脸蛋，就说看着眼熟，竟然一下子没认出来。


    他试着把赤冥从自己身上扒下来：“你该知道，你现在是洛家的小少爷，跟我这种垃圾星里出来的雌虫没有半点关系。”


    赤冥却完全没在听：“我回去找你，你一声不响地就消失了，你明明说会等我来接你……”


    “我那么听你的话，乖乖回去了，结果你骗我……”


    “我问过大哥，他说家里没有威胁过你，是你自己选择离开的。”


    “你不要我了……你就这么不要我了……”


    他这些话不知憋了多久，如今好不容易可以倾诉出来，既委屈又困惑：“戎哥，为什么……为什么啊？”


    戎一阵心虚，明明只要他想，就能把那只黏在胸口的雄虫推开，可他捏着赤冥的肩，却怎么都使不上力气。他张了张嘴，终究没能给出答案，只能低声叹了口气：“你现在过得很好，不是吗？”


    “一点也不好！你都不要我了！我怎么会好！！”


    赤冥几乎是嘶吼出来的，靳珩都被吓一跳。他听到这里，总算明白了几分来龙去脉，赤冥流落在外的那段时间，应该一直和这位戎哥生活在一起。后来赤冥的家人找来，帅大叔就是在那时候，因为种种思量而选择了离开。


    看他哭得乱七八糟，戎哪能无动于衷，毕竟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小崽子，眼下他也是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如曾经相处时那样，声音虽沉语气却无奈：“不许哭！就知道哭！哭能解决什么问题。”


    赤冥条件反射收了声，却控制不住抽噎，红色的单片镜在他哭得皱巴巴的脸上没挂住，突然掉了下来，他还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小心地塞进口袋里，这才死死攥着戎的袖子，抬头看他，可怜巴巴的：“我不哭，你别不要我，行吗……？”


    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曾经瘦削且粗糙的小脸，现在不仅肉乎乎，皮肤也是细腻光滑，洛家人将他养得很好，这是当然的，锦衣玉食和风餐露宿，根本没得比。


    戎克制住了帮他擦眼泪的冲动：“即便我还要你，你也不能跟我回去，那要不要的，有什么区别。”


    见赤冥咬了唇又要破防的样子，戎加快了语速：“我没有告诉过你，你也没有疑惑过？为什么我们生活在垃圾星？因为我是个逃犯。”


    “洛家没有误会是我把你偷走的，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我现在躲你都来不及，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小少爷。”


    赤冥懵得厉害，逃犯什么的确实是第一次听说，又被“小少爷”这个称呼剜得心脏疼，他哭不出声，眼泪却成串往下掉，动了动唇，小心翼翼地乞求着：“我不当小少爷了，你带我走行吗？”


    戎狠下心别过脸去：“我这次来是为了云琅，那只你们从拍卖会买的虫。赤冥，把虫给我，别逼我对你动手。”


    “……我不给你。”小崽子没有以前那么听话了，眼泪噙在眼眶里，声音也还带着浓浓的哭腔，说出来的话却让戎出乎意料：“我不给你……”


    “你这么想要他，就必须再来找我。”


    “我不给你。戎哥，你休想再次消失。”


    戎猛地转回头，不太明白自己那只软乎乎的小虫崽怎么变成了这般模样，他看见赤冥眼底那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和让虫心慌意乱的执着，再也顾不上云琅，下意识落荒而逃。


    靳珩瞅准时机两步上前，抓着赤冥的胳膊，在他耳边快速低声道：“别傻站着，你晕啊！快点晕！”


    一边说着，一边绊倒赤冥，接着他的身子往地上放，同时生怕其他虫听不见似的，大声呼唤：“赤冥？！你怎么了？赤冥！！”


    还好赤冥不算太笨，知道靳珩的意思，立刻闭上了眼，所以听见靳珩惊呼而折返回来的戎，看到的就是被靳珩抱在怀里不省虫事的赤冥。


    他本来还不信的，但是靳珩对他一如既往防备，护着赤冥并不打算给他，话语也是冷冰冰：“你走吧，你听到了，赤冥不同意，我是不会把17号交给你的。”


    戎盯着无知无觉的赤冥，到底还是问了句：“……他怎么了？”


    靳珩对他并不友善：“你既然不想和他叙旧，那就不关你的事。”


    戎站着没动，想走走不开，想上前又有点近乡情怯。


    “你以为他这个小少爷是那么好当的？他那么多次被绑架，死里逃生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戎心跳漏了半拍，绑架，死里逃生，这些关键词太容易让虫联想到各种受伤的后遗症，双目紧闭的小雄虫看起来突然就面色苍白起来。戎大步上前，想从靳珩手里接过赤冥。


    靳珩却没退让：“你能带他去哪里？不劳费心，请你离开，别耽误我送他去医院。”


    戎这才看向靳珩，瞥见他脖子上淡淡的淤青，又觉得一阵闹心，早知道是小崽子的朋友，他肯定不会直接现身要虫……


    看靳珩和赤冥差不多单薄的身板，戎问他：“你要怎么把他弄去飞行器上？”


    靳珩被噎了一下，但是很快反驳回去：“第七区雌虫多得是，我找谁帮忙不行？”


    “啧！”戎懒得再跟他废话，上前一把将赤冥抢过来打横抱起，转身就走。


    靳珩跟在后面小跑着追了一路，追到停泊站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这倒不是装的，体型差的缘故，戎迈一步抵得上他的两步。


    靳珩现在总算知道，厄霁平时到底有多照顾他的步伐了。


    眼瞧着两虫上了飞行器，戎关上舱门完全没有要等靳珩的意思，他也没有松懈，帮着赤冥演了全套，恨恨跺了跺脚，无可奈何地看着飞行器升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能帮的就这些了，靳珩决定等赤冥主动联系他，然后再去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