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个月前 作者: 孤注一掷
    一直到走出宴客的厅台,穿过垂花门走上拱形长廊,他猛地直起身推开周围的人。重重一拳砸向廊柱。风雅俊逸的仪表之下,目光锐利深沉,却是冷冷笑了。


    ……


    晏无咎一连三天都没有出门,更何谈见到崔瑾。就连柳也没有再露面。


    庭院里玩乐的东西倒是不间断,每日都是新鲜的。


    下人谦恭地说,柳公子早出晚归,都在忙于疏通关系。


    晏无咎没有说什么,他一贯不喜欢对下面的人发脾气。这一点,高楼上一直看着他的柳,也是知道的。却不知道,他何时这么有耐心了。


    第四天的早上,院子里的人发现,晏无咎不见了。这才急匆匆的去报告给柳。


    柳难掩惊讶,晏无咎只身一人,这里庭院深深,都是他的人,晏无咎哪里都去不了才对。


    但他并不是很担心:“除了我,你又能找谁帮你?你会回来的。一定。”他转而看向下人,“今天有谁来过?”


    ……


    教坊的马车驶出那幽静的地界,慢慢周遭的人声多了起来。


    马车内一身孔雀蓝锦衣的贵公子,执着合拢的扇子,轻轻抬了抬下巴,清越嗓音带笑道:“崔瑾此人,姑娘可听过?”


    对面纤合度风情妖娆的美人,团扇半遮了脸,冷艳轻笑一声:“洛阳无人不知。”


    晏无咎眨了眨眼:“在哪里,最快能找到他?”


    “找他做什么?”艳光四射的美人,一双潋滟冰寒的眼睛瞧着他,“方才你还说,自己是被诱骗来的良家子。我怎么听着,像是攀的高枝不满意,想换一个?”


    晏无咎轻笑一声,扇子抵着唇,缓缓眨了下眼,轻佻散漫:“姑娘既然看出来了,那我就不瞒你了。依你看,崔瑾的高枝好攀吗?”


    美人的手指伸出来,顺着晏无咎的脸落到他的下巴,对上那双绚烂又凌厉的眼眸。顿了顿,收回手。


    “可以。”那人的唇冷冷一抿,“崔瑾不过一个小毛孩,与其攀附他,不如换个人。”


    “换谁?”


    “崔瑾的小舅舅,贺兰凛!”


    晏无咎笑容依旧,略略挑眉:“贺兰凛我没听过啊,很有名吗?”


    美人斜睨着他,并不说话。


    晏无咎眨眨眼:“我要走了。等我成功攀上了崔瑾,到时候来教坊捧姑娘的场。”


    他跳下马车,头也不回离去,那孔雀蓝锦衣渐渐消失在往来人群中。


    马车没有走,半响,外面静候的人低声询问道:“大人,是不是跟上去?”


    马车里伸出一只手,掀开帘子,艳丽近乎妖娆的眉目睥睨:“我看上去,很像女人?”


    门外玄色雪花纹的佩刀男人惊讶,立刻低下头,脸涨得通红:“大人……扮什么都极像。”


    他求生欲极强,立刻转移话题:“卑职不明白,大人不是要追查柳这条线吗?怎么突然就打道回府了。刚刚那个人什么时候近得您的身?”


    车内的人冷冷地说:“不用查了,那人就是柳宴请的贵客。”


    “啊,线报不是说是哪位王爷吗?那还查不查?”


    被人用扇沿抵着脖子,一面调戏一面谎话连篇编瞎话,威逼利诱带他离开。这种不知死活的人,贺兰凛还是第一回见。


    “继续盯着柳。这个人不用。”贺兰凛顶着那副艳丽的妆容,毫不在意,微微眯眼便妖娆危险,“告诉崔家的人,崔瑾这几日若是找他们帮忙,都避着点。让他来找我。”


    “是。”


    没听过贺兰凛?嗤,那就好好认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陪都嘛,有趣的人物很多的~


    ===第37章===


    晏无咎找了一家地段不是很显眼的, 挂着孔雀牡丹图的商铺,走了进去。


    不等他亮出戒指, 东家便认出了他来, 立刻迎了上去。


    毕竟,偏远小商铺就算了,季家有头有脸的大掌柜们, 怎么可能不认识自家表少爷。更何况前段时间正值季老爷子八十五岁寿诞, 他们也是有去贺寿的。


    “晏少爷, 您可算来了。老爷早就来信通知过我们, 可一直没有您的消息。”


    晏无咎转着手指上的戒指,挑了挑眉:“舅舅可好?”


    “不太好, 除了禹城是咱自己的地界,到哪都寸步难行。打着季家旗号的商铺如今都有人盯着,日子一日比一日艰难。也就几家店, 对外是那几位公子的名头, 暂且相安无事。”


    晏无咎神情冷静,颌首:“店里的流水够用吗?”


