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的情况非常特殊，可是说是首例病症。”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对雄虫而言是一种潜在的隐患，同时，也具备极高的研究价值。”


    他用了一种尽可能中性的表达方式，但意思十分很明确：研究院愿意接收靳珩，作为被研究的对象。


    靳珩倒是不意外，毕竟雄虫嘛，在虫族眼里哪有搞科研的脑子？


    被研究就被研究，只要能混进去，一切好说。


    不过他抬了抬下巴，慢悠悠地问：“作为‘被研究的对象’，我需要付出什么？”


    “时间，血液，定期精神力记录，甚至……自由。”维安说得很谨慎，生怕哪一句说错了，惹得这位雄虫阁下当场翻脸。


    但靳珩却一点也不恼，反而笑得灿烂：“我可是尊贵的雄虫阁下，要付出这么多，总得有点对等的待遇？”


    “这……”维安语塞。他不是不懂靳珩在说什么，但这事他确实没办法拍板。


    靳珩也不是为难他，见好就收，顺势转开话题：“我什么时候去报道？”


    维安愣了下，没能从“对方居然这么配合”的错愕中缓过来，靳珩又问了一遍，他才急忙应道：“随时可以，当然，越早越好。”


    靳珩点了点头，打算直接杀过去，临出门前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如果我想带一个第七区的小雌虫崽来看病，是我直接带他来，还是请你过去比较方便？”


    维安一怔，显然没料到靳珩会主动提这种事。


    “……小雌虫崽？”他重复了一遍，确认不是听错。


    “嗯，说不了话。”靳珩简单解释了一句，也不主动多提背景，“应该不是器质性损伤，但我想找你看看。”


    维安闻言点了点头：“我可以过去，第七区的，走系统会比较惹眼，我想您应该也不希望让他受到过多关注。”


    靳珩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让维安有空联系他。


    事情暂时交代清楚，他便转身离开，径直前往中央研究院。


    中央研究院是主星权力结构中极为重要的一环，矗立于第一区东侧，和北边的军事中心、南边的雄保会一南一北遥遥对峙，恰好成三足鼎立之势。


    靳珩仰头看着眼前这座垂直的银白色核心晶体塔，塔身平滑利落，表层覆盖着金属与玻璃混合的材料，反光锐利，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一股子科研人员身上那种严谨理智的味儿，却让靳珩莫名有些亲切感。


    他收拾了一下心情往里走去，进入大厅需要刷脸，靳珩没有被阻拦，想来是自己的信息已经被录入系统中。


    他在大厅中央等了没几分钟，一个脸上带着浅浅雀斑的亚雌小跑着冲了过来，神情紧张，深深鞠了一躬：“请问您是靳珩阁下吗？”


    靳珩扫了他一眼，目光顺便落在工作牌上，记住了对方的名字辛洛。


    他轻轻颔首，没有什么表情，也没展现出平日的温和，语气随意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别浪费我的时间。我待会还有事，今天就只是来报个到。”


    “抱歉，阁下”辛洛下意识道歉，不敢再耽搁；“请您这边走，我给您引路。”靳珩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辛洛边走边小声介绍研究院的分区与安全等级权限，而靳珩随意地应着，打量着研究院的内部设施。


    走廊简洁至极，宽阔笔直，地面铺设无声悬浮轨道，墙面嵌有能量导管和感应识别层，几乎每一扇门都是刷脸启动。


    快走进电梯时，靳珩突然感觉到他的精神力被轻轻拽了一下，并不疼，更像是精神力自己主动想要靠进什么，靳珩下意识朝着感觉的源头看去，只捕捉到一个银白的身影在远处的走廊尽头闪过，步伐干脆、背影冷冽。


    这个世界银发并不稀奇，靳珩也不觉得会这么巧，所以并没有停下脚步，跟着辛洛走进了电梯。


    而前来接受精神力异常暴动监测检查的厄霁，早就感应到某只f级雄虫毫无避讳的精神力，只觉得雄虫越来越不可理喻。难道他不知道释放精神力就是在变相施压？得亏只是个f级，很少有虫会收到影响。


