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嗯？”


    “生日快乐。”


    今天已经听到很多次这句话，本该免疫的，可李禾的语调太温柔，庄植抬手揉了揉发热的耳朵，放下手机，再次抱住对方，“谢啦，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每年他都这么说，但也每次都是真心的。


    和李禾始终没走散，没因为一方谈了恋爱就疏远，而是还能一直在一块过生日，这难道不是最值得开心的事吗？


    至于ktv里有个人借着唱情歌对他表心意的小插曲，早就被他抛之脑后了。


    他维持着这个抱住李禾的姿势进入了梦乡，不知道对方久久没睡着，盯着他的睡颜看了许久。


    被盯着看不影响庄植的睡眠质量，他做了好几个梦，都是美梦，醒来虽不记得具体的梦境内容，心情还是十分之好。


    早以为没后续的话剧社社长就在他心情很好的这个上午发来信息，表示他们即将要在学校周年庆上演的一出戏剧需要两个重要的男配角，希望他能前来出演其中一个。


    所谓重要的男配角，就是戏份不多，但对剧情起的作用不小。


    庄植在课间把对方发来的剧本大概看了一下，看到某个情节时瞳孔地震，“这两个男配角怎么还有吻戏？”


    “这种吻戏一般都是借位的，不会真的亲到，而且这吻戏和爱情无关，两个人是实打实的情敌，只不过男三的心理很扭曲，他是为了不让男二和女主有发展的可能，才故意当着女主的面亲男二的，想让女主误会男二的取向。这是饱含恶意的亲吻。”


    很新奇的设计，庄植并非不能理解，不过他还是想先问一句，“你们有找到合适的男三人选吗？”


    “还没有，因为我对这两个男配角的外貌要求比较高，符合标准的我目前只能想到你。要实在不行，我会直接把男三这个角色删掉，再改一下剧本的走向。”


    不可否认的，在得知男三还没确定人选的一瞬间，庄植松了口气。


    “我这边有想到一个合适的人选，你等我问问看。”


    就算是错位，他也只想和一个人配合出演这样的戏码。但话剧演出和在台上演唱还是有区别的，何况还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演这种偏于亲密的戏份，他没预设脸皮薄的李禾一定会答应。


    结果就在他发过去剧本的下一个课间，对方就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表明愿意和他一起出演。


    两人一同去到话剧社的排练场馆里，社长的神色满意得不能更满意，甚至决定要连夜更改剧本，再给他俩安排多一点的对手戏。


    男三是个既阴暗又神经质的角色，和李禾本人相差甚远，庄植怕对方饰演起来难度过高，想问社长能否更改一下男三的性格特征。


    社长不置可否地抱着胳膊站在台下，没有立刻答应庄植的请求，“你们先演一下看看，他也未必就演不出来。”


    在雷电交加的声效中，庄植按照剧本的台词念道，“我知道你一直在跟着我。出来吧。”


    灯光打到柱子后面，隐没在阴影之中的李禾随之走出来。一看到对方的眼神，庄植就吓了一跳。


    不再是一贯的柔情似水的，会让人产生被爱着的错觉的目光。而是漠然的，毫无温度的，连带着语气也是如此。


    “你知道吗，每次看到其他人和她走在一块，有说有笑，我都在想，要是这些人可以全部消失就好了。”


    庄植抬眼望着这张日夜相对的、看过无数次的面孔，因了前所未有的神色，在他眼里也显出全然的陌生来。


    第34章 两个男的还谈恋爱呢


    有一刹那，庄植连接下来的台词都忘记了。沉浸在台本里的李禾不带半点感情地看着他，这使得他的大脑也为之停止运转了几秒钟。


    很快，他又努力将台词回想起来，“要是她知道你是这么想的，只会更加厌恶你。到那时，你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李禾的身影从上方笼罩住他，沉默半晌，决绝地俯下身来，怀揣着满当的恶意给了他一个吻。


