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3个月前 作者: 十三颗豌豆
照样也是由李禾骑车载他去上学,一进教室,暌违一周的同学们就都围上来嘘寒问暖,阵仗好比偶像明星碰到前来接机的粉丝。
庄植逐一解答了大家的问题,身体没事了,也不会落下后遗症,篮球还是可以继续打的,但在这之前容许他先再缓几天,功课没有落下,因为李禾回到家写完作业就给他传道授业解惑,搞不好他这次月考成绩排名还会上升。总之一切良好,无须担心。
开完小型民间发布会,庄植从抽屉里拿出课本。
他没强调自己受伤的是眼睛,万一问他的人里面有和成浦博认识的,那就有点打草惊蛇了。
甫一下课,庄植就以要去小卖部买吃的为由,在李禾反应过来之前火速出了教室下了楼梯。
学校的几个保安都和庄植挺熟悉的,毕竟像庄植这样每次见面都笑着和他们打招呼的学生并不多。
“小庄,前几天怎么都好像没见到你啊?”
“我身体不太舒服,所以请假在家休息。”小课间只有十分钟,庄植不多废话,开门见山道,“我想来保卫处开个证明,去查看一下上周的监控。”
“哦,是有什么东西弄丢了吗?”
“不是。”对着保安还是实话实说比较好,庄植直白道,“有人把我反锁在了二楼的男洗手间,还从隔间顶端的缝隙倒了盆脏水下来。我想看看是谁这么做的。”
两个保安对了下视线,庄植所描述的这些行为还是相当恶劣的,当下没再犹豫,拿了监控视频查询表出来让庄植填写好,帮他签了字。
拿着这张表就能去监控室申请查看监控,但临近上课,那么短的时间内肯定来不及看完,庄植将表格先寄存在保卫处,准备下个课间再来。
他不好两手空空地回到教室,恰巧保卫处和小卖部离得很近,索性争分夺秒买了一瓶牛奶跑回去,放在李禾桌子上,以示自己真的是去小卖部进货的。
“给你的。”
李禾今天已经喝过一瓶牛奶了,可这是庄植特意买给他的,趁着上课铃还没响,一口气把第二瓶牛奶又喝完了。
结果下一个二十分钟的大课间,庄植又迫不及待要奔向小卖部。
李禾放下笔,“我和你一块去吧。”
庄植一面摆手一面仓促往教室外跑,“没事,你做你的练习题,我就是太饿了,再去买袋面包吃。”
监控室没有面包,只有严肃的工作人员,听了庄植所描述的情况后,让庄植站在一旁等着,他负责察看画面,有不对劲再告知庄植。
由于时间范围足够明确,工作人员很快就找到了庄植所说的那两人,不过监控画面不够清晰,也没拍到两人的正脸,只有模糊的侧脸和背影。庄植对这两个人没什么印象。
意外收获是,工作人员挺负责的,见没得到结果,又帮忙调了一下两人跑下去的那个楼梯口的监控,发现当时还有第三个人在楼下等着。
个头不怎么高,就是块头偏大,看着很蛮横。那两人看起来很怕他,都畏畏缩缩低着头,直到他走远。
庄植就此确定,指使那两人做坏事的,正是打完架后放狠话让他“等着瞧”的成浦博。
锁定了罪魁祸首,庄植向工作人员道了谢,没忘记去小卖部捎一袋面包上去,再次将面包放到李禾桌上。
“你要是饿了就吃,长身体的时候绝对不能饿着的。”
李禾一点都不饿。
如果说庄植第一回去小卖部时他还半信半疑,等对方隔了一节课又要去第二次,他就确信庄植的目的地并不是小卖部了。
不是不能偷偷跟上去,但一旦被庄植发现,很可能会惹得对方不高兴。
他只能一心两用地做着习题琢磨,庄植是做什么去了?
是像班里的部分同学一样,一到课间就抓紧时间,去别的班级找人聊天吗?
