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3个月前 作者: 清酒渍
    随着那人不断前进,原本是为孩童的身形也在渐渐拔高,并且最为骇人的,还是两侧墙壁逐渐斑驳老旧的时间流逝。


    忽地,无笙的耳边涌进了无数话语, 他停下脚步,仔细辨认着其中熟悉的声音。


    “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人,但他们给我的恶意半分不见少。我想要的一切从来没有轻而易举得到过,却还要被人肆意践踏, 每天挣扎在浓重的疼痛苦楚中。”


    “或许......院长先生说得对。”


    无笙一惊, 立马朝前赶去, 却怎么都没法追上顾安平前进的脚步,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他的视线突然一花,强烈的晕眩感连同着反胃恶心一并袭来,无笙知道自己的时间所剩不多,他得尽快回到自己的身体中去。


    等无笙再次睁眼时,却发现周围变得无比吵闹。他抬眸看去,见顾安平跨坐在一少年身上,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本能地将拳头砸向那人,沉闷的击打声便随着大人的尖声喊叫一同响起。


    人们惊讶之后,便试图将他们分离开来,其中一个大人手上没有控制好力度,顾安平因着惯性跌出了老远,才被墙壁毫不留情地接住身子。


    他感到疼极了,撞上墙的后背在疼,打人的拳头也在疼。这也是他第一次明白,原来施暴者也是会疼的,可为什么同样这么疼,却仍然有着那么多人孜孜不倦地去欺凌别人?


    少年仰着脑袋,泪水一直在眼眶中打转,他听见了撕心裂肺的哭声,也看见了众人严肃的神情,于是嘴边的笑容带着嘲讽,显得越发刺眼。


    所有看见顾安平的孩子与大人,他们的脑中都飘过了想法他已经疯了。


    指不定真是个天生的反社会。


    伤者被抬去了医务室,这时候人们似乎才反应过来,还要去处理他这个罪魁祸首。


    一个面容阴沉,面相刻薄的男人走上前来。他脸上的表情并不丰富,只是目光沉沉地看向顾安平,蓦地,抬手就给了他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顾安平脑袋一偏,被打得一阵耳鸣,鼻间有着什么并不好闻的气味蔓延开来,他全然不在意的抹去,又转回了头,沉默地盯着那男人。


    又是一巴掌,落在同一个地方,火辣辣的疼,他感觉自己的嘴角都被这扎实的两下给撕裂了。


    周围逐渐传来了人声劝阻,顾安平却在猜,今天这人有没有胆子把自己给打死。


    死了也不错,阴曹地府里,还可以去找一找妈。


    生前享受不到了,死后总得让我感受一下吧?


    在第三个巴掌即将落下时,顾安平紧闭着眼,却许久没有感受到疼痛传来,另外一只柔软的指腹落在了他的脸颊,轻柔地蹭了蹭。


    顾安平睁眼看去,却见院长不知什么时候赶了来过,他两指捏住了男人高举的手,像是嫌脏,又像是懒得动用全力。


    “别怕。”


    声音温柔蚀骨。


    “岑先生,你已经和银川福利院没有任何关系了,也没有权力再殴打院内人员。”温和的院长像是想到什么,故作惊讶,“哎呀,我忘记了,您就是因为殴打儿童被辞职的。”


    “保安,把人给我踹出去。”


    无笙站在不远处,强压下心口偶尔传来的沉闷,静静看着眼前发生的闹剧。


    聚集而来看戏的,不管事的,起哄的,都被这个院长一一惩处调走。而后,他一如曾经般和煦询问:“现在可以和我说说,为什么要动手吗?”


    沙哑又含糊的声音响起,“他骂我,说我是个野种,是个拖油瓶,说我妈是个婊 / 子,还说我哥就是不想被我拖累,所以到现在都没来找我。”


    “所以你就揍他了?”


    “嗯。”


    “呵呵,真是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他轻轻抚摸着少年高高肿起的一边侧脸,那里因为充血而十分滚烫。


    “下次欺负人,可要选在他没有靠山的时候,悄悄的,而且事后不能让他去告状,否则,再次落下的就不知道是多少个巴掌了,明白了吗?”


    顾安平定定地看向那双温雅宽柔的眸子,眼中闪过喜爱与信任。


    院长牵起少年的手,正如未来的许多年一样,与他一同朝着福利院内走去。


    无笙皱着眉翻墙离去,却没有注意那位院长忽地停住了脚步,回头望向他消失的墙头,眼眸沉沉。


    只是一味地安抚和拯救,并不能把一个人牢牢掌握在手中,也不能让他彻底地放弃人心。


    还需要更多更强烈的刺激,先给他一巴掌,再递出一个甜枣,轻声哄着让他靠近,然后等其伸出手时再给上一巴掌。


    如此反复,他还会伸出手,接受别人的善意吗?


    我可是给你准备了许多惊喜,慢慢享受吧。


    -


    谢微言在校门外等了许久,等到校门口的学生都已经所剩无几时,他才不得不承认一件残酷的事实。


    自己被无笙给抛下了。


    毕竟这所学校在放学时人流量大到难以想象,谢微言穿着得体气质出众往人群中一站,便十分的惹眼,但无笙只要低头随着人流前进,在众多相同数目的遮掩下,也是没有办法发现的。


    谢微言感到有些委屈,被无笙这样的记仇性子给气着了,抽出一根烟来叼在最嘴中,也不点燃,只是淡淡的尝个味道。


    笙宝实在过分。


    谢微言这样想着,同时决定好好惩罚他。


    嗯,那就整整不理他十分钟,外加明早不给他做早饭!