    当然是错位，实际上两人离得还没有昨晚在浴室里近，然而庄植还是恍惚了一瞬，而后就听到社长满意的鼓掌声，带动着围观的人群也跟着拍起掌来。


    “好，可以了！剩下的你们俩自己回去练习就行。”


    李禾退了半步，又恢复了庄植最为熟悉的那种神色。前后的落差感很是鲜明，庄植抬手摸了摸好友的脑袋，感慨道，“李禾，你演得也太好了。”


    好到他不由得在想，要是有朝一日李禾真的用这种目光看向他，他肯定会接受不了。


    幸而剧本就只是剧本，脱离了剧本的李禾一如既往地像只大狗狗一样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听社长提议了几个集体排练的时间，核对大家能不能腾出空来。


    排练的间隙里，大家都会凑在一块聊天，演员间更熟悉，到时的演出效果就会更好。


    女一在剧本里是文静内敛的形象，本人却很活泼跳脱，见李禾喝完一口矿泉水就递给庄植，庄植半点犹豫都没有就嘴对嘴地喝下，嚷嚷着要社长把吻戏由错位改成实亲，“反正他俩每天都这么间接接吻了，和真亲还有什么区别？”


    庄植自然会在这种节点站出来维护满脸通红的好友，“好了，李禾脸皮很薄的，你们就别再逗他了。”


    女一捏着台本想，他脸皮很薄和他真想亲你也不冲突啊，这不是在给你俩创造机会么？


    好歹她也在话剧社待了三年，是真入戏还是夹带了私心，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最终还是没改，吻戏全都是错位。正式排练了最后两回，大家对走位和台词都很熟悉，不会出什么差错了。


    话剧社的剧本在演出前都是高度保密的，以确保演出能给观众带来崭新的、深刻的体验。事后也不会公开剧本，予以观众多种解读的空间，对剧情和角色有不同的看法都是可以的。


    也正因如此，争论本场话剧的男二与男三究竟是情敌还是情人的帖子在校园论坛里盖起了高楼，虽然从剧情走向来看，两个人就是同样喜欢着女主的情敌无疑，可是从两个人的演绎来看，又总感觉纯粹的情敌间不会有这种暗流涌动的氛围。


    “有没有可能不是剧本和角色的原因，这两个人平常就这么黏糊糊的，把日常的相处模式给带到戏剧里去了。”


    论坛里讨论得热火朝天，李禾和庄植的寝室一片寂静。尽管只是配角，两个人也还是为了这场演出全力以赴，一有空就在背台词，练习眼神和表情，如今表演大获成功，两人最想做的事就是回宿舍洗了澡好好睡上一觉，此刻如愿以偿。


    庄植事先把李禾送他的相机交给了坐在第一排的同学，让对方帮忙录下他和李禾的对手戏，视频一经压制，他就发给了庄初莹，想让妈妈欣赏一下他和李禾难分伯仲的演技。


    不用多说，庄初莹予以了高度的评价和肯定，夸他和李禾的演技比当今许多偶像剧的主角还要好，也就是他们俩还没毕业，没走上这条路，不然别人都该没饭吃了。


    知晓这是带有十万米厚亲妈滤镜的点评，庄植也还是很高兴，丝毫没意识到他和李禾有段错位的吻戏，视频拍得一清二楚，就像两人真的亲上了。


    按理长辈看到这样的画面只会倒吸一口凉气，随后发来长篇大论、怒气冲冲的质问，庄初莹却完全没有多嘴。相当明显的事实摆在那，但他全无察觉。


    校周年庆前后陆陆续续有各种活动要举办，其中一个环保活动是去海边净摊，为大自然做“捡”法。


    如此有意义的活动，庄植义不容辞，给自己和李禾都报了名，给庄初莹报备了行程，一同坐上开往大海的大巴。


    路程颠簸，好几个人都有些晕车，万分感激地从庄植那接过晕车药，用温水吞服了，倚着座椅闭目养神。


    这药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李禾备的，但对方看起来并不眩晕，以防万一，庄植还是开口道，“李禾，你要是想睡的话，可以枕着我的肩膀。”至少他的肩膀枕起来会比称不上柔软的椅背舒服些。


