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3个月前 作者: 獠牙竹子
    又过了一会,在他几乎真的睡着之前,杀手终于动了。


    在床边静立半晌的杀手,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随后转身离开。


    房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


    沈亦川立刻睁眼。


    正好与站在门口、手握门把,平静地看过来的杀手四目相对。


    沈亦川:……


    可恶。


    -


    杀手没多说什么,在这近乎明牌的猜疑氛围中,他仍像一位真正关心沈亦川睡眠的长辈,问他是否需要热牛奶。


    沈亦川说不用。


    杀手颔首,一言不发,干净利落地打晕沈亦川。


    回溯。


    沈亦川第三次开始今天。


    “哥哥很想你,”杀手说,“要和我一起上山见他吗?”


    依旧阳光明媚,依旧是平平无奇的对话。


    但对经历过两次回溯、正迎来第三个相同早晨的沈亦川而言,今天是新的一天。


    沈亦川摇摇头,低头看向餐盘里的三明治和煎蛋。黏稠的蛋黄附着在盘底,他用叉子轻轻刮拢,低声说:“明天可以吗?我今天不想出门。”


    杀手:“担心医生?他今天不在镇上。”


    “去哪了?”


    “不清楚。”杀手的神情不像说谎,“可能在找你。”


    沈亦川放下刀叉,杀手自然地接过餐具,又问:“需要我从外反锁房门吗?”


    沈亦川点头。


    杀手似乎将他看作尚未走出医生阴影的小可怜,没再多问,为他备好午餐后便离开了。


    沈亦川等了十几分钟。


    确认杀手已走远后,他撬开房门,迅速朝目的地奔去。


    -


    杀手的行动路线其实可以推断。


    他不想沈亦川去的地方,就是沈亦川该去的地方。


    沈亦川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


    还未靠近,便已听见猎人愤怒的咆哮: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杀了我,他就会爱你?!”


    “别太可笑了!他是我的妻子,他只爱我!他只爱我!!”


    “他爱我啊——!!!”


    咆哮逐渐拔高为痛苦的尖叫,又扭曲成令人头皮发麻的狂笑,最终连笑声也微弱下去。


    沈亦川闪身躲进一栋空屋,从窗侧小心向外窥视。


    这个角度很隐蔽,他能清楚看见外面的情形。


    杀手从小木屋中走出。


    他脱下沾血的雨衣,用事先备好的瓶装水洗手、擦脸,随后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刚才发生的事似乎令他相当愉悦,他莫名地笑了下。


    下一秒,他倏然转头,目光如鹰隼般扫来。


    沈亦川毫不犹豫,立即躲进屋内角落一只巨大的木箱中。


    山上的居民早就搬走了,许多工具箱都空着,正好给了他藏身之处。


    嘎吱——


    房门被推开。


    沈亦川屏住呼吸,透过木箱极细的缝隙向外望去。


    视野受限,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他只能依靠听觉。


    脚步声远了,又近了。


    最终停在木箱前。


    缝隙里的光被挡住了。


    沈亦川一动不动。


    被发现了吗?


    如果被抓住,恐怕又得重来。


    下次该怎么办?想办法一直拖住杀手?


    怎么拖?


    就在他思考下一次回溯的对策时,停在箱前的那双腿移开了。


    关门声响起。


    沈亦川吃过亏,这次多等了一会儿。


    半小时后,蹲到双腿几乎失去知觉,他才悄悄探出头。


    没人。


    又凑到窗边察看四周。


    确实没人。


    再三确认安全后,沈亦川飞速冲进猎人所在的小屋。


    推门的瞬间,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猎人被倒挂在墙上,呈倒悬的十字形——双手平展,掌心各钉着一枚长钉,手腕被割开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顺着手臂流淌,浸透了衣袖。


    这种死法,沈亦川曾在宰鸡时见过。


    提起鸡脚,割开喉咙,放尽血后再进行下一步。


    杀手人设不倒,在烹饪方面果然经验丰富。


    对食物来说可以理解,对人就有点太那个了。


    沈亦川眉头皱了下,快步上前。


    猎人吊得不算太高,头部几乎触地。


    沈亦川将被子垫在他脑袋底下,割断他脚上的绳索,又费力地撬出钉入墙中的钉子。


    钉子钉得极深,幸好小屋里有工具。


    他将猎人平放在地。


    沈亦川不懂缝合,面对这样严重的刀伤无能为力,眼下只能撕开床单,紧紧扎住猎人的上臂,尽量减缓失血。


    猎人竟还留有意识。


    他双眼半睁,一张嘴,满嘴都是血。


    显然身上的伤不止沈亦川看到的这些。


    内脏恐怕也受到了相当程度的伤害。


    他气若游丝,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小屋中格外清晰:


    “老婆……是你吗?”


    沈亦川没回应,正飞速用床单和屋内找到的轮椅制作运送猎人的简易工具。


    沈亦川背不动他,伤成这样又必须快速下山,沈亦川只能冒险用轮椅带他。


    根据前两次回溯推断,猎人距离死亡大约还有三小时。


    三小时。


    医生七点半才回家,现在刚过中午一点。


    猎人更可能死在路上。


    怎么办?


    猎人的声音更大:“老婆,是你吗?”


    沈亦川:“嗯。”


    边说边把猎人往轮椅上放。


    猎人竟然还有力气挣扎,他左扭右扭,不大配合。


    “宝贝,别白费力气了,我知道我要死了。”猎人靠着沈亦川,勉强抬手,颤颤巍巍地去摸沈亦川的脸,“死之前,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沈亦川抓着他的手往下放,“我会尽量让你活下去。”


    猎人摇头,虚弱地说:“不,我知道我的身体状况,那个伪善的精神病根本没打算让我活——亲爱的,我要死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你看在我是一个快死的人的份上,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如果沈亦川和猎人真的是彼此相爱的夫妻,那么此时此刻的画面应该相当感动。


    沈亦川:“什么事。”


    猎人嘴角溢出一丝血,似乎真的命不久矣。


    “和我做一次吧。”猎人悲痛万分:“求你了老婆,让我弄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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