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3个月前 作者: 孤注一掷
    崔瑾欢喜地笑着转头,看到晏无咎的神情,好奇道:“你是累了吗?那我们不射了。”


    晏无咎眉梢唇角的笑容幅度不大,依旧绚烂又温柔。只是凌厉华美的眉眼隐没在暮蓝色的风里,那绮丽轻佻的绚烂便染上几分晦暗神秘。让他的眼神总像透着几分心灰意懒,寡欢寂寥,仿佛灵魂与这个世界隔着看不见的界壁。


    但他明明是笑着的,而且,笑容那么温柔好看。


    晏无咎颌首,散漫地闭了闭眼睛,嗯了一声:“陪你看烟花河灯。”


    听着耳边少年欢喜的应声和雀跃的拍手声,晏无咎心底的思绪却有些飘忽发散。


    在看到崔瑾前,晏无咎没有想到柳口中的崔瑾,会是眼前这个看上去天真灵秀灵魂纯净无暇的少年。


    出自疯狂跋扈的崔家,各种人嘴里与汴京洛阳贵胄世家子弟格格不入的暴发户,甚至于,柳是用一种忌惮,且敬而远之的口吻,形容他是咬人的狗不叫。


    晏无咎很意外。


    柳不至于在这一点上欺骗他,他那一刻的神情,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那种眼神代表,柳认为,崔瑾在某种情况下很危险。


    “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崔瑾为什么是这样的?”


    晏无咎睁开眼,看到少年大大的眼睛略弯,眸光中透着灵秀聪慧,仿佛看透人心,却毫不在意。


    “你跟他们说得不太一样。你比我想的看上去小一些。你多大了?”


    “十九岁。等到元宵节的时候,我就要加冠了。”


    晏无咎意外地挑了挑眉,外面的人所描述的崔瑾的确这么大,毕竟他已经入学弘文馆。


    “你看起来像十六岁,不能更多了。我还以为,我找错了人。”


    崔瑾笑着睁大眼睛,澄澈的眼眸好奇又愉快:“你是专程来找崔瑾的吗?哇哦,崔瑾好开心哦。”


    “但凡专程找你,那就是另有目的,不生气吗?”


    “什么目的都可以,”少年捧着脸眼眸弯弯,笑着说,“崔瑾不在乎被有目的的接近,崔瑾只害怕,崔瑾喜欢的人不喜欢跟崔瑾玩。”


    晏无咎缓缓眨了下眼,偏着头轻笑:“你喜欢我?”


    “喜欢。”少年眉眼发梢都是笑意,甜甜的又清澈,让人想起井水冰镇过西瓜的清甜余味。


    晏无咎失笑,清狂无辜地眨着眼:“我还以为,你是个比我还嚣张跋扈的年轻人。你这么天真干净,处心积虑接近你,我岂不是罪大恶极?”


    崔瑾又哇哦一声,笑得更开心几分:“处心积虑啊。”他拍着手,表达着自己的心情,“可你并不嚣张也不跋扈啊。崔瑾不喜欢嚣张跋扈的人,但是崔瑾喜欢你。”


    晏无咎轻笑出声,仿佛听到什么天真有趣的话,静静地看着他不语。


    少年眉梢眼角盈满温柔清甜的笑,语气又轻盈又雀跃:“你很有趣,而且温柔。他们总是一边跟崔瑾玩,一边说着讨厌崔瑾的话。这是第一次,事情不一样。”


    晏无咎似笑非笑:“那是他们以为我是你。他们怕你生气。这一点,凭你自己也可以做到。”


    少年大大摇头,笑着说:“不是哦,这一次的不一样,是这次他们说崔瑾暴发户的话,崔瑾没有不开心,还觉得暴发户也好有趣哦。”


    晏无咎轻笑一声,眨眨眼看向前方:“那就再开心一些,看,烟花和河灯。”


    少年惊喜地赞叹着,热情高涨,为每一个瞬间绽放的美丽鼓掌赞美。


    晏无咎多少明白了,若是他在外人眼里,也总是这样满含好奇,看到什么喜欢的东西,都毫不吝啬满怀热情表达欢喜,那些自诩喜怒不形于色的权贵子弟,自然会笑他是暴发户,没见过世面。


    可是,若是那些短暂无用的美丽有灵,大约就会很喜欢这个人了。


    崔瑾一边眼睛不错地看着那些绽放的烟花,一边笑着说:“这些跟去年的不一样,没见过。这些也是你为我而处心积虑的礼物吗?”


    “是啊。”晏无咎含笑平静地说,“我将原本准备售卖于洛水晏游盛会的花,一掷千金买下。因为听说,崔瑾喜欢美丽的东西,想送给他。可是没看见他,我便临时改了主意。听说崔瑾行事张扬不羁,我想我毁了这些花,他或许因为生气,会来见我。”


    崔瑾欢喜地看着他,眼里倒影着漫天烟花:“这些烟花也是你的吗?”


