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这几天都要加班到比较晚，会在公司吃晚饭，你俩不用管我，该去哪玩就去哪玩，想吃什么就去吃，到时再找我报销费用就好了。”庄初莹半开玩笑道，“可别因为我这个大电灯泡，耽误了你俩谈恋爱，那我多过意不去呀。”


    “妈妈”


    两个高大的男生同时变得面红耳赤的样子很好玩，庄初莹笑出了声，停止了进一步的调侃，哼着歌出了门。


    等从阳台看到庄初莹的车开走了，庄植才回过身，扑到李禾身上。


    “李禾，我们俩换好衣服，出去约会吧！”


    他没有再做约会计划，不是因为变得没那么重视了，而是知道不管去哪里、做什么，只要是和他在一块，李禾都会很开心，都会觉得这个约会很完美。


    所以他也能放松下来，以最轻松的心情来和对方约会。


    电影选了个喜剧片，庄植全程都笑得前仰后合，时不时栽倒在男朋友身上。李禾会微微笑着望向他，不知道是同样get到了笑点，还是在因为他的快乐而快乐。


    中午吃自助餐，位置很好，能看到窗外的风景。庄植充分发挥了小时候叠积木的功力，在多个盘子里叠起高高的食物，一旁的经理脸都绿了，却又不能说什么。


    挑选的食物大多都是李禾能吃且爱吃的，庄植自己则是百无禁忌，吃什么都很香。


    刚吞下一口意面，抬头就看到李禾又在笑着望住他。


    明明以为自己经过一定的锻炼，不会再那么害羞了，被恋人这样看着，庄植还是红了耳朵，“怎么了？”


    “没什么。”对方只要稍微带上一点笑，容貌就更显出众，“看你吃得那么香，腮帮子都鼓起来了，真可爱。”


    庄植险些呛到。


    他先是感觉李禾对他的滤镜实在太厚，一个身高超一米八的男生风卷残云地吃东西的样子怎么可能会和可爱这个词沾边？


    随后又想，对啊，别人在约会的时候吃起东西来是不是都会努力表现得斯文一点，优雅一点，而不是像他这样毫无包袱地敞开了吃？


    可是再转念一想，他和李禾是从挚友变成恋人的，身为挚友的李禾早就知道他吃饭是什么样子，那就没有再装斯文的必要了。


    搞不好对方就爱看他这样大口吃饭呢，庄植又往嘴里塞了片黄油面包，耳朵通红地咀嚼着，尽可能让自己对男朋友过于炽热的视线免疫。


    也不能怨他胃口大开，昨日庄初莹对他俩关系的认可着实出乎他的意料，等反应过来后，意识到最亲的人已经接受他是个同性恋的事实了，又听到李禾也喊庄初莹妈妈，好心情就在节节攀升，胃口也跟着变好了。


    当然，他没有完全没喜悦冲昏头脑，知道在这世上还是有许多人接受不了同性之间的爱恋，他的朋友之中肯定也会有这一类人，也许哪天就会因此渐行渐远。


    但那也没关系，至少庄初莹是始终站在他俩这一边的。那就足够了。


    两个人又去了一趟先前去过的游乐园，大概是前段时间有加以宣传的缘故，游客比第一回多了一些，不过还是不怎么需要排队。


    有过游玩的经验，庄植不用再看地图，牵着李禾就往两人都能玩的游乐设施走。


    走到一半，听到过山车那传来人群半解压半害怕的叫喊，庄植抬头望去，感觉这过山车应该会很刺激。


    但李禾毫无疑问是乘坐不了这种项目的，他只看了一眼就又收回视线，既然李禾坐不了，他也就不坐了。


    刺激固然吸引人，可是陪着李禾才更开心。


    “青青。”


    “嗯？”


    “你是不是想坐那个过山车？”


    他刚想条件反射地点头，下一秒又硬生生地刹住，“没有啊，别的项目也挺好玩的，过山车那么吓人，也不是非得要坐。”


    这么说完后，李禾却牵着他往过山车那边走。


    “别去了，李禾，那个你坐不了的......”


