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他的视线斜向上飘移又缓缓落下。那锐利的目光几乎要穿透我的身体,我强作镇定继续道:“父母通常在自己家中行凶后,既要承担发现尸体的角色又要报警,心理压力极大。


    所以会抗拒独自面对孩子遗体,总想找个目击者替自己作证说''最先发现尸体''。因此经常拉亲属或邻居当目击者。比起其他凶手,他们的罪恶感更强烈,也更恐惧单独面对孩子尸体。”


    ……实。”


    朱检察官缓缓点头这是他只在认同答案时的反应。沉思片刻后,他直视我的眼睛:“那么深夜十一点带姐姐回家喝咖啡也能解释了。和丈夫关系恶劣却硬要找借口介绍姐姐也说得通。就是不想独自面对孩子们的尸体吧。”


    “您从一开始就对韩秀珍带着姐姐回家这点存疑。”


    朱检察官的声音在记忆中浮现:『韩秀珍女士为什么和姐姐一起来?』他当时的提问清晰可闻。我忍不住问:“您从一开始就更怀疑韩秀珍?”


    “没到确信的程度,安东津和韩秀珍各占五成。李贤秀的杀人动机太牵强。”


    “确实。那对夫妇能拿到孩子死亡保险金。”


    “整整一亿五千万。所以韩秀珍才会跟着去李贤秀家。如果安东津是凶手,根本没理由带妻子。也不需要特意买不合季节的西瓜当借口碰那把刀本来就是常去的朋友家。


    ”


    朱检察官掐灭短短一截的烟,将烟蒂弹向角落的铁制垃圾桶。


    我们回到丹贤支厅,在食堂补上迟来的晚餐。夜深人静,支厅里几乎没人。最近人事调动尘埃落定,不再像从前那样遭人白眼,但能避开风纪组的人总是好的。


    512号检察官办公室罕见地亮着灯。本以为宋系长早该下班,我惊喜地搭话:“宋系长!


    早知道您还在就一起吃饭了。用过晚餐了吗?”


    “吃过了。今天有证人调查耽搁了,说好八点来却迟到了。”


    忽然感到针扎般的视线。转头看见朱检察官站在办公桌前死死盯着我,眼神凌厉得可怕。


    难道嫌我闲聊耽误工作?明明奔波一整天,和同事简单寒暄都不行吗?


    正暗自嘀咕,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闭嘴回到座位。


    宋系长去接待证人时,我和朱检察官在他座位查看监控。奇怪的是,与店主证词不符巫祭次日画面里根本没有韩秀珍。早有心理准备的我们立即查看巫祭当天录像,依然一无所获。


    前后调整日期范围后,终于在三天后的画面里发现了她。对于三个月前的记忆,三天误差完全可以接受。


    店主证词完全正确。韩秀珍向店主展示手机内容,接过店主挑选的刀具后点头确认。


    “就是韩秀珍没错了。”


    “要申请逮捕令吗?还是明天先传唤证人?”


    “明天先复勘现场。反正有监控画面和店主证词,批捕不成问题。但要定罪还得找到凶器。”


    正想问他为什么突然用敬语,瞥见宋系长还在便咽了回去。


    也罢,在外人面前维持体面总归是好事。


    复查录像时,朱检察官突然拽过椅子按下暂停键。


    “李采河组长,现在门外经过的那个人。”


    我紧盯韩秀珍与店主的视线被迫转移。看清那人瞬间,下巴猛地坠下来。


    震惊于他的敏锐,转头望去。朱检察官几乎要把脸贴到屏幕上,突然咬牙切齿道:“是高丽人金某吧?”


    千真万确。正是我们始终没摸清行踪的那位高丽人金某。


    朱检察官慢慢直起前倾的身体靠回椅背。


    “李组长,调取周边所有监控,排查目击者。三个月前的录像估计就这份了,走访很关键。”


    “明白。等儿童命案结案再查?”


    “只能这样。但他在赌场反方向干什么?”


    同样困惑的我们长久凝视着画面中与高丽人金某穿着相同的过客。或许那里五金店附近就藏着连接吴子贤与高丽人金某的关键证据。


    朱检察官忽然倾身用手掌拢住我耳廓。温热的吐息钻进耳道时,我浑身寒毛倒竖。


    “李组长,从现在起别相信任何人。”


    ……”


    “接下来可能会很危险。”


    仔细想……绕在吴子贤身边妨碍她的人,全都死了。


    朱检察官故意压下了高丽人案件。但当对方连矿工爷爷作伪证都能忍时,重启调查会引发什么反应?


    担心被陌生证人听见,我最终打开备忘录打字:【检察官和我会有危险吗?】【不,是李组长你】沉思片刻又输入:【因为我不是检察官?】【对】朱检察官抓起钢笔轻咬末端。盯着屏幕的他露出我从未见过的凝重表情。


    那眼神混杂着忧虑、焦躁与某种不祥的预感。


    就像发现了错位的小齿轮。


    *韩秀珍家搜查由我和宋系长负责。通常搜查由调查官独立完成,只有大规模取证或逮捕时才会跨科室支援。朱检察官既有检察厅公务要处理,又逢部长召开会议,遗憾未能同行。


    做外勤准备时,朱检察官边翻文件边频频投来意味不明的注视。那阴郁的眼神让我怀疑他是否反悔了昨晚邀我去他家的约定。明明昨天在出发前还把我按在内务室墙上亲吻,白天却如此冷淡。