    转而想到也许这只雄虫就是在用这种手段挑选比自己更弱的雌虫，目的？自然是方便选出来再带回去随意欺辱。


    厄霁对雄虫的厌恶感更甚，恶心又卑劣的生物！


    但下一瞬，他对雄虫不要脸的认知再度被刷，那只f级雄虫，居然敢用精神力纠缠他！


    绝对不是错觉。


    一缕又轻又软的精神力触手，悄无声息地靠近，趁他不备，直接侵入到他的精神力海里轻轻拨弄了一下。


    简直……简直就像是在撩骚一样！


    偏偏自己还真被撩到了，那一瞬厄霁只觉寒毛倒竖，心口更是不可抑制地发颤，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差点当场炸毛。


    羞耻与愤怒并存，厄霁的脸色霎时铁青，但关闭的电梯门斩断了他的视线，他并没有看清那个雄虫的长相。


    但f级，精神力异常的雄虫，他前几天刚刚好才听说过一只。


    厄霁低头摆弄终端，敲字的力度都透着咬牙切齿：那只f级雄虫查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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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珩：我的精神力他有自己的想法，我是无辜的。


    精神力触手：唉嘿，撩到老婆啦。~(＾◇^)/


    上将：炸毛！！！(｀⌒メ)


    第6章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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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洛直接带着靳珩来到了十七楼，精神力研究部的主任办公室。敲门被请进去之后，靳珩发现屋内已经坐了三人。


    他们显然已经等了一段时间，动作虽各异，却都不显焦躁。最中间那位年长虫抬头看过来，眼神沉稳，神色克制。


    好在不等靳珩猜，辛洛已经主动开口介绍：“靳珩阁下，这位是精神力研究部主任钟博言钟教授，这位是副主任顾庭教授，还有第五研究小组的组长闻川闻老师。”


    钟博言，看起来年纪不小了，头发都白了大半，不像一般研究员那么死板，有点儿胖，看起来很是慈祥。


    顾庭五十岁上下，是他最不喜欢的研究员类型，看面相就知道脾气倔还不好说话。


    最后是闻川，一位长相颇清秀的虫，穿着整洁，态度不亲近不疏远，仿佛最标准的科研人员模样。


    靳珩一一看过去，表现出了一个雄虫应有的傲慢，没有急着说话。


    还是钟主任先开了口，他态度虽和蔼，却没有把姿态放得很低：“靳珩阁下，请坐，欢迎加入研究部。我们知道你情况特殊，所以这次见面，有些事情要提前说明。”他顿了顿，看向闻川：“小闻来讲吧，你们年轻虫说起话来没压力。”


    闻川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靳珩阁下，虽然您是自愿来参加这个项目的，但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您的身份是第五研究小组的观察助理，工作内容是配合我们完成记录精神力的相关数据。这里有一份保密文件需要您过目签字。”


    闻川将手中的文件递到靳珩面前，继续公事公办地说：“关于研究的方法手段，您不可以向精神力研究部以外的人透露，尤其是不得通报雄保会。若违反约定，研究部将终止一切协作。”


    靳珩表现得对那几页纸兴趣不大，但饶有兴致地盯着闻川看，目光肆意，甚至有些……冒犯。


    闻川轻咳一声，试图维持场面：“靳珩阁下……”


    靳珩却不耐烦地一挥手，嘴角噙着笑，懒洋洋打断他：“哎呀你叭叭地说那么多我也听不懂。不告诉雄保会我记住了。你长这么好看，说什么我都同意。”


    这话一出口，屋里气氛顿时一顿。


    闻川呆愣住不知道说什么；顾副主任脸色一沉，重重冷哼：“不知所谓！我就说不该同意！”


    钟主任在旁边却是笑呵呵地打了个圆场：“老顾，别那么大火气。这位可是雄虫阁下，任性点也是正常。”他看得出来这份文件一时半会签不了，但也不急，雄虫总得闹一闹的，闹完了才知道底线在哪。


    “这样，小闻，”钟博言转头吩咐，“你先带靳珩阁下熟悉一下第五小组的工作环境，签字的事，不急。”


    于是闻川面色复杂地在前面引路，一路小心谨慎，生怕身后这个烫手山芋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靳珩倒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吊儿郎当地跟着，展示一下自己的“雄虫特权”就够了，真要撩出点什么来……他才没兴趣当渣虫。


