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个月前 作者: 孤注一掷
    晏夫人被他逗得,保养极佳的脸都笑出鱼尾纹来:“你这小混蛋会不会说话?不过当初怀你的时候,我还真以为是个小姑娘呢,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讨债鬼。”


    晏无咎只是缓缓眨着眼睛笑,然而那样华美凌厉的眉目,若生成个小姑娘,恐怕是连大姑娘都要哄了去的。


    晏夫人手帕掩着眼角笑着走了,临出门笑颜却稍稍收敛,想起来晏无咎的隐疾,微微怔然。她总想着是不是当初怀着他的时候念叨多了,犯了忌讳,这才害得他……


    旁边的人不知道她的心事,还为晏无咎的话说着笑语。


    晏夫人缓过来,她心胸开阔,烦恼从不多留,左右这么多年了,一时也没有法子。不如去娘家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大夫。


    晏夫人一走,晏无咎笑容便敛了许多,平静地看着焚莲:“大师方才是有话要说?”


    焚莲的唇抿成冷硬的线条:“贫僧有些俗物要去处理。不日就要告辞。”


    晏无咎不甚在意:“等我娘离开后。就这一两日。”


    焚莲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喉结微动,那话不过脑子便出口:“不问归期,你是不是不想再看见我?”


    晏无咎回首长眉微挑,笑容矜傲而绚烂:“怎么会?大师不是应了我外公,要看护我三年吗?如今才不过月余,我自然不担心大师有去无回。”


    焚莲怔然,他有些不懂晏无咎在想什么,他以为晏无咎很讨厌他。


    就像前世,他以为晏无咎会喜欢他,却等来那一刀。


    这个人,他一向都看不懂。但,心口却还是微微发热。


    明明已经决定了,要远着他的。这次办完事回来,也只悄悄的远远地看着就好。


    可现在,还未分离就已经不舍。


    晏无咎走回自己的房间,先去了书房,检查了一下密室。


    焚莲那样的表现,晏无咎自然确定了,密室里醒来的是夜里那个圣僧。


    他若有所思,走到书架上,翻出来东方肖带给他的六扇门探案时候收集的秘闻。


    径直翻到西域魔门,其中便记载着一种叫雨霖铃的蛊毒。


    晏无咎自然不会觉得,六扇门的人特意接触他这个无名小卒,是当真觉得投缘。


    那个叫东方肖的人,第一次主动来拜访晏无咎的时候,提到了一种蛊毒,与焚莲彼时前夜里的反应一模一样。


    月下的时候,受伤的体表会长出半透明的枝蔓。


    晏无咎回得滴水不漏,第二日那个东方肖就送来了这些资料,其中毫不避讳就有这种叫雨霖铃的蛊毒。


    所以说,焚莲的仇家是六扇门的人?还是这个西域魔门的人?


    六扇门在追查宋筱的失踪,和焚莲有什么关系?


    晏无咎昨日早上,亲自见了那个张公子张俊一面,已经确定了冉小姐的案子里,至少这个采花贼是自编自导,根本不存在的。


    那么,六扇门追查采花贼的案子来清苑县就不成立,他们目的是宋筱。宋筱和采花贼无关。


    宋筱最后是来见他的,在见他和失踪之前,见了冉小姐和丫鬟红叶……


    然后呢?和焚莲有什么关系?


    晏无咎微微眯了眯眼,宋筱和焚莲是见过的,在焚莲第一日来晏家的时候,他托宋筱拦了拦焚莲,让她找焚莲算命。


    听说,宋筱被和尚算出的结果气得心口疼,犯了心病旧疾,被送回了家。


    他虽然不待见这个和尚,一口一个妖僧的叫,却也知道,当初汜水河畔,这个妖僧之所以险些对他动手,是他自己艹西门庆人设太成功,那清倌又是个妙人,喊了那么一嗓子。导致那和尚一直觉得他是个欺男霸女的纨绔恶霸,这才看他不顺眼,出手教训。


    从这一点上说,这妖僧也算个亦正亦邪有底线的人了。


    晏无咎嗤笑一声,眼睫轻慢垂敛。


    他们神仙打架,总归与他无关。所以,此前晏无咎才睁只眼闭只眼,并不往心里去。


    不过,假如那个册子所言是真,六扇门就是他晏无咎的敌人。


    敌人要对付的人,自然就是晏无咎可用的人。


    这才是,晏无咎方才忽然对焚莲态度缓和的真正原因。


    他看向纸页上所说的,雨霖铃蛊毒的脾性,这是少见的植蛊。


    用晏无咎的话理解,就相当于是一种特殊培植出微生物菌落。


    这种植蛊怕日光,日光之下会入眠。月光下,则会进入活跃状态。在人体之中,植蛊的活跃会促进某些情绪激烈反应。


    植蛊刚种下的一个时辰是幼生期,这种时候可以借由新鲜血肉伤口而繁衍传播。怪不得当初傻了的焚莲也极力不让他靠近。是怕传染给他这个。


    过了幼生期后,植蛊就不会传播了。这种时候,要取出来也极为困难。


    资料里没有给出如何取出蛊毒,却说了另一个有意思的东西。


    单纯的植蛊在人体内,只会影响人的情绪不定,越是功力高深的人影响越大,极其容易导致对方走火入魔,实力大跌。但若是普通人中了,便影响甚弱,具体表现只是喜怒无常,脾气暴戾。


