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她们把能带走的东西都打包那些有特殊意义的工具、老照片、荣誉证书。用不上的桌椅厨具，杨柳决定送给市场里刚起步的年轻人。


    “小王，这套桌椅给你，你摆水果摊正用得着。”


    “刘姐，这些碗碟我都消毒过了，你拿去用。”


    收到东西的邻居们都很感动。在这个人情味渐渐淡薄的时代，杨柳的慷慨显得尤为珍贵。


    最后一天收摊时，几乎整个市场的摊主都来了。大家凑钱买了一个大蛋糕，上面写着：“祝杨记新店生意兴隆”。


    “杨柳，秀鸾，你们可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呀！”卖菜的张大妈拉着杨柳的手，“如今真真有出息了，你们那？也跟着享福呀！”


    卖鱼的陈叔也感慨：“是啊，看着真真长大的。小时候那么瘦小的一个丫头，现在成大设计师了，还在国外拿了那么多奖。你们俩有福气！”


    杨柳的眼睛湿润了：“唉，都是孩子自己懂事。我们做父母的，就是尽力供她读书，没拖她后腿就好。”


    秀鸾擦擦眼角：“这些年也多亏了大家照应。以后咱们店开在市中心，欢迎大家常来！老街坊一律八折！”


    “一定去一定去！”


    “要开张了可得通知我们！”


    寒暄了好一阵，杨柳和秀鸾才在众人的目送下离开。走出市场时，两人都回头看了很久。这个嘈杂、凌乱却充满生机的地方，是她们奋斗了二十多年的战场。如今要离开了，心中百感交集。


    “会想这里的。”秀鸾轻声说。


    “嗯。”杨柳点头，“但真真说得对，咱们该往前走了。”


    回到市中心的新家，紫灵已经联系好了搬家公司。第二天，工人们将那些打包好的物品小心地运到了新商铺。紫灵设计的装修方案已经开始实施，工人们正在拆除旧的隔断，整个空间看起来宽敞明亮。


    “妈，干妈，你们看，”紫灵指着图纸解释，“这里是开放式厨房，顾客可以看到制作过程，吃得放心。这里是就餐区，我设计了两人座、四人座和一个小包间。这里是收银和等餐区，我准备安装智能点餐系统...”


    杨柳和秀鸾跟着她在施工现场转，虽然到处是灰尘和建材，但她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新店开业时的热闹景象。


    “真真，这得花不少钱吧？”秀鸾还是有些担心。


    妈，干妈，你们别总想着钱的事。投资是为了更好的回报，我相信咱们的店一定能火。”


    店铺装修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紫灵也要开始自己的新工作了。回国已经半个月，是时候去层峰集团报到了。


    报到那天早晨，杨柳特意起了个大早，给女儿做了丰盛的早餐。


    “真真，到了新公司要虚心，要多学多问。”杨柳一边盛粥一边嘱咐，“虽然你有本事，但毕竟刚回国，国内的规矩可能不太一样...”


    “妈，您放心吧。”紫灵笑着接过粥，“我会注意的。”


    秀鸾也凑过来：“真真，要是工作不顺心就跟我们说。咱们现在有店了，不怕没饭吃，不用委屈自己。”


    紫灵心里暖暖的：“知道了干妈。不过我相信，层峰既然花这么大代价请我，应该会给我足够的发挥空间。”


    吃过早饭，紫灵换上精心挑选的职业装一件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西装外套，搭配白色丝质衬衫和黑色西装裤，脚上一双简约的高跟鞋。长发挽成优雅的低发髻，化着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不失柔美。


    “我女儿真好看。”杨柳骄傲地说。


    “那当然，随我。”秀鸾故意逗趣。


    在两位母亲的目送下，紫灵出了门。层峰集团的总部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务区，是一栋三十层的玻璃幕墙大厦。站在楼前抬头望去，大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象征着这个城市的经济活力。


    走进一层大厅，挑高的大堂气派非凡。前台站着两位妆容精致的接待员，看到紫灵进来，其中一位微笑着询问：“小姐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你好，我叫杨真真，是严董事长约我过来的。”紫灵从容应答。


    前台小姐微微一怔，迅速在电脑上查询，然后笑容更加热情：“杨小姐请稍等，我确认一下。”


    她拿起内部电话：“喂，刘秘书吗？有一位杨真真小姐找董事长，说是董事长邀请的...好的，明白。”


    挂断电话，前台的态度明显更加恭敬：“杨小姐，董事长正在等您。请跟我来，我带您去电梯。”


    两人走向专用电梯，前台刷卡后电梯门缓缓打开。电梯平稳上升，在28层停下。门开时，一位穿着得体职业装的女性已经等在那里。


    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多岁，黑长直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锐利而专业，一身深蓝色女士西装衬托出干练的气质。紫灵暗自打量这位应该就是董事长的秘书了。