    于是一路上，李禾就倚着他的肩膀睡着觉，前一排的同学偶然回头时透过缝隙看到后排这景象，分明没有什么限制级的画面，却还是自觉像打扰到两人，把脑袋转回去，非礼勿视。


    大巴在海边的民宿前停下，由于是学校组织的活动，吃住的费用都由校方包揽，住宿的环境也很不错，房子是由厂房改造的，空间很大，推开窗就能看到不远处一望无际的大海，隐约还能听见微弱的浪潮声。


    双人房有两张床，庄植放下背包，将床拼到一块。


    午餐是在民宿旁边没几步路的餐厅吃，因为临海，菜品大多含有海鲜。


    不确定李禾会对哪种没吃过的海鲜过敏，庄植就只让对方先试一口，观察一阵，确定不会因此不适了，才让李禾再多吃几口。


    但李禾也没有太爱吃海鲜，倒是庄植嘴巴没停过，一看就是很喜欢。为了让对方能悠闲地享受美食，李禾用服务员配备的拆蟹工具仔细地将零散的蟹肉从蟹腿里推出来，又用刀背轻敲蟹钳，把裂壳中肥美的钳肉递给庄植。


    剥蟹费劲，大家没那个耐心，懒得动手，象征性吃了几口就转向别的菜式，是以大部分蟹肉都经由李禾的处理后进了庄植的肚子。


    一同前来的人里不乏情侣，有个女生瞥见庄植碗里满满当当的蟹肉，羡慕道，“找男朋友就该找这样的呢，多贴心，蟹肉都会帮忙剥好。”


    本来就是无心的一句玩笑话，笑笑就过了，没承想对方的男朋友筷子一放，脾气就上来了，“什么男不男朋友的，人家就是好兄弟，两个男的还谈恋爱呢，不嫌恶心吗？”


    说完就起身走了，没吃完的饭菜都剩在碗里。女生很尴尬地对大家笑了笑，小声说了句“对不起”，也跟着男友离了席。


    李禾剥蟹的手停下了，不确定在这样的情境下再剥下去是否合适，正纠结，庄植就凑过来，小鸟依人状依偎在他的肩头，“老公，都怪我们俩感情太好了，狗男人看不过眼也正常。”


    大家哄笑出声，微微凝固的气氛就在这玩笑话里缓解了，李禾抿了抿唇，不知道要怎么接话，继续勤勤恳恳地剥蟹，直到庄植说自己够饱了才收手。


    回房睡了会午觉，净摊行动正式开始，每人都在组织者那领到一副防割伤的劳保手套和一个不锈钢夹钳，以及装垃圾用的编织袋，两两一组，穿上志愿者背心，各自负责不同的区域。


    沙滩的角角落落还有细小的礁石缝隙里都是重度污染区，塑料瓶、玻璃、废弃的渔网、烟头、零食袋、吸管、口罩，乃至于体积不小的旧轮胎，许多垃圾都被海水反复冲刷成了碎片，拾捡的过程并不轻松。


    幸而有不少游客在看到他们的行动后，也自发加入了净摊的行列，海滩一点点归于干净整洁，每个编织袋都被装满了。


    捡得差不多了，大家就给垃圾分好类别，由卡车运送到附近的回收站去。


    活动开始时太阳还高悬着，几个小时过去，夕阳已无限接近海平线。李禾和庄植并肩站在海边，望着太阳逐渐隐没下去。


    忙碌了一天后的睡眠往往应该是最香甜的，结果民宿房间的隔音不算太好，隔壁又住着对浓情蜜意的外国新婚夫妇，前面还只是口头上的调情，过了一会，两人就沉浸在火热的情事里，全然没有控制音量的意识，一下比一下大声，戴上耳塞也无法隔绝得彻底。


    想着大概熬过这轮就好了，然而过了十几分钟又有新的一轮，响亮得连窗外的浪潮声也盖过。


    李禾实在是难以入睡，坐起身来，背包里带了本书，他开了盏昏暗的床头灯，借着这点光亮安静地阅读着，不一会庄植也醒了，原本还想问李禾怎么不睡，下一秒夫妇俩饱含激情的叫喊声就透过薄薄的房间墙壁传来。


    “......”


