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3个月前 作者: 孤注一掷
    顾月息眸光清湛锐利,专注凝视着晏无咎,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晏无咎也静静看向他,眉梢微扬,冷厉不改清狂矜傲,微微颔首:“这段时间多谢顾大人的支援。风剑破在我身后的陪陵里清理那些杀手,别让那些人炸毁陪陵。”


    顾月息依旧冷静从容,平静得微微有些克制:“他不会放过你。”


    这个他自然指得是旭王。这里晏无咎明显扯了旭王的幌子,狐假虎威,顾月息便不能明说,免得别人听到了。


    晏无咎唇边微动扬起一丝笑意,眉目却愈发凌厉,从容淡淡道:“那就得谢谢对面那些人了。麻烦顾大人帮我一个小忙,在我离开以后,尽最大的努力将封庄之事传出去,最好传得天下皆知。”


    一片厮杀混乱中,晏无咎微微侧首靠近顾月息耳边:“重点是两句话,一句是旭王的部下言称奉旭王之令,意欲炸毁陪陵、焚毁废太子灵柩。一句是晏清都奉旭王之令,暗中查访保护废太子遗孤慕容辰羲,正在被人千里追杀。”


    说完他便退开,眉目微弯,那张沾染杀气的凌厉面容,缓缓漾开薄薄的笑意。仿若凛冬的朔风拂开积了霜雪的梅花繁枝,绯色和雪色落在消融春水面,绽放层层绮丽涟漪。


    在他靠近耳语的刹那,顾月息冷清冷淡的眼眸一瞬放空,薄唇克制得抿着,喉结微动。


    等晏无咎离开,那张清贵孤冷的面容却一如既往冷情冷性,毫无私心杂念,连眉睫都像是纹丝未动。


    晏无咎看着他,琥珀茶色的眸光少见得澄澈静敛,等着顾月息的答复。


    这种绝对理性,意志坚定,又思维缜密的人,连诸葛霄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更何况是懒得揣测别人想什么的晏无咎。


    他看着顾月息,等他的回应,拒绝或者答应。


    无论顾月息作何决定,晏无咎都不会勉强,他只会重新调整自己的计划。


    “为什么让木天河来找我?”顾月息开口,却提起毫无相干的另一件事。


    晏无咎眉目微动,稍稍意外,他缓缓眨眼,神情从容散漫,隐隐带笑:“当然是因为阿月让我信任啊。”


    这是实话,唯有顾月息,晏无咎觉得,这个人若是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万无一失。


    说完,晏无咎并不打算再等了,他眯了眯眼,对苏见青等人平静说道:“带着你的人跟我走,与樊雷汇合。杀出封庄!”


    晏无咎心下微微叹口气,早知道就不叫焚莲走了,这会儿还得去禹城追回他和慕容辰羲。一路转道去长安皇陵,山高路远,还不知道有多少敌人。


    正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抓住了他的。


    晏无咎微微蹙眉,立刻看去。


    顾月息拉着他的手,那谁也看不透的清冷眼眸微不可查的一怔,随即平静冷淡地说:“你没了内力,我送你一程。你刚刚说的事,我应了。将来,你需应我一件事。”


    晏无咎被他拉着,一路往山下而去,没有任何人可以近他们周身三尺。


    安全是安全了,但是晏无咎迟缓的眨了下眼,觉得有些不对,自己刚刚好像被强买强卖了。


    他原本只需要还顾月息一个人情,这可和被动应顾月息一个要求不同。


    晏无咎看着拉着自己,游刃有余一路往山下杀去的顾月息,终于明白为什么群英谱把这个人和贺兰凛并列。还说顾月息以智谋胜出了。


    事已至此,显然不能不认。


    晏无咎缓缓眨眼似笑非笑,那就只好多利用他一点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诸葛霄还安然无恙,风剑破怎么会死在这?安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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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八月初一。这是原本司天监定下的吉日。