    刘秘书也在观察紫灵。董事长特别交代今天有位重要的设计师要来报到，让她亲自接待。


    她本以为会是那种特立独行、艺术气息浓厚的设计师，没想到眼前这位年轻女子气质如此出众清丽的面容，得体的着装，最重要的是那种从容自信的气场，既不张扬也不怯懦，恰到好处。


    “杨小姐您好，我是董事长的秘书刘亮。”刘秘书伸出手，笑容职业而亲切，“董事长正在办公室等您，请跟我来。”


    “刘秘书您好，麻烦您了。”紫灵与她握手，力道适中。


    两人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两侧是透明的玻璃会议室，里面偶尔有人在进行讨论。整个楼层安静而高效，典型的顶级企业氛围。


    刘秘书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停下，轻轻敲门：“董事长，杨小姐到了。”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女声。


    门开了。办公室宽敞明亮，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城市景观尽收眼底。办公桌后，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子站起身。她穿着旗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却带着笑意。


    “杨小姐，欢迎来到层峰。”严董事长绕过办公桌，主动伸出手，“我可是盼了很久，终于把你盼来了。”


    紫灵与他握手：“严董您好，很荣幸能加入层峰。”


    “坐，坐。”严董事长示意她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刘秘书很快端来茶水，然后安静地退了出去。


    “杨小姐不介意我叫你真真吧？”严董事长在对面坐下，态度随和，“我看过你所有的作品，特别是那个‘水循环生态社区’的设计，非常惊艳。我们层峰正在筹备一个大型生态住宅项目，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紫灵微笑着倾听，心中快速分析着这位未来老板的风格直接、务实、重视人才。


    “严董过奖了。能参与层峰的项目，对我来说也是宝贵的学习机会。”


    第12章杨真真12


    办公室内，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深色的实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严董事长张秀年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对面的年轻女子。


    杨真真，或者按照她现在的习惯，更愿意被叫做紫灵。这个女孩比她预想的还要出色。不仅仅是因为那些耀眼的奖项和设计作品，更因为她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既有历经磨砺后的坚韧，又不失清澈明亮的初心。


    张秀年在邀请紫灵加入层峰之前，已经做过详细的背景调查。单亲家庭，母亲在市场摆摊卖鸡肉饭维持生计，却凭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学，又争取到出国深造的机会。留学期间不仅成绩优异，更是拿下了好几个含金量极高的国际设计大奖。


    这样的成长轨迹，让张秀年想起了自己的孙子严格。


    严格也是从小失去完整的家庭。儿子严民中在那个女人胡莲生的诱惑下抛妻弃子，留下年幼的严格由她这个祖母抚养长大。那孩子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努力读书，认真工作，年纪轻轻就帮着打理公司事务。


    可命运似乎总爱捉弄人。严格好不容易从父亲抛弃的阴影中走出来，遇到了孙晓菁。那段时间，孙子脸上终于有了真心的笑容，张秀年也为他高兴。谁知道，一场车祸改变了一切严格可能瘫痪的诊断结果出来后，孙晓菁就在医院露了一面，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五年，严格把自己封闭起来，除了工作就是复健，绝口不提感情。如今他虽然重新站起来了，事业也做得风生水起，但严凤英知道，孙子心里那个结一直没有解开。他不再相信爱情，或者说，不再相信自己值得被爱。


    “严董事长？”紫灵的声音将严凤英从思绪中拉回。


    “啊，抱歉，我走神了。”张秀年歉意地笑了笑，但目光依然停留在紫灵脸上。


    这个女孩的眼神很特别。不像有些年轻人那样浮躁，也不像某些所谓精英那样傲慢。她的眼神清澈而有力量，像山间的溪流，既能看到底，又蕴含着奔流向前的动能。


    紫灵被看得有些困惑。她倒不觉得这位女董事长有什么恶意，但那目光中的审视和探究太过明显，甚至带着一种...慈爱？这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若不是张秀年已经五十多岁，是位气质高雅的长辈，紫灵几乎要怀疑对方的动机了。她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着装浅灰色西装外套，白色丝质衬衫，黑色西装裤，一切都很得体。妆容也是精心打理过的淡妆，既显气色又不过分张扬。


    “严董事长，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或是穿搭有什么不合要求的？”紫灵试探着问，语气礼貌而平和。


    张秀年这才真正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轻笑着摇头：“不，不，你误会了。你的穿搭很合体，并无什么不妥。”


    她顿了顿，决定坦诚一部分真实想法：“只不过...看你很亲切。我这一辈子，只有个孙子，没有孙女。看到你这样优秀的年轻人，一时入了神，想起了家里的小辈。”


    这话半真半假。她确实想起了严格，但那种亲切感不仅仅是因为“想起了家里的小辈”，更因为她从紫灵身上看到了一种可能性一种能帮助严格走出阴影、重新拥抱生活的可能性。


    紫灵听了这话，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位严董事长确实是个宽厚的长辈。即使后来知道夏天美隐瞒了夏家千金的身份，严凤英也没有苛责，反而理解和包容。这样的人，应该没有什么恶意。


