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嗯,坚持要处罚。嫌疑人朴英淑靠基础生活补助过活,高龄老人,就算受害者同意也无力赔偿。”
“我再研究看看……金额实在……”
他抬眼时与我视线相撞。明明每天相见,检察官室里四目相对仍觉新鲜,仿佛他周身的空气都不同。朱检察官也长久凝视我,终于缓缓开口:“红酒怎么处理的?”
“说倒掉酒液准备卖空瓶。”
“朴英淑承认了?”
“没有。但警方在附近下水道发现倾倒痕迹。老奶奶否认指控。”
“否认的话……不起诉很难。先带嫌疑人进来吧。我边看材料边听李主任汇报。”
“好。”
一楼早已亮起嫌疑人到岗的提示灯。我起身时,看见步履蹒跚的拾荒老奶奶。她弯腰驼背到难以想象能拉车捡纸箱。本是金额虽大但案情简单的盗窃案,我却思绪纷乱。
按法理处置本不复杂。但朴奶奶根本分不清800万和1万韩元的红酒。若知道价值,绝不会倒掉酒液去卖废瓶。空瓶卖不了几个钱。不过想贴补几十、几百韩元的生活费。可红酒成了回旋镖。这份失衡令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给朴奶奶倒了杯温水坐下。对面金课长正焦头烂额接收目击者陈述。
“您好,我是承办调查官李采河。先从基本信息开始可以吗?”
“什么……信息?”
“姓名、生日、住址、亲属关系这些。”
“哎……我记不住这么多。”
“慢慢来。先请问姓名?”
“朴英淑。”
“住址是?”
“丹贤市梅雪洞……门牌号记不清了。”
缓慢确认基本信息时,因她记忆模糊反复核对,正式做笔录已耽搁许久。朴奶奶坚决否认指控。
“我没偷酒。”
“但您推车里发现六个空瓶。”
“说了不是我的。我的推车还被偷过呢。”
“推车被偷?”
“警察都记录啦。说有人偷我推车。”
“少了什么?”
“那就不清楚了……”“警察也都说了。有人偷了我的推车。”
“少了什么东西呢?”
“那个不清楚……”
老奶奶畏缩地继续陈述。她的眼睛更多时候在游移于检察官室的白墙,而非面前的调查官。
“推车是什么时候丢的?”
“上周一还是……记不清了。”
“后来怎么找到的?”
“这个……哎呦我也不知道。推车自己回来了。”
“意思是失窃后又突然出现?”
“对。推车不见了又冒出来。”
老奶奶语无伦次。
“还记得在哪儿、怎么丢的推车吗?”
“金属工厂前面……放下歇会儿就不见了。”
“重新发现的地方是?”
“工厂后头。”
“您没把推车放工厂后面吧?前后位置差不多啊。”
“说不清……我记得是放前面的。”
“平时会经过工厂后面吗?”
“不知道……”
通讯软件闪烁。
确认嫌疑人是否老年痴呆初期。
言之有理。
会申请精神鉴定。
七十岁前无盗窃前科的人突然偷高价红酒本就不寻常。
痴呆患者因神志不清常会冲动盗窃、擅闯、违规等。高龄独居者若处痴呆初期,确实可能无人察觉。
“为什么倒掉红酒?”
“说了没偷!”
“知道怎么开软木塞吗?”
“都说了没偷!”
越问对方嗓门越高。关于木塞的提问本是今天关键,但对方坚称未偷便无从验证。
这时又跳出一条消息:
一起吃午饭。
做完笔录再聊吧死脑筋。你明明能多线处理。区区盗窃案聊几句怎么了。
在忙。
嫌疑人就在眼前哪有空聊午饭。
暗自腹诽着完成笔录。老奶奶的陈述与警方移送材料相差无几。警方笔录也记载其颠三倒四的表现。
判断无逃亡风险无需申请拘捕令。送走老奶奶后回复朱检察官:我和金课长约好了。要和其他调查官聚餐。
什么?我都推掉检察官们的饭局了。
最近不是常和其他调查官吃饭吗。您该提前说。
抽点时间给我。嗯?
恋爱中的朱泰善偶尔确实陌生。当然是令人愉悦的那种。
险些笑出来,强压嘴角淡定回复:检察官们聚餐您缺席太频繁了吧?
那群饭疯子。好像不吃就会死似的。我倒是想你想得要命。
敲键盘的手顿住。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会儿,最终联系金课长:课长抱歉,中午聚餐我去不了了。黄土参鸡汤店12点包间已订好,您和其他课长享用吧。
为啥不能来?朱检察官说有工作要谈得一起吃饭。
看李主任被使唤真可怜。午饭时间见检察官不会消化不良?上次聚餐后我肠胃炎发作呢。
那人笑一下比登天难。只对事务官和颜悦色。
虽对朱检察官保密,我其实常听金课长私下抱怨。强忍为恋人辩解的冲动适当附和:最近很辛苦吧。
要命了。压力大得都喝起鹿茸膏。身子虚得厉害。最近还开始脱发。
金课长调来朱泰善办公室后,头顶确实日渐稀疏。看着比初识时老了五岁。我撒了个善意的谎:完全看不出来。
谢了。除非中彩票辞职,否则这头发没救。我逃不掉,头发倒逃得挺快。调查官薪水连十根生发都负担不起,掉的却是成百上千。
薪水确实寒酸。
比薪水更寒酸的是那位老虎检察官。
金课长工作能力虽差,私下倒有趣。正抿嘴偷笑,察觉朱检察官视线忙绷紧嘴角回复:推掉聚餐了。一起吃吧。
没关系?我自己吃也行。本来也习惯独处。
少我一个不影响。
我来订餐厅。想吃什么?
您定吧。每次调查官聚会选菜单太累人了。
挺会使唤上司。
不乐意我就去参鸡汤店。
会避开参鸡汤的喜欢他这利落反应。无论玩笑多过分都能从容接住的性格,让人无论大小事都乐于依靠。
为安心吃饭,我比平时更快整理完文件。
我们去朱检察官预约的韩定食餐厅。包间私密适合交谈。是我们的老地方。
第一道菜上桌,他往我碟里布菜。沙拉上的柚子酱酸甜开胃。
没等我拿夹子,他就不停往我盘中添菜。和调查官聚餐时,从摆餐具到烤肉加菜都得我张罗,此刻格外轻松。在别处总因吃得慢而不敢尽兴。
“刚才笑什么?”
“我笑一下就要被审讯吗。”
“当然好奇。你很少笑。”
“最近我笑得少?”
“以前是。以为只对我这样,看来不是。”
明明最清楚彼此是唯一,朱检察官却总暗暗戒备旁人。连毫无威胁的对象都不放过。像是过度控制欲的衍生品。
“我也需要社交啊。总不能一直当边缘人。”
“……不是反对。只是想知道原因。”
“金课长说了个笑话。抱怨调查官薪水微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