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沿着九曲回廊慢慢走,看池中锦鲤悠游,偶尔撒一把鱼食,看那些红白相间的鱼儿聚拢争食,水面泛起圈圈涟漪,心情也跟着平静下来。
园子里的花草被照料得很好,这个时节正是紫薇、木槿盛放的时候,粉紫嫣红,点缀在绿荫之间。
若曦有时来了兴致,会让人在凉亭里摆好画具,对着园景描摹几笔。她用的是融合了中西画法的技巧,画出的园子既有国画的意境,又有西洋画的透视与光影,每每让十四阿哥赞叹不已。
日子就这样悠闲地过着,吃吃喝喝,喂喂锦鲤,看看花,作作画,偶尔读几本书,或是给未出世的孩子缝制些小衣物。
若曦觉得,这大概是她穿越以来最惬意的时光了。
十四阿哥则开始了每天两头跑的生活。清晨从清漪园出发,骑马进城去兵部当值;傍晚时分,无论多忙,一定会赶回园子陪若曦用晚膳。
他答应过若曦的胎教,更是雷打不动每晚睡前,他都会坐在若曦身边,捧着一本书,用温和的嗓音读给腹中的孩子听。有时是《诗经》中的篇章,有时是史书里的故事。
“今天咱们读《山海经》里的一段,”某晚,十四阿哥翻开书页,“‘有鸟焉,其状如鸡,五采而文,名曰凤皇...’”
若曦靠在软枕上,听着他低沉而温和的声音,感受着腹中孩子轻轻的胎动,心中满是安宁。
有时读着读着,她会不知不觉睡去,十四阿哥便轻轻放下书,为她掖好被角,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时间在这样平静而温馨的日子里悄然而过。转眼间,若曦的身孕已有八个月了。肚子大得惊人,行动也越发不便,但她精神尚好,除了偶尔腰酸背痛,并无太多不适。
舒穆禄氏在这时再次来到清漪园,准备陪伴女儿度过孕期的最后时光。
一见到若曦,她就倒吸一口凉气那肚子比她想象中还要大。
“若曦,你肚子这么大,太医是怎么说的?”舒穆禄氏拉着女儿的手,眼中满是担忧。
若曦笑着安慰母亲:“额娘别担心,太医说了,女儿身体强健,胎位也正,两个孩子都很健康。只是双胎肚子自然会大些,没事的。”
话虽如此,舒穆禄氏的心如何放得下?她是过来人,知道生产本就是鬼门关走一遭,更何况是双胎。看着女儿步履蹒跚的模样,她夜里常常辗转难眠,却又不敢在女儿面前表露,只能将担忧深深藏在心底。
若曦自己倒不太在意,但她不知道,身边所有人都紧张得不行。
德妃更是早早就派了太医、稳婆和奶娘到清漪园待命,一应接生用品、药材补品,更是源源不断地从宫中送来。
十四阿哥也干脆向兵部告了假,日日守在园中,寸步不离地陪着若曦。
若曦看着十四阿哥和母亲如临大敌的样子,有时觉得好笑,又有些感动。她知道他们是为她好,但这份过度紧张,反而让她这个孕妇要来安慰他们。
“爷,您别老盯着我的肚子看,”某日午后,若曦无奈地对目不转睛的十四阿哥说,“孩子又不会突然跳出来。”
十四阿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爷这不是担心嘛...”
“太医说了,双胎是可能会提前生产,但也不会提前太多,”若曦耐心解释,“现在才八个月,还有时间呢。”
话虽如此,十四阿哥依然不敢掉以轻心。他命人在主院旁收拾出一间厢房作为产房,一应物品按最高规格准备;又让太医每日早晚各诊一次脉,随时监测若曦的身体状况;就连若曦的饮食起居,他也亲自过问,生怕有半点闪失。
这日傍晚,用过晚膳后,若曦照例由十四阿哥陪着在园中散步。夏日的晚风带着池水的凉意,吹在脸上很是舒服。两人沿着回廊慢慢走,若曦忽然觉得肚子有些发紧,隐隐作痛。
“怎么了?”十四阿哥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紧张地问。
若曦停下脚步,手抚着腹部:“有点疼...”
话音未落,十四阿哥已经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就要往产房方向冲。
“爷!爷您等等!”若曦连忙拉住他的衣襟,又羞又急,“我没事!不是要生孩子,就是...就是吃得有点撑,肚子胀得难受罢了...”
十四阿哥愣住,低头看着怀中满脸通红的若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反应过度了。他小心翼翼地将若曦放下,讪讪道:“是爷太紧张了...”