    他披着被子，睡眼朦胧地和无可奈何的李禾对上视线，沉默了几秒，忽然感觉这个场景有些好笑，不由得笑出声来。


    “我打电话和前台说一下，看能不能提醒一下他们。”


    前台很负责任地上来敲了门，但不知道是语言不通的缘故，还是夫妻俩并不在意外人的目光和感受，前台一走，同样的动静就再次响了起来。


    庄植示意李禾重新躺下，伸手紧紧捂住好友的耳朵，“这样有好一点吗？”


    区别没有很大，然而也许是太过困倦，李禾还是睡着了。


    也就睡了三四个小时，隔壁夫妇俩不知怎么的从浓情蜜意过渡到了剧烈争吵，扯着嗓门叱骂对方，还摔碎了某样东西，剧烈的响动再次将两人吵醒。


    微弱的天光透过窗帘传进来，庄植苦中作乐地坐起身，“李禾，趁着天还没亮，我们起床去看日出吧！”


    第35章 和最要好的朋友亲过嘴


    民宿提供的早餐要等到七点之后才有，两人洗漱完，把带来的面包给吃了，走到海边等待太阳升起。


    距离日出还有一定时间，天空尚且是浓重的墨蓝色，庄植将野餐垫铺开，拍拍垫子，让李禾也坐下来。


    预想到清晨的海风会略带点凉意，他们都穿了一件薄外套，海水拍打着岸边，两个人相依而坐，在纯粹的静谧里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和自在。


    不需要特意找话题聊，就只是坐在一块，心情已然很快乐。明明前一晚睡得不算好，在海风的吹拂下也不觉得困，还看到很小一只的螃蟹从洞里爬出来，自以为悄无声息地迅速爬动着。


    临近六点，天色逐渐变成如梦似幻的粉蓝色，又晕染成柔和的橘色，在某个瞬间，黏连着海平面的太阳猛地弹了出来，海天一色，日光将万物的轮廓都镀上一层金边。


    于这绚烂的晨曦之中，李禾转头看向一旁的庄植。对方不自觉望着遥遥的日出露出笑容，感受到他的视线，也转过头来，与他四目相对。


    海边一块看日出的大多是情侣，在日光倾洒的那一刻牵手或亲吻。他和庄植分明不是情侣，对方却还是在对上视线后自然而然牵住了他的手，和他在海边惬意地漫步。


    沿着海走了一阵，天光大亮，庄植蹲下身来，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沙滩上一笔一画地写下李禾的名字。


    没什么特别的缘由，只是想写就写了。他接过那根树枝，将庄植的名字写在李禾三个字的旁边。庄植又复接过去，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把两个名字框在里面。


    潮水漫上来，在即将漫过这副印迹时大发慈悲地停下，想来这个爱心和两个名字还能存活更久。


    第二天本就没有额外的安排，大家都是自由行动，等傍晚再集合，一块坐大巴返程。两人在海边捡了一会贝壳，淅淅沥沥的小雨就从天而降，干脆趁雨下大前回到民宿里补觉。


    隔壁房间的夫妇已经退房离开了，没了噪音的干扰，李禾与庄植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阳光重新照下来。


    太舒服了，都不是很想起床，庄植在被子底下戳着李禾的腰身，寻找着对方怕痒的那一点。


    可惜不管怎么戳，李禾都没躲，看着完全不怕痒。而庄植恰好相反，李禾刚一起身戳他，他就抑制不住地因为痒意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