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卷铸火
    没人能看出来他不小心伤到了脚踝,随着奔跑,痛感越发强烈。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在少年不顾一切跳到一楼时停滞一秒,继而,在少年继续迈开脚步奔向前方时,又从四面八方响起凄厉的狂笑。


    尖锐,怨愤。


    身后的叫喊仿佛吞了刀子,浸满恨意:“阮烛枝!为什么?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要抛弃我?!”


    “你不是说真心喜欢我吗?”


    “你不是说要跟我结婚吗?”


    “今晚就结!你今晚必须嫁给我!!”


    整个空间仿佛都被这样的仇恨占满,震荡。


    阮烛枝被震得大脑生疼、眩晕,刹那间,身体不受控制地栽倒……幸好他及时以手撑地,面部肌肉抽动一瞬,少年毫不迟疑地撑地起身,沈宅的大门已在眼前。


    但他刚重新迈出脚步,便听见一道拔高的少年音:【阮先生!他来了,就在身后!】


    阮烛枝一惊,动作快于思维地抽出一把银光闪闪的小刀,并遵循着某种玄妙的危机本能,往侧闪躲的同时挥出利刃!


    他看得一清二楚,他的攻击确实落到了目标身上,但刀刃划过的地方犹如烟雾般消逝散开,又合拢,一刀下去,连道划痕都没为恶鬼添上。


    果然不行么...


    阮烛枝抿唇,对上那双写满仇视、哀怨、嫉恨的双眼。


    里面似乎包含了一切粘稠漆黑的负面情绪,在如此的近距离下,他还嗅见了腐败的血腥味,一切都昭示着被扭曲的死亡。


    阮烛枝不认为冯准兴现在仍保有理智。或许这些情绪与他的死亡一起定格,而他现在,只会遵照这些情绪,被推动着来找他,质问他,报复他


    杀死他。


    言语在此刻起不了作用,无需回答,一击不成,阮烛枝立刻拉开距离,再次尝试离开沈宅。


    毕竟冯准兴是死在沈宅里的,或许他死后的怨魂就像某些传说故事里的那样,无法远离死亡之地。


    但这个举动显然再次激怒了对方,痛苦的嘶吼声突兀响起,阮烛枝的手刚碰上大门,冰冷的。比冬季寒流还要刺骨的手掌穿透试图阻拦的1125的身躯,用力扣住阮烛枝的肩膀。


    非常用力。


    再加上那刺骨的冰寒,瞬间让他的左臂失了力气,恍然间似被铁链锁紧了般,无力地垂落下去。


    “说话!”


    “回答我!!”


    恶鬼哀嚎着。


    “说你永远不会再离弃我!!!”


    那些高声厉语,仿佛变成了坚硬的冰棱,试图扎进他的脑子、搅动他的脑髓。


    阮烛枝忍住阵痛与胃里翻涌的恶心,右手抓紧门把手,奋力拉开


    室外有月光照耀,阻隔的门被打开,月光仿佛也随之倾洒而入,稍稍驱散沈宅内沉闷的黑暗。


    阮烛枝抬手,意料之外却又意想之中地抓住了冯准兴的手腕,他用尽力气将男人的手扯开,腹部用力,旋身,朝向冯准兴的同时往大门外跌去...


    抬手。


    一把不知何时被他握在手里的枪对准冯准兴。


    少年没有丝毫迟疑地扣动扳机,仿佛早已在心中演练了千百遍,明亮的、裹挟着火焰的子弹从枪口飞驰而出……在那短暂的一瞬间,仿佛时光再现,悲剧重演。


    阮烛枝摔到门外,在即将重重撞到地面之前,被1125眼疾手快地托了下,碰撞感约等于无,没有因此受伤。


    但对面停在门内止步不前的恶鬼被子弹击中,正中眉心,他捂着伤处,显然痛得不轻。叫声凄厉,满脸血泪。


    阮烛枝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脑瓜子被震得嗡嗡的,隐隐作痛。


    危机暂时解除,阮烛枝尝试和对面那只恶鬼进行沟通。


    “冯准兴,讲点道理,又不是我要杀你,也不是我杀的你,有本事就去找杀你的人的麻烦,追着我不放做什么?”


    少年蹙着眉,显得很不理解,显得很没良心。


    血红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地上掉,很快便在地面上蓄起一个小水泊,散出的血腥味越发浓重,仿佛来到了一处新坟地。


    “老婆...”


