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路过层层长廊，脚下的半枯萎的花瓣早已被深深踩入泥里。一墙之外就是漫天的火焰，无笙只看一眼这火的走势，便推测：它其实烧不了多久了。


    短暂的爆发，更像是冤死的灵魂，在燃尽最后一丝能量时撕心裂肺地呐喊。


    兜兜转转，二人终于到达一清幽之处，来往的武人都刻意绕开了这方土地，步履不停地朝着其他地方走去。


    而就在那花开满枝的海棠花树下，却孤零零的伫立着一方墓碑，前面还插//着一截腐朽的断刀。


    墓碑？


    谁人的墓？上边会写些什么？


    无笙蹲下身来，擦去浮灰，只见上边儿一字一句格外清晰。


    【四大家族的家主大人，在冰雪纪年来临之际，以万千平民的性命为要挟，使高居神位的神子，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他们说：“人将成为众王之王，人将成为众神之神。”


    过往的辉煌，将会在谎言的废土上重建。】


    【恭喜您解锁收藏栏；


    其一：沐雨栉风的鞘与仍旧锋利的刀。


    其二：？？？


    其三：？？？


    其四：？？？】


    无笙拔出断刀的手一顿，既是对这个突然点亮的收藏栏感到惊讶，同时亦对眼前变幻的墓志铭而感到意外。


    上边原本有关四大家族的简略评说已经消失，而无笙目光深沉，静静凝视着上边的变化。


    [无笙，你我果然有着同样的劣根性自大，是自觉自己不会欺骗自己么？]


    这人的声音格外耳熟，像极了另一个无笙在自己耳边低声絮语。


    他心道：自己骗自己？嗯，的确是我能做出来的事。所以，你有什么高见吗？


    [高见？这可谈不上，只是无笙，我给你准备了一份惊喜，我相信你会喜欢的。]


    无笙：是么？自信是好事，但我这人向来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如果你稍微有些诚意的话，就把自己的命给送上来，怎么样？


    [呵呵呵呵，无笙，你真是我最得意的作品。自私，偏执，冷漠又多疑。但请放心，你会喜欢这份礼物的.......]


    无笙：所以......这地方是你的墓吗？


    看着他不知从哪掏出来的铲子，对话那头的人温和一笑，不知多少次将脚踝间的锁链抛去身后，长发铺散在地，神情惬意。


    [嗯......你想要挖了我的墓？那要不要再猜猜，里面会不会有我的尸体？]


    “听你这么说.....那应该没有......”他笑得狡黠，说道，“毕竟我也没有闻见臭味。”


    时影站在不远处，抬头望向压弯了枝条的满树海棠，看见花影落在无笙裸露的皮肤上，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种花，似乎并不适配无笙。


    应该是开满整座苗圃的金色蔷薇，缠绕而上洁白高大的罗马石柱，从无数的废石中挤出生存的空间。


    他看向自己了，会是什么眼神？


    温柔，喜爱，宽容，淡漠，还有一种可怕的，并不善良的东西充斥其间。


    时影打了个难以察觉的寒战，头上的呆毛再次垂落下来。


    而在不远处，无笙的耳边亦是响起了那人的最后一句话。


    [你会喜欢的，相信我。]


    无笙：这是什么蠢货......


    他站起身子，见墓碑上的文字已经重新组合完毕，却并不能让自己的心情再次产生一丝涟漪。


    【是我注视你，一如你注视着此间万物。】


    无笙半垂着掩眸，以掩饰自己的眼中的嗤笑。


    此间万物？


    若是池中的锦鲤一朝跃出了水面，它是否可以骄傲地对它的族群说：我看见了一个崭新的世界，其内有与我们完全不相似的可怕物种，他们直立行走，甚至可以在剧毒环境中生存。


    而它的此间万物，不过是一滩池水而已。


    无笙一把扯下几缕缠绕上自己手腕的菌丝，不过轻飘飘的几根，两指便可以轻易的扯下。可它们却在一瞬间麻痹了无笙的半边臂膀，于麻木中泛出丝丝尖锐的疼痛来。


    当真是一朵毒性剧烈的蘑菇。


    无笙舒展笑意，眼中再次弥漫上了时影所不明白的那种东西，他开口说道：“小蘑菇，我教你一招。当你不确定我是否为真实时，便不应该思考他究竟还有几分可能是无笙，而是要持有一种十分坚定的怀疑这人就是假冒的，我必须杀了他。”


    “怀着巨大的偏见当机立断，此乃杀人秘诀。”


    拽下的菌丝不知具体是这个小蘑菇的哪一部分，只见他的脸色瞬间白了几个度，死死咬着唇瓣咽下痛呼。


    怎么办？被发现了。


    其实不该用本体菌丝的，根部衍生菌丝的毒性也是够的.......可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愧疚......还是补偿？


    也许都有吧，已经不重要了......蘑菇不会骗蘑菇，但是人会骗蘑菇......


