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那时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刚刚从手术中醒来,医生告诉他可能再也站不起来。
他第一件事就是找手机,想听到晓菁的声音。但电话那头只有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然后是漫长的三年。没有解释,没有告别,只有空荡荡的公寓和越来越深的执念。
他不能让她再次这样消失。不能。
银色的跑车在夜色中疾驰,闯过两个黄灯,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孙晓菁住的公寓楼下。
这是严格特意为她安排的,离层峰大厦只有十分钟车程。
电梯一路上升,严格不停地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感觉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终于,电梯在18楼停下,门一开他就冲了出去。
1802室。他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
清脆的门铃声在走廊里回响,但门内一片寂静。
他又按了一次,更长,更急。
依然没有回应。
“晓菁!晓菁你在里面吗?”严格开始敲门,力道越来越大,“开门!我们谈谈!”
走廊里其他住户的门开了一条缝,有人好奇地张望,但看到是严格,又悄悄关上了。
严格心中的恐慌越来越强烈。他拿出手机,拨打孙晓菁的电话。
铃声从门内隐约传来她手机在里面,但没有人接。
“晓菁!开门!”他开始用力撞门,肩膀重重撞在厚重的实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下,两下,三下...他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再次消失,不能。
不知道撞了多少下,门锁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咔”的一声,门开了。
严格踉跄着冲进去,客厅里一片昏暗,只有卧室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他冲向卧室,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几乎凝固。
孙晓菁安静地躺在床上,穿着一条淡紫色的连衣裙严格记得,那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约会时她穿的衣服。她闭着眼睛,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微笑,像是睡着了。
但她的左手垂在床边,手腕处,鲜红的血液正一滴一滴落在浅色的地毯上,已经洇开了一大片暗红色的痕迹。床头柜上,一个空了的药瓶倒在那里,旁边是一把沾血的水果刀。
“晓菁!!!”严格的声音撕心裂肺。
他冲过去,抱起孙晓菁,手指颤抖着探向她的鼻息还有微弱的呼吸。他抓起床单,用力撕下一长条,迅速包扎在她手腕的伤口上,试图止血。然后拿出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拨打了120。
“这里是花园公寓1802室,有人割腕自杀,还有药物过量,请马上派救护车!马上!”
等待救护车的那几分钟,是严格生命中最漫长的几分钟。他紧紧抱着孙晓菁,感受着她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和心跳,不停地说着:“坚持住,晓菁,坚持住...求你了,不要离开我...不要...”
他的眼泪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混合着她手腕渗出的血迹,在淡紫色的裙子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三年前,他没能留住她。
这一次,他不能再失去她。
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冲进公寓,迅速将孙晓菁放在担架上,进行紧急处理。严格跟着上了救护车,握着孙晓菁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一路上眼睛都没有离开她的脸。
急诊室的门关上,红灯亮起。严格被拦在外面,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他想起晓菁今天早上在办公室说的话,想起她眼中的绝望和决绝,想起她最后那个苦涩的笑容...
“我打算离开这里,离开层峰,也许离开这个城市。给小严空间,也给我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原来她说的“重新开始”,是这个意思。
严格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他恨自己,恨自己没有早点察觉她的绝望,恨自己今天早上没有留住她,恨自己这么多年竟然从未真正了解她内心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开了。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严格猛地站起来,几乎是扑了过去:“医生,她怎么样了?”
医生看了看他,语气平静但带着职业的温和:“患者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手腕的伤口不算太深,主要是失血过多。药物方面,她服用的安眠药剂量不大,我们已经洗胃处理,不会有后遗症。”
严格长舒一口气,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医生扶住他:“你现在可以进去看她了,但病人需要休息。”
“谢谢...谢谢医生...”严格的声音哽咽。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孙晓菁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左手腕包扎着厚厚的纱布,右手打着点滴。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但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严格轻轻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他握住她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指尖冰凉。他用自己的双手包裹住她的手,试图给她一点温暖。
他就这样坐着,看着她,一夜未合眼。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病房的窗帘缝隙照进来。孙晓菁的眼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然后聚焦在严格脸上。看到他胡子拉碴、双眼通红的样子,她愣了愣,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晓菁...”严格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疼不疼?要不要叫医生?”
孙晓菁摇了摇头,眼泪从眼角滑落,渗入鬓边的头发里。她张了张嘴,终于发出声音,细弱得像蚊蚋:“小严...对不起...”
“别说了。”严格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别道歉,该道歉的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没有早点发现你的痛苦...”
孙晓菁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转过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杨真真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和一袋水果。看到严格的样子,她微微一愣,但很快恢复平静。
“晓菁,你没事吧?”她走到床边,轻声问。
孙晓菁转回头,看到杨真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
杨真真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里面是熬得浓稠的小米粥,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我熬了点粥,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流食。”她盛了一小碗,递给严格,“你喂她吃点吧,你自己也一天没吃东西了。”
严格接过碗,手有些颤抖。他小心地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孙晓菁嘴边。
孙晓菁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下巴上的胡茬,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乖乖地张嘴,咽下那口粥。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温暖了她冰冷的身体,也温暖了她几乎死去的心。
杨真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等孙晓菁吃了小半碗粥,精神好了些,杨真真才开口,语气里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你说说你,不是答应过要好好面对的吗?怎么还做这种傻事?”
孙晓菁低下头,声音很轻:“是我一时想岔了...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小严,配不上现在的生活...我觉得我这样的人,活着只会拖累别人...”
“胡说!”严格打断她,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活着对我来说就是最重要的!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孙晓菁抬头看他,眼中满是泪水:“可是小严,我骗了你那么多...我有那么多不堪的过去...”