    植蛊的正确用法,是嫁接。


    只要与中了植蛊的人通过某种仪式契约,每次交合,便可以源源不断借用他们的功力。因此西域魔门中人即便是不会武功的弱者,也可以借此成为内力深厚的高手。


    用法有两种,若是契约得当,双方心意相通,轻易便可共生共享。


    若是中植蛊一方不屈从,获取功力所需的步骤就越多,对于中植蛊的人而言,也会造成极大损害。属于竭泽而渔。


    晏无咎挑眉失笑,这种蛊毒下给清心寡欲的出家人,还真是阴损又缺德。


    即便什么也不做,对方也会走火入魔,心境不宁实力大跌。


    若是交合,对方不从就要沦为鼎炉,早早被榨干功力。对方从了,是为他人做嫁衣裳,破戒之后,耽于欲念,境界实力也会倒退。属于慢性自杀。


    晏无咎想到焚莲,露出一点同情惋惜来。


    当然,在他那张轻佻傲慢的脸上,就只能看出来心灰意懒似得的嘲弄无趣。


    想起夜里那个傻乎乎的圣僧,晏无咎的神情难以察觉地露出些许柔和。


    “啧,你是去解毒呢,找罪魁祸首算账呢?可别是被小姐姐们抓去当鼎炉,我可是要生气的。”


    说完,他却一怔,那秃驴做不做鼎炉与他有什么关系?


    可是,想起夜里那双专注宁静的双眸,他说什么都会毫不犹豫地听信,那样合心合意,若是成了别人的……眉宇便有些隐隐的烦躁不耐。


    尤其是,这妖僧对着他眼睛长在天上,却在旁人面前屈从,就像他晏无咎屈从了似得难以忍受。


    他敲敲这纸页,眉宇微敛,轻佻矜傲:“在我面前这么狂妄,说什么不能改命便要亲手杀我,你若是自己沦落至此,我就……”


    就什么呢?


    晏无咎可不喜欢打打杀杀的,他眉目轻佻流转:“我就摆个摊子,替你画春宫图,写艳情话本,还要叫说书的讲个三百场。让你丢脸丢到青史留名。”


    他合了资料走出去。


    当天下午,季家果然派了车马来接晏夫人。晏无咎表兄带着手底下最好的镖局,亲自来护送的。一同运走的,还有季家这一季度用来上供的御用之物。


    第二日早,焚莲果然不辞而别。


    六扇门的人本想亲自与焚莲面谈,等解决完冉家和红叶的事情,焚莲已经杳无踪迹。


    不多时,却听到封门义庄那里出现了疑似焚莲的人。


    六扇门顿时决定,连夜离开清苑县。


    与此同时,冉小姐的事情到底不光彩,冉家决定停灵,将棺材运往乡下低调安葬。


    冉珩当初之所以不同意外人验尸,其中一则是他已经请了家中可靠的婆子验过了。知道冉小姐已非完璧,这才是他一开始那么迁怒晏无咎的原因之所在。


    还有一则,时人对未出阁而殇的少女,极为苛刻,尤其是卷入这样的事件而横死的,是不允许葬入祖坟,享受香火供奉的。


    这也是冉珩为什么在灵堂发誓,要为妹妹冥婚的原因。


    只有冥婚,才可以想法子为她过继一个假子,叫她名下不至于断绝香火。


    后来,知晓是张俊所为后。张俊在冉珩眼里,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果然,张俊前脚被判了流徙,后脚还没走多远就落水着凉病死了。死后尸体被草草扔到乱葬岗,等张母知晓寻去的时候,就只剩下被野狗咬烂的破衣服。


    不久,冉家低调的办了一场冥婚。


    巧合的是,经办的地方正是丧葬盛行的封门。


    最后一道程序,亲眷与其话别。


    冉珩握着妹妹的手,眼眶又有泪出来,直至盖棺合葬入殓的时候,尸体不小心颠簸了一下,一只黑猫从灵堂里闪电一样跑出去,叫众人一阵惊吓。


    “都小心些。”幸好冉珩接住了遗体,这才不至于酿出大乱子。


    他重新将妹妹放好,尸体的眼睛却不知何时大大睁开了,他沉痛地闭了闭,却还是闭不上。


    主持仪式的老婆婆念念有词,说逝者是有执念没有消解。


    冉珩皱着眉,仔细看了看,发现妹妹的右手一直紧紧攥着。


    他抱住那只已经出现尸斑的手,一面说着安抚的话,一面问她有何心愿未了。


    尸体当然不会开口说话,却是手指一松懈,冉珩小心地拿出来一角纸张。


    他眉宇紧皱,缓缓展开,看到上面一个大大的“晏”字,还有细笔写得半句哀怨之词。


    心中突然一跳,想起那人路径他身边,矜傲华美的眉目似笑非笑:“你叫冉珩?我记住了。”


    他一手紧紧攥住纸团,一手放在妹妹的眼帘:“我知道了。哥哥……知晓你的心意。”


    那眼睛这次合上了。


    可是,知晓心意,然后呢?


    冉珩心乱不已,他不可能明知晏清都无辜,却还叫他为妹妹陪葬。


    他也不觉得,妹妹是这样心狠的人,仅仅因为恋慕,就因爱生恨,要害死喜欢的人。


    冉珩素来果决狠厉,这次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一个叫他下定决心怎么做的梦。


    于此同时,诸葛霄也做了一个梦。一个绮丽邪异的梦。


    梦里有打湿的红绸,有在他指下隐忍狠厉的青年,有含糊的谩骂和暧昧的水流声。


    甚至,鼻息弥漫的酒香和槐花的蜜香都一清二楚。


    唯一不真实的是,被他蒙上眼睛,欺负得崩溃饮泣的人,是那个眉目矜傲嚣张的晏清都。


    诸葛霄手指盖着眼睛,呼吸急促紊乱,浑身是汗,唯有耳朵却通红。


    整个人绷紧,唇角紧抿,竟是少见得不知所措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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