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3个月前 作者: 孤注一掷
    他本不知道到哪一步才是契约成立,然而很快便感觉到一股滚烫的热流随着喉咙一路往肺腑涌去,落到丹田,再迅速往四肢百骸蔓延而去。


    晏无咎顿了顿,没有理会那在体内肆虐的炎阳内力,拿出帕子仔细地将焚莲的手腕包扎好。


    他蹙着眉,却是挑眉笑了一下:“自己撞上来做什么,划得这么深。”


    他嘴唇上还沾着一点焚莲的血,焚莲伸手轻轻抚去,也没有弄干净。


    和尚静静地看着他,下一瞬,晏无咎便唇上微微一凉,被人亲了。


    晏无咎站在山崖边,焚莲站在下面手臂伸直,才叫屈膝半蹲着的晏无咎轻易触到他的手腕。


    这样的情况下来亲吻他,就太考验对方的轻功了。


    晏无咎失笑,眨了眨眼,看着瞬间已经回到原位的和尚。


    “可以了,快走吧。不然身后那些尾巴要发现不对了。”


    焚莲没有动,专注地看着他:“明天,也能来见你吗?”


    晏无咎眨眼点了头,笑容微深:“明天以后,大约会一直见了。”


    契约成了,和尚就是家养的充电宝了,自然要尽力做到随身携带,随用随充。


    焚莲的眼睛莹润微亮,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晏无咎看着他抱着花盆,消失在山道上的身影,站起来的时候,身形微微一晃。


    满目晦暗,仿佛有斓星光撞碎河面。


    他自嘲一笑,若是这会儿没站稳,那真是要摔下去了。


    摔下去,也没人能接住他。早知道,不该叫那个和尚走那么早。


    他用力眨了眨眼,等那阵气血不畅过后,便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充盈身体每一寸,目之所及,仿佛整个世界瞬间都清楚深刻了许多。


    瞬间得到远远超越自己所有的力量,感觉极为美妙,让人错觉,可以为所欲为。


    他笑了一下,转身望向那座灯火之中的封庄行宫,眉目凌厉而冷静。


    黑暗里负责监视他的人,顿时腿脚一软,被寒芒贴着后颈的惧意袭来。


    ……


    晏无咎昨夜自是无须做任何安排,只因为他早已安排妥当。


    在他和柳来封庄的路上,晏无咎只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让季家抽调离封庄最近的人手,运送来一箱黄金。


    第二件事,是让季家舅舅的镖局联系他们豢养的江湖高手,选出两名武功最高的人,给他们两个选择。一箱黄金,或者平步青云,得到被直接引荐给旭王的机会。


    于晏无咎而言,只要过了旭王那一关,无论是什么样的考验,都无需耗费心神。


    绝大多数问题,都能用金钱解决。


    而能用金钱解决的问题,通常都不是什么问题。


    征服一群江湖草莽,其实很简单,就算没有焚莲的内力,晏无咎也能轻易做到。


    任何人只要有了**,就会变得极其脆弱,即便是武林高手也不例外。


    而能投靠旭王的武林高手,他们的**只会更好打发。


    旭王抛给他一个群龙无首、龙蛇混杂的鸦羽卫,这样的考验简直是太小看他了。


    被当做花瓶,晏无咎心情很不好。


    所以,心情不怎么好的晏无咎改变了计划,他没有直接进去那群鸦羽卫的院子。


    而是叫人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院子外面,吹着夏末清凉的晨风,靠在椅子上,欣赏着天边的朝霞云彩。


    耳边,是一墙之隔的江湖。


    两个沉默寡言的高手在他面前微微一礼,递给他一个名单,请他示下。


    名单上便都是院子里那群等着给晏无咎下马威的江湖人的资料。


    晏无咎眨了下眼,并没有接,淡淡地说:“你们看着办吧。只有一点,我不喜欢血淋淋的东西,听说这里面有位英雄喜欢拿人的眼珠子当下酒菜。替我问问,他自己的眼珠子味道如何?”


    两位高手对视一眼,低头应是。


    很快,墙里面传出来叫嚣的哄笑声,有人嘲弄那位新来的鸦首大人自己怎么不敢出来,又不是个闺阁小姐。


    粗鄙恶意的话语没有让晏无咎的神情有丝毫变化,因为很快,那些哄笑便会变成惨叫。


    不多久,有人出来复命。


    那人身上干干净净的,只有脸上溅了一道血,隔着些距离也感觉到一股杀气腾腾的铁血腥味传来。


    “少爷,打扫干净了。”


    晏无咎微笑颌首:“辛苦了。”


    笑意并没有进入眼底,那张百无聊赖近乎心灰意懒似的脸,矜傲冷淡,眼中什么都没有映入。


    当晏无咎走进院子里的时候,地面显然已经被打扫过了。


    一群负伤的江湖人,一脸阴狠不甘地盯着他,虽然沉默不语,却并无多少服气。


    地上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带着单只眼的眼罩,另一只眼睛是个血洞。


    晏无咎瞥了一眼,便毫不在意的移开。


    出来报信的高手重新摆好了椅子,他便兴致缺缺地重新坐回去,靠在椅背上,一脸寡欢无趣。


    人群里还好端端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面带三分笑意,衣衫齐整,举止有度,仿佛某个江湖名门正派出身的青年。