    他死死盯着阮烛枝,幽怨哀恨。


    “我要老婆...”


    阮烛枝:“……”


    他无能为力地劝告道:“冥婚是可耻且违法的。”


    “你早点去投胎,早点长大就能有老婆了。”


    “真的吗?”恶鬼一边流泪一边说,“你会来当我的老婆吗?”


    阮烛枝保持沉默,没有回答。


    谁知道回答后会发生什么?


    但是,非常不妙的,他看见恶鬼忽而翘起嘴角,然后闪现来到他面前!


    靠!他刚才是在蒙蔽他!!


    这个时候再跑好像已经来不及了,发生得太快,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解析感官接收到的讯号,恶鬼便已抬起手,青白的,看上去十分冷硬的左手猛然挥出,如刀具般直插向阮烛枝心房


    瞳孔皱缩。


    少年清澈的眼眸映出恶鬼咧开的、仿佛即将达成心愿的幸福笑容,还有在他身后,一道不知何时出现的、正逐渐清晰的身影。


    “枝枝?”


    一眨眼。


    仿若从噩梦中惊醒。


    眼前除了穿着睡衣走过来的沈怏,哪有什么索命恶鬼。


    “……”


    阮烛枝缓缓眨了下眼,被遗忘的呼吸快速起伏,一时间竟感觉有些脱力,右脚踝的痛感也终于被大脑抬了上来,清晰强烈,让他霎时变了脸色。


    “大晚上不睡觉跑出来……”


    沈怏皱起眉,连忙伸手扶住少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扭到脚了。”


    沈阳眉头皱得更深,那张本就英俊且冷感的脸,越发令人心中发怵。


    “你是睡不着出来跑酷了吗?怎么会扭到脚?”说着,早已伸手将少年打横抱起,转身往回走。


    沈宅内灯光已亮,匆匆赶到的管家站在门边,沈怏抱着人走近后躬身,接收指令。


    “去把医生带来。”


    管家应声,又匆匆离去打电话叫人。


    阮烛枝环着沈怏的脖子,仰头看着他。


    有些认真,仿佛在仔细观察什么。


    沈怏低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的视线交缠一瞬。


    他抬头,脚步不停。


    “哥,你什么时候下来的?你有...看见什么吗?”


    “我看见床上少了个人,还看见有人傻愣愣地站在大门口。”


    沈怏冷言冷语。


    “阮烛枝,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少年的视线慢慢的在他脸上划过,沈怏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听见他恹恹地说:“我做噩梦了。”


    沈怏眉梢轻挑,“我还以为你要说是在梦游。”


    “或许就是呢。”


    阮烛枝垂眸,侧身贴上去。


    这是一个非常具有依赖感的拥抱,被这么抱住的沈怏脚步一顿,竟忘了自己刚才想要说什么。


    回到房间。依旧是沈怏的房间。


    沈怏正打算把人放回到床上,少年晃了晃腿,膝窝将他的手夹住,沈怏目光一沉。


    阮烛枝:“我出去跑了一圈,弄脏了,不能上床。”


    就他刚才那一通生死时速、连滚带爬的,往床上一躺,这些床单被套都得拆下来洗了。


    沈怏不觉得换套床具怎么了,但还是听少年的,转而将人放到窗边的座椅上。


    医生还没赶来,他蹲下身,拉起少年的裤脚查看。


    脚腕处已经有些红肿了,少年皮肤白嫩,非常明显,也看着很是吓人。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梦游的毛病?”沈怏皱着眉说。


    但其实他自己心里清楚,在那日之前,他和这个弟弟跟陌生人的区别不大,他没有兴趣知道这么详细的、私人的信息。


    原本应该一起解决的。


    只是这个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既不争家产,不争权,还有亲爹尚在人世,暗中护着他,所以只要这个弟弟不给他找麻烦,有或没有,在与不在,生还是死,他都毫不关心。


    而在那之后,他本是想让人彻查一番,却不知道为什么,仿佛有一种直觉,告诉他:就算他把阮烛枝的过去调查个底朝天,也不会更了解他半分。


    当时沉默许久,沈怏到底放弃了。


    “沈先生。”


    敲门声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管家的询问声:“医生来了。”


    ……


    阮烛枝的脚踝看着严重,但万幸没伤到骨头,根据医生判断,好好修养的话,大约一到两周就能痊愈。


    管家把医生带来,又领着医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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