    沿途靳珩留意这里有些地方出入要刷钥匙卡，而且钥匙卡有不同的等级，他放慢脚步装作对某个房间特别感兴趣，叫了一声已经走远的闻川：“闻组长，这门是不是坏了？我刷脸怎么进不去？”


    闻川折回来耐心解释：“靳珩阁下，您是助理研究员，权限不够。”


    靳珩一脸“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震惊：“我可是雄虫！”


    “很抱歉，阁下……”


    “我不管，我都特意来帮你们了，结果一扇门都不给我开？你们对待帮忙的贵客就这态度？”靳珩语气拔高，已然一副被惹恼了的样子。


    “真的非常抱歉，实验室有些地方很危险，这也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


    “你们居然这么不识好歹！幸亏我刚刚没签字，你们这么没诚意那就算了！浪费我这么多时间！”


    靳珩说完转身就走，闻川着实被他闹了个措手不及，他知道雄虫都不讲理，但是……但是也不能这么不讲理吧？！


    那边钟院长一直暗中观察着，这时候也追出来：“靳珩阁下，您有需求我们可以商量，要是小闻怠慢了我带他向您道歉。”


    靳珩缓下了脚步，回头迟疑地问：“真的？什么要求都行？”


    钟院长微笑点头：“您得先提出来，我们才好商量。”


    靳珩傲气地“哼”了一声，一副这才差不多的样子，点了点钟院长插在口袋里金色的钥匙卡：“我要这个，你们这芝麻大点的地方，还限制我活动，凭什么，有什么地方是我雄虫不能不去的？不给我开门的钥匙卡，就免谈。”


    闻川这时候倒是反应快，连忙将自己b级的钥匙卡递给靳珩：“我的这个给您用。”


    靳珩一脸嫌弃：“你那是灰蓝的，难看，我就要这张金灿灿的，金色是我的幸运色。”


    在场的几人面面相觑，要说靳珩是故意的，他却实在是一脸蠢样，要说不是故意的，怎么就那么识货，竟然张口就要s级权限的钥匙卡？


    顾副主任眉头一拧就要拒绝，被钟主任先一步拦下，钟博言将自己的钥匙卡递给靳珩：“您说的是，确实不能委屈了您。”


    见靳珩开开心心收下了，顾庭近乎气急败坏：“主任！！”


    钟博言并不理他，只对靳珩道：“我们这么有诚意，阁下可以签字了吗？”


    靳珩颔首点头，接过文件刚要签，突然想起什么来，又道：“你们都是雌虫，我可受不了你们全都巴巴地贴过来，我还想要个单独的办公室。当然，设备不能少，怎么说我也是你们请来的，唯一一位雄虫研究员，面子可不能丢。”


    “您说的是，当然，只是办公室的准备还需要时间，今天是没有办法的。”


    “你是主任，你说话肯定算话，我信你。”靳珩终于在那份保密协议上签下了自己“尊贵”的名字。


    这一出闹剧落下帷幕之后，靳珩跟着闻川到了第五研究小组，目的达到了他也不演了：“熟悉环境就不用了，我实在是头疼得厉害，我们尽快开始收集数据，需要我做什么？”


    闻川不太适应他的转变，盯着他打量了好一会，不知道这位想一出是一出的主是不是又在闹脾气，斟酌着开口道：“先采血，然后，如果可以的话，希望阁下今晚留宿于实验室，我们需要监控您的睡眠数据。”


    靳珩点头：“行，你带路。”


    采血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没有闻川想象的，雄虫怕疼所以不肯配合；或者雄虫一看抽了那么多血当场发怒这类的事情。靳珩表现得简直像换了一只虫，闻川虽有疑惑却并不想和雄虫深交，布置好监控睡眠的设备之后，就离开了。


    靳珩安静地躺在监控舱里，连日来的体力劳动让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另一边，做完检查的厄霁刚刚拿回自己的终端，立刻点开查看唐烈的回复：


    老大，这个雄虫真的有点儿不简单。


    随着短信一起发来的，还有一份档案。


    编号：f-10733


    姓名：靳珩


    性别：雄


    精神力等级：f级


    入档时间：星历3147年，第四星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