    “我不坐，我在下面等你。”


    “啊，但你那样干等着，会很无聊的，要不我们还是去坐旋转木马......”


    “青青。”李禾停下来，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我不会无聊的，在底下看你玩也很有意思。你不需要为了我，排除掉那么多你想玩的项目。”


    不管多少次，他都抵挡不了对方这种真挚又恳切的目光，只能被推着走到围栏面前。


    工作人员确认道，“两位都要搭乘吗？”


    “不，我不坐，我比较怕这个。”李禾顿了顿，又说，“但我的男朋友很勇敢，他要坐。”


    年轻的女孩子“啊”了一声，笑意盈盈地打开围栏，将庄植放进来，又发自内心地感叹道，“你们两个很般配呢。”


    本就七分熟的两人听完这话更是嘶嘶地冒着热气，不敢对上彼此的视线。庄植坐到了第一排的位置，系好安全带，等工作人员放下压杆后，转过头看了看还在脸红的李禾，朝对方挥了挥手。


    不同于其他半害怕半兴奋的人，庄植全程就只觉得兴奋，除却前所未有的刺激体验给他带来的愉悦，似乎有什么比这新鲜感更让他快乐的事。


    等坐完回来，从过山车上下来，他跑向在原地等待他的李禾。


    脸皮偏薄的恋人罔顾周遭或好奇或惊异的眼神，稳稳地接住了他。


    “好玩吗，青青？”


    “好玩！”


    “要再玩一次吗？”


    不等他纠结，对方就像猜到他在想什么一样开口，“我在下面看你玩就觉得很有趣了，我还想再看你玩一次。”


    庄植于是又坐回了第一排。


    地面上的风景和建筑越来越小，又在某一瞬间倏然扑面而来，无限放大。他畅快地扬起脑袋，迎接有些凛冽的风。


    于别人而言多少有些折磨的项目，对他来说就像飞鸟归林。


    小时候来游乐园，他总要牵紧李禾，因为游乐园里人太多了，他怕一松手，对方就会被人群冲散。


    他怕弄丢李禾，怕李禾在走丢的时候因为慌张而晕过去，所以不管玩什么项目，他都要和李禾一起。自然，对方玩不了的项目，他通通就这么路过了。


    那会李禾也非常需要他，小小一只紧紧依偎着他，但凡他有要松手的趋势，对方就会不安地唤他的名字。


    “青青......”


    但现在，这短暂的分离已经不再会让李禾感到不安了。他们俩都知道，坐完这趟过山车，他就会从车上下来，重新走向自己的恋人。


    他可以很享受地去玩，不必因担忧李禾而选择放弃。


    游乐园里的极限项目，庄植通通迟来地体验了一遍，而李禾就在底下仰头观望，等待，半点都没失去耐心。


    临近傍晚，李禾和庄植坐进摩天轮里。上回乘坐时，两人还各怀心事，真的就只是搭乘完了就离开。


    眼见得要到最高点，庄植凑过身来，李禾下意识闭上眼睛。


    “好啦！”


    没有亲吻落到嘴唇上，他茫然睁眼，庄植手里拿着一片花瓣，“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你脑袋上的，我帮你拿下来了。”


    “......”


    看出他目光里微弱的控诉意味，庄植忍不住笑了，“好啦，不逗你啦，这回我们真亲”


    “吧”字尚未成型，李禾就率先揽过他的脖颈，轻轻地吻上他的嘴唇。


    摩天轮正好来到最高点，据说在这时亲吻的恋人都能永远在一起。


    两个人都不怎么相信这样的传闻，只不过是恰好想亲就亲了。车厢的防窥措施做得很好，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形，无需担心会被别人看到。


    从摩天轮里出来，天色已经近乎全黑。庄植打算牵着李禾去玩最后一个项目，忽然有人叫住他。


    “庄植？”


    是他学校里诸多好友之中的一个，这些天不知道对方在忙着什么，都不怎么回复消息，但庄植也没太往心里去。


    他看出那人此刻像有什么话要和他讲，就让李禾先在旁边等他一下。


    像最听话的大型犬一样，李禾立刻去到远一点的长椅上坐下，不偷听也不打扰他们的交谈。


    可是这反倒像是让面前的朋友更烦躁了，眉毛都拧在一块，很难以启齿似的，过了片刻才问，“庄植，你真和李禾在一起了？你是同性恋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啊，庄植想。这种状况总会发生的。摩天轮车厢外什么都看不到，但也许对方光是看见他和李禾满脸甜蜜地从车厢里出来，就已猜到八九分。


    “我不会到处去乱讲的，其实之前其他人在小群里说你俩可能在一起了的时候，我就已经看到了。但是我以为那是玩笑话，没有当真。你们不会真的是......”