    一个是面容阴冷淡淡,瘦削苍白,看似草莽不羁,却自有几分雍容大气的北方豪客。


    一般的江湖人,尤其是混黑道的,若不是得罪了人,或是混不下去,很少有愿意跟官府中人打交道的。更何况投到权贵门下当走狗,一向会被同道中人看不起。


    这一点,单看连六扇门都被江湖人诟病,就能知晓。


    但也有一大部分人,就是奔着功名利禄,荣华富贵来。


    同样的,这些人手底下的武功也都不会弱到哪里去,最为要命的是,手底下都沾染过人命。


    叫一个太平环境里长大的富贵公子来统领他们,就像是叫一只羊领导一群饿狼。


    纵使是晏无咎的手下将他们逐个碾压过去,他们也心口皆不服。


    更何况,他们显然还有两个人好端端站在那里,被没有被碾压。


    眼下,这些看似噪杂紊乱的群体,就隐隐以那两个人为首,目光挑衅地看着晏无咎。


    当看到晏无咎身上那身鸦羽图案的衣服,眼神顿时越发尖锐热切起来。


    旭王府专为统领准备的衣服,金线暗绣,漆黑严谨,绣着乌鸦墨羽。


    庄重肃杀,精致而且华丽。


    穿在晏无咎身上很好看,好看得有些华而不实,如同博古架上的贵重藏品。


    晏无咎看着他们的眼神,缓缓眨眼,淡淡一笑:“想要这身衣服?”


    他们哪里是想要衣服,是想要衣服代表的身份和权势。


    若不是刚刚被晏无咎的两个手下实打实碾压过去,他们这会儿只怕忍不住会说出什么难听话。


    晏无咎摘下那精致的乌纱帽,拿在手中随意地抛了抛。


    他忽然笑了一下,淡淡地说:“真难看。”


    他的相貌神情,便是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拉足了仇恨。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简直叫人气得翻白眼。


    人群里便喊道:“别以为你的人打赢了我们,你就能坐稳这个位置了。这里还有人呢!”


    “小少爷,连只鸡崽子都没杀过吧。”


    他们是第一次见这种人,派人把他们挨个揍一遍,杀了他们的人,居然还嫌脏,先把地洗一遍,才肯屈尊降贵走进来的。


    比旭王的排场都大。这哪里是当统领的,分明是来当祖宗的。


    见了庐山真面目,果然,一个金尊玉贵娇生惯养的二世祖,目中无人的清狂矜贵模样,简直让人牙痒痒。


    晏无咎侧首望去,看着那毫发无伤的两个人,他笑了一下,笑容在那张冷面矜傲的脸上没有停留一瞬便消失了:“说得也是。”


    这两位自然是单独留下来的。


    因为这些人的确没有说错,就算晏无咎的人能把每个人都打服,只要不是晏无咎自己叫他们畏惧,他们也不会真的服他。


    这两个人,本就是留给晏无咎来杀鸡儆猴的。


    他站起来,对着那两个人缓缓眨了下眼:“我这个人,实在讨厌打打杀杀的很,一不小心便要沾上血腥,难闻极了。”


    他伸出一双毫无瑕疵的修长双手,一双极为好看,一点也不像一个习武人的手,对他们淡淡地说:“那就,速战速决吧。”


    这意思竟然是要以一敌二。


    抱剑的青年玉树临风,一副武林名门做派,没有表情便生三分笑意:“在下苏见青,得罪了。”


    另一个瘦削苍白,却气度雍容的人也抬眼,寡言少语的样子:“樊雷。请了。”


    “樊雷。”晏无咎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笑了一下,眉眼刹那温柔。


    这个名字,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的。


    晏无咎微微偏了偏头,长眉微挑下压,眉眼线条瞬间凌厉阴鸷。


    下一刻,三个人便战作一团。


    苏见青的武器是君子之器的长剑,樊雷以拳为武器,晏无咎看上去似乎也是赤手空拳。


    晏无咎的做派实在不像武林高手,所有人看到他要一个人力战另外两位高手,都有些不可思议。毕竟,连他的属下似乎也没能奈何那两位。便是真的打起来,他们也觉得晏无咎不出三招必败。


    但是,眼前的一切却叫他们瞪大了眼睛。


    那道玄衣身影速度极快,竟然身影快如鬼魅,游走在另外两个人之中,简直就像是林中漫步一般。


    晏无咎的武功本没有那么高,他前二十年没遇见焚莲之前,不过是跟着当地驻军教头们学习。比那些狐朋狗友强,也不过是随意跟着舅舅家的镖师们学了些,也都是江湖上不难接触到的基础功法,连他自己也没有当一回事。


    直到遇到焚莲,受到顶级高手一两个月的突然拔高训练,也不过是徒有其形。


    可是,昨夜他与焚莲的仪式,是让焚莲所中的雨霖铃蛊毒认主。焚莲心甘情愿,便自然将自己的内力渡去,借给晏无咎所用。


    所谓武功,唯有内力才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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