    这一日, 晏无咎本该在封庄祭祀庄重肃穆的祭祀之礼后,将废太子慕容昭的灵柩起出陪陵, 启程护送去长安皇陵。


    但是, 此时此刻他却在孤身一人赶路。


    昨日清晨, 晏无咎从陪陵里走出来,假借旭王之令扭转局势, 随后便带着鸦羽卫一众人杀下封庄。


    那伙神秘刺客此前亦是假借旭王和晏无咎的名头搅乱局势,不料被晏无咎反将一军, 自觉他们是中了旭王的计。


    计划打乱, 就算他们现在不顾一切炸毁陪陵, 只要晏清都带着慕容辰羲到了皇帝面前,他们所做的一切就都成了无用功。


    刺客首领当机立断, 放弃原定的炸毁陪陵计划, 命令所有人全力以赴拦截晏清都。


    顾月息拉着晏无咎,虽手无寸铁却一路如入无人之境,顺利将他送往山下路口, 与樊雷诸人汇合。


    至此,顾月息松开了手, 周身上下纤尘不染一丝不苟。


    他眉目如同冰封的湖面,唯有从容清冷的平静, 目送晏无咎上马离去。


    这清雅孤洁的公子虽只有一人, 手无寸铁,然而他站在那里,所有试图追上去的刺客便没有一个能越过。


    晏无咎一骑绝尘, 身后跟着一众玄衣鸦羽的护卫,仿佛猎鹰夜枭倾巢而出。


    一出封庄地界,晏无咎却忽然勒马不前。


    他神情平静淡然,喜怒不显,伸出手:“弓.弩。”


    苏见青闻言立刻将之前自公输家得来的机关弩递给晏无咎。


    三十多个鸦羽卫被分而打散,很快便消失在大路上,地面留下混乱斑杂的痕迹。


    不多时,刺客首领率领一队人从另一处路口迂回而来,细细辨认了一下痕迹,眼中闪过冷笑:“这边走,散开追。”


    如果晏清都躲在顾月息那边,他们多少还要忌惮一下六扇门,恐怕得从长计议。可是他却独自离开了,区区一个鸦羽卫,就这么点人,简直是自寻死路。


    散开跑是个好主意,但是,对擅长追踪循迹千里追杀的刺客而言,毫无用处,只会死得更快。


    “传令下去,除了晏清都,其余人格杀勿论!”


    很快就有人来报,找到疑似晏清都的队伍。


    刺客首领骄矜一笑,眼里邪气阴狠,一甩马鞭跟上:“围了他们。”


    行动之前,周围所有的地势都已经在他心中,他只要看一眼就认得晏清都的马蹄,纵使对方换了马,和人换了衣物,只要一道背影,他就能认出来。


    往东走地势越平坦,便是稍有起伏,地势也高不到哪里去。


    从高处鸟瞰而下,林地大道之间奔驰的队伍,如同狩猎的狼群,矫健而灵活迅猛。


    铁制的箭头随着视野微微移动,寻找“狼群”的头狼。


    刺客包围那一众逃亡的队伍,首领勒马站定,眼睛眯成毒蛇一样的细长,冷声喝道:“晏清都,不想死就立刻滚出来!”


    人群中被层层掩护的人,随着众人的慌乱移动,终于若隐若现露出真容。


    樊雷苍白瘦削的面容自兜帽下缓缓抬起,沉稳肃穆,眼神淡漠看来,就像看着一个死人。


    刺客首领瞳孔骤然一缩,立刻知道中计,不等他回身,下一瞬,自后方而来的利箭便洞穿他的胸口。


    第一下似是打偏了,他捂着胸口立刻就要翻身下马,借着马匹的动作掩护。


    然而他才刚刚一动,那接二连三的利箭便骤雨一般袭来,终于将他定住。


    黑暗来临前最后一眼,他只看到朝阳漫射的光影下,那张华美矜贵的面容居高临下遥遥看着他,面容无喜无悲,似是百无聊赖心灰意懒。


    连一丝凌厉杀气都没有,甚至,那人的目光都不曾落在他脸上。


    箭矢射中的第一时间,被包围的樊雷便拔出腰间长刀:“杀!”