在这之前,庄植和别人讲话或来往时并不避着他。好似主人闲聊时,小狗就在一旁转着圈等待,李禾无心融入太多段社交之中,不言不语地站在一旁,等庄植聊完,再和对方并肩离开。
也因为惦记着他还在旁边等候,庄植通常都不会聊太久,简单地与人周旋完毕,就回过身来喊他,“李禾,走吧。”
这是庄植第一回没带上他。如果对方真的是去找人聊天了的话。
庄植心虚的样子还是挺明显的。李禾把面包收好,没再说什么。假如庄植有意要瞒他,他再怎么盘问对方也不会回答。
幸而接下来的课间庄植又收了心似的,没再找借口往外跑,而是找出湿纸巾擦干净手,和他一人一口地分食着面包。
面包是红豆馅,清甜可口。然而李禾咀嚼着,渐渐感觉它太甜,以至于甜得发苦。
他想问庄植究竟是去做什么了,又不确定自己是否具有这种诸事都过问的资格。
又不是什么恋人查岗,能名正言顺地让对象交代自己的行动轨迹。
说白了,就算庄植真背着他去结识新的朋友,那也是对方的自由。他总不能贸然阻止。
庄植一块一块揪着面包,能找出幕后黑手当然很好,只是他想不出到底应该怎么对付成浦博。
再打一顿,打十顿,成浦博都不见得改邪归正,恐怕只会变本加厉,一次次再报复回来。
拿着那段模糊的监控视频去找老师?但洗手间内发生的事情并未被拍下来,仅凭他一面之词,老师未必会相信,也不一定就会站在他这一边。
有李禾这个优等生作为证人,可信度倒是会高很多,可是这就意味着李禾也要被卷进来,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他确信李禾能考上很好的大学,能拥有很璀璨的前途。在这么紧要的关头让对方分心分神,要是害对方成绩下降了该怎么办?
课间没得出结论,午饭期间庄植犹在苦思冥想。他没有李禾那么好的头脑,没法很快就想出万全的对策。
习惯性地把营养丰富、最软和的鱼肚子夹到李禾餐盘里的时候,庄植抬起眼,看到好友无精打采、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已经事先确认过菜单,菜谱里没有会让李禾过敏的食物,然而还是忧心,“李禾,你不舒服吗?”
得到的是好友很低很低的一声“嗯”。
庄植立刻将对付成浦博的事抛之脑后,加快用餐速度,放好餐盘洗了手回来,要把李禾扶回到教室去休息。
怕好友头晕,上台阶时看不清楚踩空了,庄植有意放慢了步调,走得缓而稳。如此龟速行进走到三楼,突然听到李禾喊他,“青青。”
庄植应了一声,虽然必须仰着头看李禾,语气却像在和幼儿园小朋友讲话,“怎么啦?”
以为李禾是要说自己有哪里不舒服,可片刻安静过后,对方开口讲的话却是,“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庄植猝不及防,愣在原地。
什么?有喜欢的人?他吗?
“我没有喜欢的人啊。”他诧异道,“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个?”
话一出口,庄植就想起自己早上那两个课间里相当可疑的行为举止,大概率是被李禾当作私下去找哪个喜欢的女孩子聊天了。
即使他买了牛奶和面包当挡箭牌,也还是被李禾看出他本意并不是要去小卖部。
聪明的人就是不好骗,庄植权衡几秒,将李禾带回到教室里,随后才压低声音告知对方自己今早是干什么去了。
本来他没想说,可是李禾低垂着眼睛的失落神色看着太可怜,像被冷酷无情的主人独自留在家里的小狗。
他当然得讲实话,让早就被抛弃过一次的李禾知道自己并没有再度被抛下。
讲完不忘叮嘱,“李禾,这事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的,你不用跟着烦心,知道吗?”