    检察厅与官舍周边住着许多丹贤支厅职员。所以我们在车里也避免肢体接触谁知道会不会有人从窗外看见。


    即便宋系长和卢事务官都下班后,只要没锁里间办公室门,我们也绝不越界。这是过去几天形成的默契。


    我仔细清点证物袋与指纹采集工具,被朱检察官盯得如坐针毡时,宋系长终于推门而入。


    “喝杯咖啡吧。”


    宋系长将咖啡分给朱检察官和卢事务官,最后递给我。每次带我外勤他总会准备热饮。


    本该是我这个忙内做的事。感激地低头致谢:“多谢。”


    “客气什么。出发吧。检察官,事务官,我们先走了。”


    “路上小心。”


    与宋系长并肩告退时,朱检察官虽然回礼,脸色依旧阴沉。不知缘由的低气压。


    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紧绷整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久违地和宋河星系长外出令人安心。


    宋系长从不为失误苛责他人,处事乐观从容。而朱泰善检察官即便温柔时也让我心跳失


    序。


    坐上宋系长的车,设置好导航系安全带时,他猛踩油门的架势让我倒抽冷气抓紧扶手。


    朱检察官平时严厉但车技平稳,宋系长恰恰相反。


    “李组长,重点是找刀对吧?”


    “嗯。以及其他能定罪的证据。”


    “真……心积虑啊。连栽赃给有前科的朋友都算计好了。”


    “您办案时见过类似案例吗?”


    “见过也听过。有药企让部长顶罪坐牢,出狱反而升了常务。还有小偷专偷流浪汉烟头留在现场,害流浪汉被抓后才破案。”


    说着谎话自首的矿工旅店主人,与坚称无罪的李贤秀面孔在脑中重叠。


    现场由一名警员看守。我们掀起黄色警戒线进入室内。


    门外冻得发抖,但几周无人居住的屋内同样阴冷。好在没有寒风。宋系长戴上取证手套后,撕开暖宝宝塞进我大衣口袋。总是怕冷又健忘的我既感激又惭愧。


    “谢谢。本该我自己准备的。”


    “没关系。总有人记得就行。开始搜查?”


    “好。有发现随时沟通。”


    “没问题。”


    我们从厨房开始细致排查。逐个检查橱柜与墙面,循序渐进地推进。


    现场经过初步侦查已稍作整理,不像报告照片那般凌乱。不太像死过人的空间。但踏入空荡荡的儿童房时,尖锐的悲伤仍划过胸口。散落的文具、书籍与玩具仍在,使用它们的孩子却已不在人世。


    回头望去,宋系长正在主卧搜查。我从口袋掏出带来的巧克力饼干放在书桌上,默默为孩子们祈祷。虽然忘了暖宝宝,但零食总算没忘。现场经过初步侦查后已稍作整理,不似报告照片那般凌乱。看不出是死过人的空间。但踏入空荡荡的儿童房时,尖锐的悲伤仍划过胸口。散落的文具、书籍与玩具仍在,使用它们的孩子却已不在人世。


    我回头望去。宋系长正在主卧搜查。我从口袋掏出带来的巧克力饼干放在书桌上,默默为孩子们祈祷。虽然忘了暖宝宝,但零食总算没忘。


    在警署工作时,常见刑警们带水果来举行小型祭奠。尤其当死者遭遇残忍杀害或案件悬而未决时。检察厅氛围截然不同,大家都视之为迷信,但挂念死去的孩子,总想带些饼干来。


    这时宋系长在门外唤我。


    “李组长,保险证书。”


    “好。”


    我匆忙离开儿童房。宋系长找到的保险证书内容虽已通过保险公司确认,但回收原件总没坏处。死亡保险金正如朱检察官调查,总计一亿五千万。以我一线经验,一亿五千万足以让人起杀心更小的数目甚至区区几万块都曾引发命案。


    我们到车后备箱取出铁锹和金属探测器。既然韩秀珍确实在五金店买了刀,就得考虑她可能埋在后院。其实我们本就是冲后院来的。


    若韩秀珍埋过刀,地面应该还未完全硬化。我们用锹尖试探松软处,对金属探测器有反应的地方就深挖。正专注挖掘可能性高的区域时,口袋突然震动。是朱检察官的短信。


    【有发现?】【没有。屋里找不到刀,正在挖后院】【和宋系长愉快挖土吧】【累得愉快不起来】【挺好】我撇着嘴收起手机继续挖掘。宋系长因持续挥锹出了汗,抹着额头深叹一口气。


    “李组长,有收获吗?”


    “只有杂草。”


    “这样下去要挖穿整个院子了。”


    “是啊。”


    突然外面传来动静。抬头看见韩秀珍的脸出现在围墙外。糟透了。她圆睁双眼打量我们的举动。为掩饰检方对她的怀疑,我故作自然地低头问候。


    “您好。”


    她不情愿地点头后质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想找李贤秀是否留下更多证据。因为院里发现了烟头。”


    这借口漏洞百出,但为防止她起疑逃跑,只能硬着头皮周旋。为转移注意我反问:“您住附近?”


    “嗯,那天送我的姐姐家。朋友说准备了食物……李贤秀的证据还不够吗?不是找到刀了?


    ”


    “原则上足够,但起诉状起草前我们常会复勘现场。”


    “这样啊……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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