若曦又好气又好笑,扶着他的手臂站稳:“咱们继续散步吧,走走就好了。”
两人重新慢慢走着,若曦的腹痛果然渐渐缓解。十四阿哥却心有余悸,接下来的路程中,他几乎是一步三看,随时准备着若曦再有不适就立刻抱她回去。
这场乌龙让若曦觉得,身边人的紧张程度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但她没想到,真正的考验就在当天晚上。
子夜时分,若曦在睡梦中被一阵剧烈的腹痛惊醒。那疼痛来得突然而凶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她腹中狠狠搅动。她本能地蜷缩起身体,随即感觉到下身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涌出羊水破了。
若曦瞬间清醒,她知道,这次是真的要生了。
“爷...”她艰难地伸手,推了推身边的十四阿哥。
太医早就交代过,双胎很可能会提前生产,所以十四阿哥这些日子睡得都很浅。若曦刚推他,他就醒了,立刻翻身坐起:“曦儿?怎么了?”
烛光下,若曦脸色苍白,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紧紧捂着腹部。十四阿哥的心猛地一沉这一天终于来了。
“是要生了吗?”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若曦痛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第144章马尔泰若曦144
十四阿哥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准备、所有的预案,在这一刻都忘得一干二净。他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朝外高喊:“来人!快来人!福晋要生了!”
这一声喊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清漪园的宁静。
外间守夜的侍画几人立刻冲了进来,看到屋内情形,侍画还算镇定,立刻吩咐:“弄月去请接生嬷嬷和太医!弄吟去准备热水和干净的布巾!侍霜去通知舒穆禄夫人!”
她自己则快步走到床边,和十四阿哥一起扶起若曦:“爷,奴婢们扶福晋去产房。”
十四阿哥却一把抱起若曦,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产房就在隔壁厢房,早已布置妥当。他将若曦轻轻放在产床上,手却在发抖不是累,是怕。
这时,接生嬷嬷们和太医匆匆赶来,舒穆禄氏也披着外衣赶到。产房里顿时挤满了人,却又在一种紧张的秩序中各司其职。
为首的接生嬷嬷姓王,在宫中伺候过不少贵人生产,经验丰富。她看了一眼情况,对十四阿哥行了个礼:“十四爷,产房污秽,您还是先出去吧。”
按照规矩,男子是不能进产房的,更何况是皇子。可十四阿哥看着床上痛苦呻吟的若曦,脚下像生了根,一动也不动。
“爷要在这里陪她。”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几位接生嬷嬷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真的赶这位爷出去。舒穆禄氏在一旁看着,心中既感动又为难。感动的是十四爷对女儿如此情深意重,为难的是这实在不合规矩。若是传出去,宫里头会怎么想?德妃娘娘会怎么看?皇上又会作何感想?
“十四爷,”舒穆禄氏上前,柔声劝道,“您的心意福晋明白,我们也明白。但产房确实不是男子该待的地方,您在这儿,接生嬷嬷们反而束手束脚。不如到外间等着,一有消息立刻告诉您,可好?”
床上的若曦虽然痛得意识都有些模糊,但还保留着一丝清醒。她知道母亲说得对,这个时代的观念根深蒂固,十四阿哥留在这里,只会让所有人都为难。她忍着剧痛,艰难地开口:“爷...您出去...我没事...”
看着若曦痛成这样还要安慰自己,十四阿哥的心像被针扎一样。他握了握若曦的手,声音哽咽:“好,爷出去。但你答应爷,一定要好好的。”
若曦用力点头,额上的汗水已经浸湿了鬓发。
十四阿哥这才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产房。门在他身后关上,将他和若曦隔开。他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压抑的呻吟声,拳头握得死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产房内,接生嬷嬷们刚要开始接生,若曦却强撑着开口:“等...等等...”
所有人都看向她。
“侍画...”若曦喘着气,“按我之前交代的...让嬷嬷们...换衣服...洗手...”
这是若曦早就安排好的。她太清楚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更清楚生产的风险。
感染是产妇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她绝不允许自己和孩子冒这个险。所以早在一个月前,她就让侍画准备了特制的“手术服”其实就是用沸水煮过、太阳暴晒过的干净棉布衣,以及大量的热水、和烈酒。
侍画立刻会意,对几位接生嬷嬷说:“各位嬷嬷,福晋有吩咐,请随奴婢来更衣净手。”
接生嬷嬷们都是一愣。她们接生几十年,从没听过这样的要求。但看着侍画严肃的表情,又想到这位福晋是十四爷心尖上的人,谁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跟着去了隔壁房间。
那里早已备好热水、肥皂和几套奇怪的白色衣服。侍画解释:“福晋说,生产时最怕污秽入体,所以接生的人必须彻底清洁,换上这特制的干净衣裳。请嬷嬷们照做。”
嬷嬷们虽然觉得多此一举,但还是照办了。她们用热水仔细清洗了手和脸,又用侍画提供的烈酒擦拭,最后换了一身衣服。
整个过程花了近半个时辰,但侍画一丝不苟地监督着,确保每个人都做到了位。
回到产房时,若曦已经痛得几乎虚脱。舒穆禄氏坐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不停地为她擦汗,低声鼓励:“若曦,坚持住,娘在这儿...呼吸,跟着娘的节奏呼吸...”