    “原来是这样。”紫灵点点头，笑容自然了些，“谢谢严董事长的夸奖。我也听说了您对晚辈的关照，层峰的企业文化一直备受赞誉。”


    这话说得得体又真诚，张秀年眼中的欣赏更浓了。她起身走向会客区：“来，别站着说话，坐。刘秘书，泡两杯茶来，用我珍藏的龙井。”


    紫灵依言在沙发上坐下，姿态端庄而不拘谨。她注意到这个办公室的布置很有品位现代简约的风格中，点缀着几件古典的中式家具和艺术品。墙上的字画是真迹，书柜里的书籍不是摆设，都有翻阅过的痕迹。这位女董事长，显然不只是个商人。


    刘秘书很快端来茶具，动作娴熟地泡好茶，然后安静地退了出去。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春天的清雅。


    “真真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张秀年亲自为紫灵斟茶，态度和蔼。


    “当然可以，严董。”紫灵双手接过茶杯。


    “我听说了你母亲要开新店的事。”张秀年端起自己的茶杯，看似随意地说，“商铺的位置还满意吗？有什么需要调整的，随时跟我说。”


    紫灵心中一动。这位董事长日理万机，却连员工家属开店这种小事都放在心上，要么是极其细心，要么是...另有所图？


    但她面上不显，只是真诚地道谢：“非常满意，谢谢严董的关照。位置很好，面积也足够。我母亲和干妈都很高兴，已经开始筹备装修了。”


    “干妈？”张秀年捕捉到这个称呼。


    “是的。”紫灵微笑解释，“秀鸾阿姨从我小时候就一直照顾我，和我母亲情同姐妹。我回国后，正式认了她做干妈。”


    张秀年眼中闪过一丝动容。懂得感恩，珍视情谊，这在如今的社会尤为难得。她想起调查报告中提到的那个市场里的鸡肉摊，想起照片上三个女人相依为命的画面。那样的环境能培养出这样出色的孩子，除了天赋和努力，更需要爱和坚守。


    “你有这份心，很难得。”张秀年轻声说，“家人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我年轻的时候太专注于事业，等意识到的时候，有些东西已经来不及珍惜了。”


    她的话中有种淡淡的感伤。紫灵敏锐地察觉到了，但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长辈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起。


    “严董现在也很注重家庭啊。”紫灵温和地说，“层峰能有今天的企业文化，和领导者的价值观是分不开的。”


    这话说得巧妙，既回应了张秀年的感慨，又把话题转回了正轨。她欣赏地看着紫灵聪明，但不卖弄；敏锐，但不冒失。这样的女孩子，如果和严格...


    她及时止住了思绪。感情的事强求不来，顺其自然最好。但创造一个机会，让两个优秀的年轻人认识，总是可以的吧？


    “说起企业文化，”张秀年顺着话题往下说，“我们层峰正在筹备一个‘青年设计师培养计划’，想邀请一些有潜力的年轻人参与。你虽然已经很有成就，但多接触不同的项目总是好的。而且...”


    她顿了顿，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这个计划由我孙子严格负责。他在建筑设计方面也很有见解，你们年轻人可以多交流交流。”


    紫灵心中了然。原来如此这位董事长是想介绍自己的孙子给她认识。不过她没有反感，反而觉得有些温暖。长辈为晚辈操心，这是人之常情。至于会不会发展成什么，那是以后的事。


    “我很期待。”紫灵得体地回应，“能和不同背景的设计师交流，对我来说也是学习的机会。”


    她满意地笑了。她没有再提严格的事，转而聊起了层峰未来的发展方向、行业趋势、设计理念...两人越聊越投机，从传统建筑的保护谈到现代社区的营造，从商业价值谈到人文关怀。


    紫灵发现，张秀年虽然年纪大了，但思维敏捷，眼界开阔。她不只是个商人，更是个有情怀、有远见的企业家。这样的领导者，值得追随。


    谈话进行了一个多小时，茶水续了三次。最后，她看了看时间，略带歉意地说：“看我，一聊起来就忘了时间。你今天刚来，应该先安顿一下。明天正式入职，有什么需要随时找刘秘书。”


    “谢谢严董。”紫灵站起身，诚恳地说，“能和您交流，我受益匪浅。”


    “我也是。”张秀年也站起来，亲自送她到门口，“真真，层峰欢迎你。我相信，这里会成为你施展才华的舞台。”


    走出办公室时，紫灵回头看了一眼。张秀年站在门口，朝她微笑着挥手。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期待，还有一种她暂时还无法完全理解的情感。


    电梯下行时，紫灵靠在厢壁上，回想着刚才的会面。这位严董事长，和她预想的有些不同。不只是个精明的商人，更是个有温度的长辈。


    至于她提到的那个“青年设计师培养计划”，还有那位叫严格的孙子...紫灵笑了笑。顺其自然吧。现在最重要的是做好工作，帮母亲把新店开起来，让这个家真正安定下来。


    其他的，就让时间来决定。


    而办公室里，张秀年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个纤细却挺拔的身影走出大厦，上了一辆出租车。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孙子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