    这样残酷的惩罚,笙宝最好乖乖过来给自己认错。


    谢微言拍掉身上沾落的烟草碎,随手将烟给丢进了垃圾桶,而后便准备上车离开。


    但在这时,他却看见一人目的明确地朝着自己走来。


    谢微言:来来来,让我看看是个什么类人形怪物?正好手痒。


    嗯?是活人?


    钩吻唇角微勾,高马尾在其身后微微摇晃着,她低声开口,“请问,能不能载我去银川福利院?”


    谢微言:“不行。”


    钩吻站直了身子,肤色在黑夜里显得更加白皙透亮,五官尤其美艳动人,谢微言却十分自觉地别开了眼,准备关上车窗。


    内心os:不好意思,男德瘾犯了。


    谁知钩吻单手将一本手册夹在了即将关闭的车窗上,谢微言斜眼一瞟,见上边儿写着“银川福利院值班记录”几个大字,这才松了口,一脸不情愿地说道:“行了,上来吧。”


    钩吻闻言,十分有礼地回了一句“多谢”,倒是与昨夜张狂的模样大为不同。


    几秒后,副驾驶前,钩吻却没有打开车门,她眉头一皱正准备好好询问时,却又听谢微言冷淡的开口:“做后座去。”


    这个位置可是笙宝的。


    钩吻:.....


    她一上车,便狐疑的盯着谢微言,状似不经意的打探:“无笙放学没有等你?你们父子不是关系很好吗?”


    谢微言并没有回答,只是一脚深一脚浅,将这段原本十分平稳的道路开得格外惊险。


    钩吻一时间并不知道自己触到了霉头,再次开口:“你这副脾气,倒不像是个npc。”


    话音刚落,某种荒诞的猜想便从脑中一闪而过,即使这种想法从未被人提及。


    她盯着谢微言,内心思绪翻涌,越发察觉事情并不简单。


    一路上两人相顾无言,谢微言几乎是抵着限速的码数飞驰着,很快便赶到了银川福利院大门前。


    只是下车后,他们却没有看见丝毫人影,荒原上枯草茂盛,偶尔有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稻草人,突兀地伫立着。


    钩吻倒是浑不在意,毕竟林梓和轮屿江两人不可能一直躲着她,他们不可能主动放弃自己的主线任务,龟缩在副本中的某一个角落,等待无笙独自完成所有。


    若是能离间,也是不错的。总之,无论如何她都不会亏。


    于是钩吻率先朝着福利院走去,她需要更多的线索,以维持自己的优势并做出下一步计划的判断。


    恍惚间,她似乎感到与什么人擦肩而过,回头却只见依旧呆在原地的谢微言。


    无笙的视线虽已不太清楚,整个人也出气多进气少满身狼狈,可唇边的笑意却是越发惑人。


    就在这时,又是一声播报传来。


    【恭喜玩家轮屿江,玩家林梓解锁收藏栏;


    其一:沉默的人们。


    其二:???


    其三:???


    其四:???】


    无笙:???


    作者有话要说:


    谢微言:气死我了qvq,得要笙宝一个亲亲才能哄好。


    第96章 晚安,第二个月亮


    忽地听见这声游戏播报, 轮屿江有些惊讶,因为这个收藏栏所解锁的收藏物品,自己曾经专门对此有过研究。


    在现实世界里也有着这样一片荒芜的田地, 相同的场景。地点在芬兰的索莫米小镇, 大概在小镇北边的五号公路上。当地艺术家reijo k于1998年创作,被称为“沉默的人们”。


    这些稻草人身着服装, 或许正是纪念某些消逝的被遗忘的人, 或者说, 真正的死亡从不是失去生命,而是离开了他人的记忆, 又或者是这个世界上, 只剩下了我还记得你。


    “说起来,之前我去日本神社时,那里的大宫司大人也曾指过一个名叫‘卡卡西的故乡’(日语中卡卡西是稻草人的意思)的地方,想来和这里倒是有几分相似。”


    谢微言一边说, 一边在心中数着稻草人的数目, 这时他才发现,这里的稻草人不多不少,正好有着十个。


    不对,是十个半,最后一个稻草人并没有扎完, 所以最上边儿的稻草朝着各处伸张着,又被林梓无聊的扯下一缕。


    林梓:不好意思,确实没想到这玩意居然会是收藏品。


    谢微言瞥了一眼林梓手中的枯黄干草,他目前并不想去调查, 为什么这个向来没有收藏栏的副本, 如今会被突然补充完整。见他略微偏头, 随即望向斑驳的马路,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前去。


    轮屿江眉头一皱,盯向谢微言前进的大道,在发现路上毫无人影时,便明白了他要去接谁。


    “等等。”林梓的声音中难得带上了惊慌,轮屿江猛地回头看去,于是,那后半句话便连同目光所见一齐涌入。


    “他停止呼吸了!”


    轮屿江的大脑拒绝了林梓的信息输入,见他瞬间迈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无笙的手腕,几秒后又松了手,朝着那人的鼻息间探去。


    没有,没有丝毫起伏,金色的根茎越发密集耀眼,几乎要将无笙完全包裹在一层厚厚的茧中。


    轮屿江喃喃:“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谢微言嘴边的笑容缓缓隐去,他看见了前方不远处无笙一明一灭的灵魂,如同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心中顿感不对,连忙上前将那几欲消失的灵魂拢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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