    晏无咎眉宇矜贵,微微颌首:“花了几十万贯钱。不止是烟花,整个盛会上所有可以花钱的东西,我都撒了金子。现在,它们都是你的。只属于你一个人。”


    崔瑾笑着叹息,两只手拍拍脸:“啊,我开心到想要跳下楼,绕着整座园林跑好多圈。开心到不会笑了,怎么办呢。”


    然而他脸上笑容漫溢,眉梢眼角都洋溢着快乐,连夏夜的空气都沾染上奇妙的欢喜。


    晏无咎不解:“你不缺钱,这些你自己也能做到。”


    “可是,这是你为我做的啊。”少年盈满笑容的眼眸,像静谧的蜜糖做的水,整个世界徜徉其上。


    晏无咎笑了:“如果他们知道,只是这样就能得到崔瑾的开心,会有很多人为你做的。”


    “不要很多,有一次就够了。一刹那的快乐是不能复制的,再多也再不会有同样的快活。”


    崔瑾笑着叹息,他没有再看晏无咎,而是认真地看着此夜独属于他的美丽盛宴。


    少年奇妙的语调,像是某种神秘的咒语:“告诉崔瑾,他能为你做什么?他也想,让你体会一下他现在此刻的欢喜。”


    晏无咎一直看着他的侧脸,他第一次遇见这样奇怪的小孩。不,十九岁了的话,就不能说是小孩子了。


    他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俊秀微笑的少年,并且觉得,今夜的确很有趣。


    既然这样有趣,有些不是那么美好的事,或许可以不急于在这一刻提起。


    “我叫晏清都,字无咎。认识你很高兴,崔瑾。”


    作者有话要说:  崔瑾是个有趣的人,跟以往所有的人都不太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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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这是第五天。”


    清晨, 在崔瑾的洛阳别院醒来,晏无咎看着窗外东升的朝阳霞光, 这样轻声说道。


    昨夜的盛会一直持续到月色西斜, 崔瑾全程都在开心的笑着。


    结束之后,他拉着晏无咎的手,两个人旁若无人穿过熙熙融融的人群, 披着月色, 一路跑到这所别院来。


    崔瑾的人和晏无咎的人, 远远坠在后面, 并没有一个人出现打扰。


    就像夜晚的苍穹之下,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冒险。


    崔瑾盈满笑意的灵秀眼眸, 天真温柔地弯着,对晏无咎说:“崔瑾小时候,就很喜欢黑夜里跑出去玩。在月亮下, 蒙着眼睛捉迷藏, 或者其他什么。可是母亲不喜欢。今夜,就像小时候的愿望突然显现。谢谢你。无咎。”


    回到别院, 回到满是灯火琉璃的地方, 一身天青色世家贵族装扮的少年, 看上去清俊又风雅, 有种魏晋名士的自在从容。


    他始终面带笑容, 那种从灵魂迸发出的近乎天真的热情却冷却了些许,就像是遇见了光,就突然长大了。


    晏无咎关于昨夜的记忆, 便停留在少年温润澄静的眉眼。


    花园的白色蔷花开着,光晕昏黄,照得少年如玉的面容也是暖的。只有那双眼睛像倒影着星河,清朗明亮又浩淼辽阔,在含笑温暖地看着他。


    昨夜,他们都喝了酒。


    晏无咎很意外,崔瑾喝得比他更多,但是那张脸上没有任何酒意显露,少年盈满笑容的眸光也始终清明清醒。反而是酒量很好的他,断片了。


    洗漱之后,用过早饭。在厅堂里,晏无咎见到早已醒来的崔瑾。


    这次,他穿着松白色的常服,广袖腰封,松白色的颜色像早晨淡淡的阳光洒在宣纸上,比泛黄的宣纸新一些。上面由浓转淡,绣着一树墨竹,几片竹叶。


    他没有加冠,还不到束发的年纪,用玉簪发带松松挽着,就像个底蕴深厚的世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公子。只是坐在那里,就觉得世间一切昂贵奢靡的事物奉于他的面前,都显得无用又轻慢起来。


    时日美好,可虚掷浪费。


    崔瑾停笔,含笑看着朝他走来的晏无咎:“你来了,坐。昨夜睡得好吗?”


    晏无咎依着他的意思,坐到他对面,看到桌子上摆着画纸和笔墨。


    “起来这么早,作画?”


    崔瑾招手,示意人将东西撤下去,用布巾擦了手。


    “因为做了一个美好的梦,就想把它留下来,可惜画不出来,反倒忘记来得更快。”


    他并不很遗憾,微笑着说,并无所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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