若曦的意识在疼痛的浪潮中浮沉。她听到母亲的声音,听到接生嬷嬷们有条不紊的指令,听到侍画几人忙碌的脚步声。
疼痛一波接一波,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剧烈。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叫出声太医说过,保存体力最重要。
王嬷嬷检查了情况,对舒穆禄氏说:“夫人,福晋宫口已开四指,但因为是双胎,过程可能会比较慢。您让福晋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舒穆禄氏连忙让侍画端来早就准备好的参汤,一小勺一小勺地喂给若曦。若曦勉强喝了几口,又痛得蜷缩起来。
时间在疼痛中缓慢流逝。窗外的天色从漆黑渐渐转为深蓝,又透出鱼肚白。黎明将至,而产房内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外间,十四阿哥像困兽一样来回踱步。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走了多少圈,只记得产房里的呻吟声时高时低,时断时续,每一次变化都让他的心提到嗓子眼。
太医在一旁候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看到十四阿哥焦虑的模样,他安慰道:“贝子爷别太担心,福晋胎位正,身体底子也好,会顺利的。”
“这都几个时辰了...”十四阿哥的声音沙哑。
“双胎生产本就比单胎时间长,”太医解释,“福晋这是头胎,又是双胎,慢些是正常的。只要胎心正常,就无大碍。”
正说着,产房里忽然传来若曦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十四阿哥浑身一震,几乎要冲进去,被太医和侍从死死拦住。
“爷!您不能进去!”太医急道,“您现在进去,只会让福晋分心!”
十四阿哥生生止住脚步,一拳砸在廊柱上,指节顿时破皮渗血。他却感觉不到疼,所有的感知都系在了产房里的那个人身上。
第145章马尔泰若曦145
十四阿哥在产房外急得团团转,却也无计可施。
他虽是皇子,皇亲贵胄,但此刻却只能做一个无能为力的等待者。时间在焦虑中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
贴身太监看他脸色发白,嘴唇干裂,忍不住再次劝道:“爷,如今已经九月,这夜里风大,您去隔壁厢房等着吧?一有消息奴才立刻来禀报。”
“不去。”十四阿哥斩钉截铁地拒绝,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那扇紧闭的门,“爷就在这儿等。”
小太监无奈,只得取来一件厚实的披风为他披上。太医也上前为他处理手上的伤口那是刚才情急之下砸在廊柱上留下的。十四阿哥任由他们摆布,目光却始终呆滞地盯着产房方向,仿佛要将那扇门看穿。
“太医,”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方才福晋还有痛呼声,怎么现在没声音了?”
吴太医连忙回答:“贝子爷不必过于担忧,生产之事最是耗费体力,想必福晋是在积攒力气。没有声音未必是坏事,有时反而是产程顺利的表现。”
这话并没有完全打消十四阿哥的疑虑。他又开始踱步,从廊柱这头走到那头,再走回来,脚步沉重而焦虑。每一次转身,都忍不住望向产房,期盼着那里能传来好消息,又害怕听到什么不好的动静。
产房内,若曦的体力确实已接近极限。
汗水将她的头发浸得透湿,一绺绺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嘴唇被咬破了,渗出血丝,她却感觉不到疼所有的感知都被腹部一波接一波的剧痛占据了。
舒穆禄氏紧紧握着女儿的手,另一只手不停为她擦拭额头的汗水,声音温柔而坚定:“若曦,别怕,额娘在这儿。跟着接生嬷嬷的指示,吸气...呼气...对,就是这样...”
王嬷嬷检查着产程进展,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喜色:“福晋,已经开九指了!再加把劲,就快出来了!”
若曦在母亲的鼓励下,再次积蓄力量。她能感觉到腹中的孩子在往下走,那种下坠感让她既痛苦又充满希望。
时间在疼痛中缓慢流逝,窗外天色越来越亮,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给产房内紧张的氛围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看到头了!”不知过了多久,王嬷嬷忽然激动地喊道,“福晋,再加把劲!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
这句话像一剂强心针,若曦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那一瞬间,她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滑了出去,紧接着,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产房的紧张气氛。
“是个小阿哥!”王嬷嬷喜道,“恭喜福晋!恭喜夫人!”
若曦虚弱地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但她知道,战斗还没结束肚子里还有一个。
“福晋别松劲,还有一个呢!”王嬷嬷提醒道,“您缓缓,攒攒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