    瞬间,猎物化身为猎人,反向那群失去头领的杀手而去。


    击溃第一波追击后,对方或许因为失去首领,重整队伍,晏无咎这里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安然上路。


    直到七月二十九日傍晚,他们入住一所野店暂歇。


    周围设下三道警戒,只要杀手追上来,他们立刻就能知晓。


    三更时分,晏无咎和樊雷、苏见青在房中商议后续路线,院中却传来一声瓷片打碎的声音,还有几声野猫野鸟的叫声。


    这一切本该十分正常,但晏无咎却蹙了眉。


    樊雷打开窗户小心看去,黑暗中一角,看到一只手从地面拖过。


    没有任何警示,杀手却近了他们之中。


    鸦羽卫众人皆昏睡不醒,他们的食物里被人不知何时下了药,连惯常熟悉江湖套路的樊雷都没有发现。


    只有因为晏无咎过于挑剔,不喜欢吃的东西宁肯饿肚子也不愿意咬一口,苏见青和樊雷忙于安防,也水米未进,这才躲过一劫。


    庆幸的是,这一轮的刺客是潜藏在鸦羽卫之中的人,人数本就少,故而只有三个人也勉强胜出。


    樊雷因为保护晏无咎,左臂生生受了一发暗器。他面色本就苍白瘦削略显阴郁,若不是晏无咎闻到血腥味,都不会发现。


    苏见青毫发无伤,但也神情肃杀。


    晏无咎沉思了一下:“分开走。”


    苏见青带着一队人,走官道,沿路用旭王的令牌调遣官府兵力,声势浩大。同时,伪装成晏清都遇刺重伤,只求稳妥,不求速度,往汴京而去。


    樊雷带着几个人昼伏夜出,在江湖上故布疑阵,三五不时散播虚假消息,务必让杀手摸不准真实情报,迂回往长安皇陵而去。


    晏无咎独自一人算一队。


    听闻最后一句,苏见青和樊雷都隐隐不赞同看来。


    晏无咎神情从容平静,没有了在陪陵时候,为了震慑敌人故意锋芒毕露的凌厉阴鸷,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散漫,好像郊游踏春,并没有自己逃亡被追杀的紧迫。


    他眉眼微弯,昏黄油灯下眸光里一点莹润浅笑,睫羽轻扇,像个轻佻风流的富贵公子:“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带着慕容辰羲来找你们当中任意一个,那时候才是最危险的时候。所以,你们务必要严密防守,确保手中的势力足够抵挡敌人最后的疯狂。在那之前,虚虚实实,把握好度,差不多的时候可以叫人知道,你们手里什么都没有。那时候我再回来,会更安全。”


    这套计划虽然有惊险之处,但若是严格实施,无疑是最安全的法子。


    况且晏无咎虽然神情从容淡然,却惯来我行我素说一不二,定下的计划绝不可能更改。苏见青和樊雷对视一眼,沉思片刻,樊雷先点头应下。


    于是,趁着第二波杀手死去,鸦羽卫其他人被迷晕,他们立刻实施了计划。


    虚虚实实,自然是最好连同身边的人也骗过,叫他们以为晏清都跟在自己身边,后续又觉得在另一队人之中,才能连追杀的人一道骗过。


    夜色掩映之中,两队人马都离开了。


    唯有晏无咎在附近另找了一处歇息的地方,戴着斗笠,持着一根竹子,上面挂着一道长幅,书写四个字:白衣神算。


    江湖传说,六扇门的神机子当初行走江湖的时候,曾经扮过一个算命先生,铁口直断,远近闻名。后来那次案件解决后,众人皆知晓那自称白衣神算的神棍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机子,立刻趋之若鹜。但是,必然再也找不到人。


    有热点的地方,从来不缺跟风。


    于是,如雨后春笋一般,江湖上一夜之间到处冒出自称白衣神算的江湖骗子。或者自称神算后人,编造些与神机子之间的渊源,有一个算一个坑蒙拐骗。


    尽管后来街上十个算命的九个以白衣神算自称,人人提起来便嘲讽几句,压不住时至今日还是有很多人效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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