“那些都过去了。”严格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重要的是现在,是未来。晓菁,我们一起面对,好吗?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我们一起承担。”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柔了:“只是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伤害自己了。如果你痛苦,告诉我;如果你绝望,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但不要一个人承受,更不要...用这种方式离开。”
孙晓菁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但她点了点头,用力回握严格的手。
杨真真看着他们,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她悄悄退出病房,轻轻带上门,把空间留给那对历经磨难终于坦诚相见的人。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杨真真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花园里散步的病人和家属,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感慨。
人生啊,就是这样充满了意外和转折。绝望的尽头可能是新生,谎言的背后可能是更深的真实,而真正的救赎,往往始于直面最不堪的自己。
至于未来会怎样,谁也不知道。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阳光明媚的秋日早晨,有两个破碎的灵魂正在尝试着互相修补,尝试着重建信任,尝试着...一起走向明天。
这就够了。
第34章杨真真34
孙晓菁在医院休养一周后,回到了层峰建设。严格本想让她多休息一段时间,但孙晓菁坚持要回来工作她说,现在的生活是重新开始的,她要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值得这份新生。
张秀年最初对孙晓菁的欺骗行为感到愤怒和失望。这位一向疼爱孙子的祖母,无法原谅一个曾在她孙子最脆弱时离开的女人。
但当她看到严格守在病床前寸步不离、眼中重新燃起光彩的样子,当她听到孙晓菁在病房里对严格说的那些坦诚而脆弱的话,心还是软了。
“奶奶,我知道我错了。”孙晓菁出院后,主动去拜访张秀年,跪在她面前,“我不求您立刻原谅我,但请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我会用余生对严格好,对您好,对这个家好。”
张秀年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手腕上还未完全愈合的伤疤,长长叹了口气。她扶起孙晓菁,声音虽仍严肃,但已少了最初的冷硬:“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严格选择了你,我这个做奶奶的,也只能祝福你们。但晓菁,记住信任一旦破裂,重建需要时间。”
“我明白。”孙晓菁眼中含泪,“我会用行动证明。”
与此同时,严格的律师团队也在处理孙晓菁与田浩的离婚事宜。
田浩最初还企图用过去的秘密要挟孙晓菁,但当严格的律师出示了他赌博欠债、威胁勒索的证据,并暗示层峰集团有足够资源让他接下来的日子“不太平”时,这个落魄的赌徒退缩了。
离婚协议很快达成,孙晓菁支付了一笔合理的补偿金(严格坚持由他承担),换来了彻底的自由和所有相关文件的销毁。那个曾像阴影一样笼罩她生活的男人,终于从她的世界彻底消失。
重获新生的孙晓菁与严格的关系进入了新的阶段。少了秘密和猜疑,多了坦诚和珍惜,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严格脸上多了发自内心的笑容,那种五年未见的轻松和愉悦,让整个层峰的氛围都轻松了不少。
而孙晓菁也成了杨真真办公室的常客。她经常带着亲手做的点心来设计部,有时是和严格一起,有时是自己。她会坐在紫灵办公室的沙发上,看她审阅设计图纸,偶尔聊几句工作,更多时候是分享生活中的小事严格又学会了一道新菜,张秀年今天夸了她插的花,她开始学习油画...
“真真,我现在很庆幸。”有一次,孙晓菁这样说,眼神真诚,“庆幸那天晚上去找你,庆幸听了你的话选择面对。虽然过程很痛,但结果是值得的。”
紫灵微笑着递给她一杯茶:“是你自己有勇气。”
“不,是你给了我勇气。”孙晓菁握住她的手,“在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不配被爱的时候,是你让我相信,真实的我也可以被接纳。”
紫灵心中温暖。在她看来,原故事里的孙晓菁固然做了不少错事,但那些行为背后是深刻的不安全感和对失去的恐惧。
这一世,如果能帮助她走出阴影,找到真正的幸福,那也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日子就这样平静而充实地流淌着。严格情场得意,事业也顺风顺水华新项目进展顺利,几个新项目也陆续启动。紫灵在设计部站稳了脚跟,她带领的团队越来越有凝聚力,几个年轻设计师在她的指导下进步神速。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美好得让人几乎要忘记,生活永远充满了意外。
周六傍晚,紫灵开车带杨柳和秀鸾去市中心一家新开的本帮菜馆。这是她早就计划好的母亲和干妈为餐厅操劳了这么久,该带她们好好享受一下。
餐厅环境优雅,以老上海风情为主题,深色木质家具,暖黄的灯光,墙上挂着月份牌美女的老海报。服务员引她们到一个靠窗的四人桌,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
“这里环境真不错。”秀鸾环顾四周,眼中带着欣赏,“真真,这顿饭肯定不便宜吧?”
“干妈,您就放心吃吧。”紫灵笑着把菜单递过去,“今天我请客,你们想吃什么随便点。”
杨柳接过菜单,却先看价格,眉头微皱:“这菜价...”
“妈,偶尔一次,没关系的。”紫灵按住母亲的手,“您和干妈辛苦了大半辈子,该享享福了。”
三人正说着话,餐厅门口传来一阵说笑声。紫灵下意识抬头,看见一行人走进来一对气质高雅的中年夫妇,一个穿着粉红色连衣裙、看起来活泼开朗的年轻女孩,还有一个...
夏友善。
紫灵的目光与夏友善相遇,后者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惊讶、不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那对中年夫妇显然是夏友善的父母。男人大约四十多岁,穿着深色西装,儒雅稳重,眉宇间有成功商人的气度,但眼神温和。女人看起来年轻些,穿着香槟色套装,气质高贵,笑容得体。年轻女孩则挽着母亲的手臂,好奇地打量着餐厅环境。
服务员热情地迎上去:“夏先生,夏太太,您们订的包厢已经准备好了,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