    李禾坐在长椅上喝着矿泉水，无处安放的两条大长腿为了不挡到路过的小孩而拘谨地收回，又因为那孩子太小，走路尚且不太稳当，对方伸手扶了一把，让对方免于和地面亲密接触，得到人类幼崽咿咿呀呀的致谢，和小孩家长含笑的注视。


    庄植看了一眼男朋友，心里满是柔软。


    即使再将目光转回来时，看到面前人又错愕又有些嫌恶的神色，他也并未因此感觉到多么受打击。


    “嗯。就是你想的那样。”


    对方因他的坦率愣了一下，摸了摸后脖颈，“但怎么会，你看着也不像......庄植，你确定你不会后悔吗？”


    有什么可后悔的呢？


    如果说他在和李禾在一起后有什么感到后悔的事，恐怕就只有一件，那就是他没有足够多的敏锐，没有更早一些看出对方对他有超出友情层面的心思。


    不然，他就可以更早和对方成为恋人，李禾也不用在漫长的、无望的忐忑里患得患失。


    “我不会后悔的。我是想得很清楚了，才决定要和他在一起的。”


    他没什么更多好说的了，朝着男朋友所在的方向走去。后头的人还站在原地发愣。


    庄植在他心目中，或者说在很多朋友的心目中，都是和“强大”“帅气”“出色”“仗义”这些正面词汇紧密挂钩的。可要加上一个“同性恋”，那光芒似乎就有些褪去，甚至显得黯淡了。


    他真希望庄植只是一时糊涂，醒悟过来后就加以改正。


    毕竟在世俗观念里，同性恋实在不是什么好词。身边的长辈只要提起同性恋，无一不面露嫌色，有听说谁家孩子是同性恋的，都勒令自家孩子不许再与对方往来，仿佛怕这取向会传染。


    可又想起他们打篮球时他曾摔伤，是庄植跑过来将他拉起；他独自在家待着，不慎被水烫伤，搽了药也还是很疼，发消息告诉庄植后，对方第二天上学就给他带了很有效的药膏，搽完痛感立刻减轻了不少，而他后面去药店询问，才知道那药其实很昂贵，可是对方一整支都送他了；他更小的时候性格相对有些孤僻，阴沉沉不爱说话，庄植也没把他从一起玩耍的群体里踢出，反而想办法让大家都接受了他的加入。


    对方是同性恋与否，真的有那么重要、那么大影响吗？对方一直以来待他的好，难道要因为这个事实就全数抹去吗？


    “庄植。”


    他又喊了对方一声，看着庄植回过头来，就算前面有些被他冒犯到，也没露出多么愤怒的表情。


    “抱歉，是我多嘴了......你别往心里去。希望你们俩......好好的。开学见。”


    游乐园的路灯成排地亮起，李禾和庄植都被覆在这不收敛的灯光下。后者闻言，很灿烂地对他笑了笑，是他最熟悉的、一看到就觉得温暖和亲近的笑容。


    “谢谢。开学见！”


    第70章 被喊哥哥的代价


    除夕既至，空闲下来的庄初莹让李禾和庄植出去采购年夜饭要准备的食材，和过年要用上的物资，她去把庄植外婆接过来，一家四口一起吃年夜饭。


    超市一如既往放着那几首脍炙人口的经典老歌，庄植推着购物车，看李禾一样样将食材往车里放。


    他在厨艺上马马虎虎，做的东西顶多就是能吃，饿不死，要论美味，还得是李禾和庄初莹两位大厨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