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3个月前 作者: 清酒渍
耳边是如雷鸣般的掌声,极目所见是众人极尽推崇的神态,两侧分明拥挤不堪,却没有一人敢越过界线。
无笙垂着脑袋,凌乱的发丝从两侧垂落,肩上是被血染成暗红色的纱布,另一只手上拖着旗帜,或者说是他临时找来的武器。
随着他不断地前进,两侧人们目光炽热得似乎要将他吞噬。
脚步停下了,无笙抬首,前方吊在十字架上的神明于同一时间睁开了眼。
像是战场上突然响起的号角,身旁人群含笑的神情如同被烈火焚烧一般,逐渐变得扭曲狰狞。
脚下的地毯颜色也在不断加深,无笙踩在上面,如同赤脚踏过烙红的铁块,而两侧的人还在将他不断向前推去,带着扭曲的极致推崇。
无笙淡笑出声:“不是每一个人,都会甘愿成为沉默的羔羊。”
尽管左肩贯穿伤严重,无笙的动作也没有半分迟疑,他挥舞着旗帜,同时不断朝着“神明”靠近。
伤口被崩裂,纱布上颜色再次加深,鲜血随着他的动作而飞溅,与此同时,无笙的生命值也在快速的下降。
这里的人数要比他预估中多上不少,他剧烈的喘息着,眼看着离那“神明”只有一步之遥。
【玩家无笙生命值跌破濒死线,现增加debuff:濒死之人。
濒死之人:无需赘述,现在的你距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
播报声刚落下,无笙的脚步便是一个踉跄,瞳孔略微扩大,嘴中也呕出一口鲜血来,眼看着就要朝地上跌去。
时间仿佛被拉的极慢,谁都不曾料想到,在这个时候,无笙竟然还有力气将手中的旗帜掷出。
布料在风中猎猎作响,在染血的旗杆即将击中目标时,却见那俊美无筹的神明偏了偏头,随即伸手握住了那单薄的旗帜。
接着,便是一步步的挣脱束缚,血肉与长钉分离的声音令人皱眉,他却这样生生地挣脱束缚,缓步而下。
周围的怪物在神的一步一息中四散逃离,一时间偌大的宫殿中只剩下了与无笙。
【请玩家无笙注意,您的生命值正在持续下降中:94→84
在本副本濒死之人的debuff影响下,您的生命值将会每分钟减少10点,请尽快结束副本!】
然而,最后一击已经耗尽了无笙所有的力气,他苍白的唇再次被血浸透,就在将要倒地的一瞬,他却被一冰冷的臂膀搂进了怀里。
他抬首望去,看向那完全陌生,却又散发着熟悉气息的脸。
笑道:“有什么要说的吗?还有十分钟,我可能就要死了。”
神明笑了笑,轻声叹慰:“你啊。”
每次都是这样的不要命。
轻吻着怀中人的脸颊,又抹去人唇上的血迹。
“这里再不会有怪物进来了。”
无笙转头又咳出一口血,眼前视线模糊,但一字一句无比清晰,甚至是咬牙切齿:“谢...”
谢微言连忙握住了他的手,回道:“不用谢。”
无笙:…….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谢微言最后低头给无笙拢了拢凌乱的黑发。
而无笙一张嘴便又呕出了血水,他的眸光有些暗淡,却用气音在谢微言耳边说道:“我会..抓住你。”
谢微言闻言不语,只是轻蹭着他的脸庞。
半响后,无笙明确感受到,他身后的这具躯壳里,已经没有了那熟悉的灵魂。
【请玩家无笙注意,您现在的生命值为:84→54】
-
游戏赌池。
“他们怎么能睡得着的?”
“教堂这边的新花样而已,要不猜一下待会能醒过来几个?”
“得了吧,活了也逃不过接下来的追逐战,我赌团灭。”
在一片叹息与谩骂中,天台上的姜汝也重新戴上了兜帽,转身打算离开。
似乎在他们的眼里,这场游戏已经被打出了既定结局。
几乎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结束语
game over.
然后是ace.
作者有话要说:
无笙:谢....微言老子要gan死你。
谢连忙捂嘴微言:马上打断,然后溜走~
内心os:怎么能一上线就秒掉马的??