“好。”
对方的脸色看起来好了不少,庄植放下心来,一时又有些感慨,果然他和李禾都很不舍得对方交女朋友。
他俩真不愧是最要好的朋友。受感动所驱使,也不管教室里还有同学在午休或刷题,很哥俩好地抱住李禾晃了晃,松手时不出意外看到对方通红的耳朵。
小插曲就此翻篇,下午是动员大会,整个高三都要参加。庄植在李禾旁边落了座,礼堂里熙熙攘攘,眼熟的不眼熟的面孔都有。
不少人抬手和庄植打招呼,有一部分庄植已不记得有过什么交集,但都一视同仁,热情地回以挥手。
u盘早已插在手提电脑上,待大家全部入座,场馆里安静下来后,校长拿着麦克风站上台,点开了文件夹里的第一个视频。
按理呈现在荧幕上的应当是配有激昂的背景音乐和励志热血的文案的混剪视频,播出来的画面却模糊不清,从广播里传出来一句句饱含挑衅的话语。“叫你把掉在地上的包子捡起来吃下去,听不懂吗?哭什么,觉得我欺负你了?那你去告老师吧,赶紧去,你看看老师会不会管。”
中间夹杂着不少下三滥的脏话,都被精确地消掉,礼堂里一片哗然,站在台中央的校长脸色铁青。混乱之中,庄植猛地坐直,他听出来了,这是成浦博的声音。
第16章 抛弃他的人
如果只是自己被卷进谣言里,李禾绝不会做到这一步。谣言终归只是谣言,缺乏事实依据,迟早会不攻自破。
但是庄植的眼睛受伤了。
虽然是一周之内就能好起来的急性结膜炎,不算特别严重,可如果什么都不做,下一次成浦博指不定还能让其他人对庄植做出什么来。
他知道那些被指使的人也可怜,每天受欺凌,却没有勇气去反抗,又或者反抗无效用。他给了他们一块能够录制视频的电话手表,只要把手表放在隐蔽一点的位置,几人互相打好掩护,成浦博就不会发现自己恶劣的所作所为正在被原原本本地录制下来。
与成浦博不同,李禾仅作提议,没有任何威逼或胁迫,全看他们自己能否鼓起勇气,下定与成浦博对抗的决心。
过了两天,其中一个人在一大早来到空无一人的教室,悄悄地将手表放回到李禾的抽屉里。原先空白的文件夹里多了十几段不连续的视频,是几人赌上所有的勇气录下的。
他没有打算将这些人也牵扯进来,一点不落地把他们的声音都处理了。
这之中只有成浦博的声音未经任何处理,配合着不甚清晰却能看出发出了什么事的画面,透过广播,像浑浊的污水一样汹涌地排放出来。
座位上玩手机的成浦博弄清楚状况后顿时坐不住了,本来就是强行被老师要求必须参加无聊的动员大会,还有人给他暗中来了这么一手。他暴怒地站起来,口不择言大骂出声,一如既往的脏话连篇,没有因为学校领导都在场就有所收敛。
校长喝令保安过去将人带出礼堂,成浦博周围一圈的人都像躲避病毒一样,面露嫌恶往后仰,恨不能戴上防毒面罩。
两个保安快步走来,轻而易举制服了预备要动手的成浦博。
“是谁?”成浦博还在急赤白脸地高声质问,“谁录的,你还想不想上学了?”
自然无人应答。平常大家就不怎么喜欢他,顾虑到他大约有靠山,也不好主动去招惹。这会见得他的真面目显现出来,都暗自在心里说一声活该。
没人知道是谁把视频拷到了u盘里,又或者u盘本身就是被调换的,由那么多人经手过,无法确认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现的差错。
当下最紧要的重点是在场的这么多人都听见了看到了,这件事没法轻描淡写地被压下,或被略过。倘若一味试图掩盖,只会起到反作用。
一连几天,成浦博如愿以偿成为了饱受关注的话题的中心人物。三年来,他总在变着法引起别人的关注,却鲜少有人把他放在眼里,如今总算通过这么件事让大部分人都知道了他,他却无法切身体会,被勒令停课在家,等着学校这边商量出方案。
过了几天,成浦博再次出现在校园里,身旁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不知道是对方的父亲还是亲戚,手里拎着包装精美的礼盒,一路往校长办公室赶。
两人在办公室待了一个多小时,再出来时,成浦博已不再是往常那副嚣张跋扈、得意洋洋的模样,而是烦躁地拧着眉头,对旁边围观的人大吼,“看什么看?”
中年男人马上抬起手,给了他响亮的一记耳光,用方言叱骂了几句,似乎是要让没出息的成浦博滚回老家的意思。
顶着红肿的脸,成浦博不再作声,恨恨地咬着牙离开了学校。公告栏效率极高地贴上了对方被学校开除的通知,白纸黑字,缘由和状况都说得很分明,希望广大学生引以为戒。
放学铃响,庄植轻快地坐上单车后座,这下他也不用再分心去想怎么对付成浦博了,敌方已不攻自破。
“我怎么想都觉得,成浦博这件事......”
李禾推着单车头的手顿了顿。毫无疑问,那几个人都会严格保密,但庄植也许还是能琢磨出什么端倪来。
毕竟对方上周才受成浦博报复,这周成浦博就被学校开除了,凑巧得就像是有人为此精心策划了一个局。
庄植叼着棒棒糖下定结论,“说明了恶人就是会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李禾,你笑什么?”
要不是庄植说,他并不知晓自己无意识地微笑了。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干脆跨上单车,像是忙着往前骑,所以无暇给出答案。
偏偏好奇心没得到满足的庄植一个劲地抓着他的衣摆追问,“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是不能和我一起分享的?”
笑你天真得可爱,他总不能这么说。无论如何,总归是松了口气,不用担心庄植会猜出真实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