    “这您放心, 目前能松动的, 都汇到这里来了, 老爷吩咐了, 都可着少爷您使。”


    晏无咎笑了一下, 平静地说:“舅舅见过的阵仗多了,眼前这点不算什么。让底下的人安心做事,很快就没事了……老夏是吗?替我置办些东西……”


    在柳那里的三天, 晏无咎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做,说了住三两天就真的住三两天,一心等着柳。他从不把主动权交给别人。


    那些时常出入达官显贵所在场合的优伶,才是晏无咎感兴趣之所在。这些人最清楚洛阳那些名人的动态。


    比如,明日洛水河畔有一场夏日宴游,从午后持续到月中。


    洛阳的贵族子弟会在那里钓鱼、赏花,吟诗、放灯。这样的场合对与会者的身份限制不是很大,不但贵族男女均可以参与,外貌姣好谈吐风雅得体的人,身份只要不是太差,也都可以碰碰运气。


    最重要的是,崔瑾很喜欢这样不拘泥身份的场合。


    河畔园林极大,有精致的花园,有高大雅致的建筑,再多的人在这里,都不至于太拥挤。想要找一个人,也很难。


    晏无咎哪里也没有去,就在那座最高大华美的建筑里,挑了个二楼视野最好的纳凉台。


    虽说是整个洛阳的盛会,往来之人不拘泥于身份贵贱,但是人都是有圈子的,没有人引荐,大致还是相熟的人一个圈子,各玩各的。


    有些地方,甚至不允许陌生人靠近。


    但,也有例外。貌美才高的男女,总会引起人的注意,打破某些规则。


    每年的盛会上,也会有几对突破门第观念的佳偶天成。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惊世骇俗的狂人轶事,增加洛阳人的谈资。


    比如,有人用金珠做弹弓,射落园中珍贵的花卉。


    这种大煞风景有辱斯文的行为,简直人神共愤。


    能放在园中展览的花卉,可不是寻常的植株,乃是各个贵族自己花巨资着人特别培育的,就为了在这样的场合拿出来,彰显身份,炫耀斗富。


    如今,却被人这样暴殄天物。无疑是公然挑衅。


    骚乱一起,顿时人人都在寻找罪魁祸首。可惜距离太远,这里地势迂回,一时半会竟然不知道是谁干的。


    二楼纳凉台上,有个穿着紫红锦衣的少年,一边换着方向一边不断投出袋子里的金珠子。


    孔雀蓝锦衣的青年坐在栏杆内侧的椅子上,长腿相叠搁在那里,他仰靠着栏杆,心灰意懒似得用扇子遮着脸。


    “停!别撞到我。”


    少年站在那里,回头看了一下,距离还有好多步,又抬头看看,那鸟雀已经飞不见了。


    “我没撞到你,你把我的鸟儿吓飞了。”


    “那是你准头差。”


    “你准头好,你射一个看看。”


    “我射了啊,”那青年慢吞吞地说,“你飞出去十八颗珠子,我也飞了十八颗,比你强。每一个都打中了。”


    少年狐疑:“我怎么没看见有什么落下来?”


    扇子下的人冷淡的声音嘲弄一笑:“我射的是花。”


    少年攀在栏杆上望了一下,发现远处一群人在找什么,好像很愤怒的样子指着这里。


    他明白了:“你闯祸了,那是采来送给那些闺秀们,晚上优胜的十个美人姐姐们要放在河灯上的。等下他们要骂你了。”


    扇子下的人百无聊赖,有气无力地说:“不会。他们不认识我,而且有你那十八颗珠子,会以为是你打的。”


    少年惊呆了:“你,你怎么这么坏!”


    “啊。我从小就这么坏。”


    少年呆在那里不动,半响问:“那你怎么不跑,等下他们找来,我就说是你干的。”


    那人听了,只是轻声笑了笑,仿佛他说了什么傻话一样。


    少年不知道为什么,脸就红了。他也没跑,就站在那里不动。


    院子里的花被打落的事,传到了楼下,那些往来交际的贵公子们听了,却都不甚在意,反而哈哈大笑。


    “我看,这种事也就是那些个暴发户干得出来了。”


    “我怎么不记得,洛阳还有这种人?那些人不是在长安好好窝着吗?”


    “怎么,崔瑾不是崔家人?”


    “这是你说的,我可什么都没提。”


    叮叮当当叮咚。


    就在这时,一颗金珠子落在他们的银盘上,众人顿时无声,一起皱眉抬头朝楼上看来。


    二楼凉台上。


    少年讶然看了眼内侧楼下,又看向依旧用扇子遮了脸的青年。


    “你射的?你干嘛射他们啊?”


    “没听到他们说我暴发户吗?”


    “啊,原来你就是崔瑾啊。你看,你这么坏,人家证据都不要就知道是你干的呢。嗤。”少年笑起来。


    晏无咎慢吞吞地支起来,扇子依旧遮着脸,只露出一双百无聊赖的眼眸。


    楼下已经传来喝问了,似是有人要上来。


    晏无咎站起来,侧首似笑非笑看向他,缓缓眨了下眼:“不是我,是你。”


    少年笑脸凝住了,心下不好:“你是说,你要告诉他们,我是崔瑾?是我射的?”


    晏无咎矜持地点头。


    少年婴儿肥的脸都鼓起来了,圆润的眼睛睁大,气恼地瞪着他:“你真是坏透了。”


    扇子露出来的那双眼睛,眼角微扬,眉眼生得极好看,略略一弯,显得无辜又神秘。


    就像蒹葭笼着洛水,月色、霞光、浮光交错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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