第20章 沉默的羔羊:20
只是,世上从来没有既定的结局。
无笙仰躺在地,双手紧握,从仓库里拿出的医师证明被他揉皱出深壑的痕迹,空荡的宫殿中,却渐渐传来手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与此前不同,这次的敲击声格外沉稳,令人心安。
自从谢微言灵魂从那躯体里消失之后,无笙便放下了背着的手,同时将那紧握的刀入鞘(没错,就是在庄园里顾凉递给他的)。
无笙:跑得还挺快。
他看向不断朝自己走来的鸟嘴医生,谢微言是说过:这个地方再也不会有怪物进来了。
但真正的医生,可从来都不算作怪物。
头顶的灯光实在是刺目,无笙眯着眼,看着一团阴影遮住了那刺眼的光亮。
嘶哑的声音传来:“这是几?”
无笙回答:“7。”
“很好,还没傻。”
无笙:……
【玩家无笙生命值恢复中:54→434,
解除debuff:濒死之人。
恭喜玩家无笙寻找到了真正的医生!
完整剧情已补充完毕!】
debuff一解除,无笙终于感到自己的脑袋不在昏沉,他站起身来,跟上了前方的鸟嘴医生。
手杖敲击地面的声音规律而沉重,无笙亦步亦趋的跟随,周围的环境也随着他们的行走而不断发生了变化。
脚下鲜红的地毯又变回了暗红色,沉淀的与庄园内别无二致。
熟悉的长廊再次出现,前方的身影却像是隐入了雾中,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位面容精致的男童。
无笙低头,他总觉得这人看上去有些眼熟,自己似乎在哪见过。
却见那男童突然抬起了脑袋,对无笙说道:“远方来的客人,您是否知道,今天升起的太阳,今天绽开的花草,今天遇见的人,都与昨日并不相同。”
“昨日的我已然身死,您又如何要替今日的我去呐喊辩证?”
他说完,便转身朝前跑去,墙壁上的画框随着他的动作逐渐消失,无笙眼看着看见那些画作无风自动,从他眼前一一飘过。
第一幅,两个衣着华贵的人坐在高位,摇篮中是两个酣眠的婴孩。
第二幅,那是一位小小的女孩,粉雕玉琢,在偌大的花园里肆意奔跑。
第三幅,小女孩身边多了一个软糯的小团子,但在他小小的身子旁边,却围满了神情严肃的医生。
第四幅,女孩逐渐长大,能歌善舞,明艳开朗,她与城中百姓愉快地交谈着,而已经逐渐长大的小团子则躲在了苹果树后,偷偷望着自己的姐姐,眼里充满了对外面世界的渴望。
第五幅,金发的女孩最终被选入教堂侍奉神明,但她神情激动,美丽却倔强的眼里充满着抗拒。
第六幅,黑夜里,姐姐骑着马匹就此离去,依然是那棵苹果树,小男孩神情惶恐。
第七幅,老一辈的贵族大发雷霆,神色狰狞,画面极小的一部分分给了弟弟,他穿着女装,在一堆衣饰与蕾丝之中,显得格外无措。
第八幅,已经受到良好世家淑女教育的弟弟却在深夜恢复男装,来到了姐姐离去的地方遥望着,却意外捡回了一位身上带伤,饿到昏厥的少年。
第九幅,是以少年躺在床上的视角所绘,他身边坐着低头打瞌睡的卡修,窗外是圆月皎洁,在象征着偏执与疯狂的月光之下,阿德尔伯特却觉得,自己似乎看见了神明。
第十幅,卡修与旧贵族产生了激烈的争执,此时的画面,已经是势均力敌,相庭抗争。
第十一幅,两个少年终是成为了对方的救赎,相伴相依,相知相惜。
第十二幅,盛装出席的弟弟匍匐在神明脚下,而他的身后,配着长剑的熟悉身影寸步不离。
等到所有画布都消失不见时,一束月光却如剑般刺入了房间,艳红的通缉令便似神谕,突兀地出现在房间中央。
所有的装饰都在随着记忆逐步散去,无笙立在原地,略微偏头。
是说怎么这样眼熟,原来就是之前去过的庄园顶楼。
没想到兜兜转转,自己竟然又被绕了回来。
他眯着眼睛,那些画卷似乎从未自他的眼前消失。
良久,才叹慰道:“原来是这样。”
无笙再次走向那通缉令,上面逐渐出现了未干的墨迹。
[我们不是擎着天空的阿特拉斯,我们不是推着石头的西西弗斯,我们谁也不是,更不是羊圈里待宰的羊羔;
当火舌舔舐上脚踝,沉默者也终会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
墨迹干涸,大雾散去,无笙抬眼看见了站在走廊尽头的鸟嘴医生。
像是破碎又老旧的光影,映照出了久远的医疗室,医生用木制的手杖掀开帘子,不时对身后的助手低语。
但更多病人却是浑身腐烂,大张着嘴,无声地朝着天空怒吼。
哀嚎声渐起,无笙行走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