    无笙......他要也是一朵蘑菇就好了。


    无笙一脚踹翻了坟墓，新鲜泥土的气息翻涌而来，刚才对话的信息量太大，他在内心推测着所有可能性。


    自己所特有的习惯，痕迹是除却逐命丝以外再难复刻出的痕迹，而这几乎是明示。


    那第一种可能，便是这个副本中还存在着另一个自己。无笙有种微妙的感觉，这副本中的两个他其实都是真正的他，但可能是不同的年龄段，或者是不同世界做出不同选择的自己，也就是平行空间。


    而第二种可能，便是副本内部，由于剧情自动补全了另一队他们。就如同第二副本中的实验体一样，每个人都一一对应着自己的实验体，彼竭我盈，彼盈我竭。


    但无笙并不相信游戏会将同种套路运用在两个副本中，尤其这副本还是被指定的，格外特殊......


    可说到这里，小江他师父到底需要寻找什么？


    还有心中隐隐传来的空洞感，自己的记忆也被动了手脚？并且还要在这种情况下，与另一个自己合作？


    无笙叹出一口气，心道：一山不容二虎啊。


    按照自己的脾气，应该会在其他必经之路上留下线索才对......


    只是，没等他继续发散思维，便忽然间听见身后传来了些许细碎声响。无笙一回头，见时影眉头一皱，看向自己的眼神也是一僵。


    无笙：得，这倒霉孩子的记忆又被删档了。


    话说，记忆的重复、混乱与缺失，这些是否和另一个自己有关？


    时影：o.o？


    无笙眉眼无奈，却在转身时对这朵小蘑菇笑得温柔，“走，我们去把坏东西给捉出来。”


    时影：嗯？


    可十分不凑巧，无笙还没来得及踏出这方清幽之地，便见一侍卫一脸呆愣的站在不远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而无笙面上笑容不减，手中的丝线却早已破空而去。


    在那npc长眠的前一秒，却见他扑通一声，笔直的跪了下来，口中喃喃道。


    “高.....高天神大人！”


    [我送你的礼物，你还喜欢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3章 神宫神游神乐舞:10


    “哦？你在和我说话？”


    无笙转头看向那侍卫, 虽说脸上的笑容仍旧温和，眼中的温度却逐渐冷却下来。


    “是，是的, 我, 我，我很久之前曾膜拜过您的英姿, 我很, 很, 很崇拜您！”


    他说着，手也激动得不停抖动, 简单的铜制刀镡折射出一道亮光, 晃过他略微瘦弱的脸，以及上面惶恐又狂热的表情。


    无笙暗自心想，这个侍卫曾经膜拜的“神”绝对不是自己，而是那个不仅声音与自己相似的“人”......


    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存在, 也曾同样穿行在各个副本之中, 可他究竟在图谋什么？


    无笙面上不显，语言循循善诱：“我似乎记得你，在很久很久之前？”


    那侍卫闻言，神情明显更加激动。作为普世中再平凡不过的一员，他竟能被圣洁俊美的神明所记住。他再次开口, 几欲破音，“您，我，我居然能有荣幸被您记住, 这实在, 实在是太不不可思议了, 我我是说......”


    这人垂眸低头，嘴唇哆嗦着，语不成句。却没发现，无笙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双眼处。


    而在其语言激动、再次抬起头时，两人间不过一个对视，这侍卫便瞬间停下了话语，面色一滞。


    无笙开口，声音平淡而冷漠。


    “说出一切你所知道的。”


    “是......”


    “那是在帝释神子自您手心诞生之前。您从冰冷的神像中缓缓走出，那年我还是个孩子，随着三川烟火祭的活动登上神社，您就站在悬崖上，安静地看向挤满山道的人。”


    在当时，这人其实也并不知道那就是高天神大人，只是通过那华丽的服饰，天真地认为：善现神社的宫司大人，竟如此好看，传说中无比威严的大慈悲像，也并不可怕，甚至无端美丽。


    “后来，神社后面的湖泊结上了冰，您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而离开。只听说在一年后，宫司大人发现了神像手中的帝释神子，为了庆祝这个美好的日子，四大家族的前任家主联合高呼，设下了神诞日。”


    在神明生日的这一天，人们在这一天尽情倾诉自己的愿望。


    神却说，他不愿意。


    无笙并不觉的那“高天神大人”会无性繁殖。比起这个，他更愿意相信，那所谓的帝释神子，只是被那怀种早有预谋，推出来承受苦难的。


    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


    无笙快速查找着这npc的记忆，却很快感觉感到了疲累，其回忆中也再没了具体的线索，如同被流水冲刷后般干净。


    而其上的种种，更像是另一个他对自己的炫耀


    看，这些都是我做的，只要我想，便可以轻易影响数十万人，乃至他们未来一生的走向。


    即所谓的高天神大人，所谓诞生于神像掌心的帝释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