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有的如江南水乡的茉莉，清雅秀气；有的如盛放的牡丹，雍容华贵；有的如带刺的玫瑰，娇艳张扬；有的如空谷幽兰，恬淡宁静。


    若曦心中不由感叹：你可以怀疑康熙皇帝老了，但不能质疑他的审美！这简直堪比一场顶级选秀，各种类型的美人应有尽有。清纯小白花型的，明艳御姐型的，温婉淑女型的，活泼可爱型的...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


    她忽然想起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皇帝吃的是真好啊！”此刻亲眼目睹这场景，方知此言不虚。


    德妃领着众人走向自己的位置左侧第二位，惠妃下首。若曦和四福晋则按规矩坐到福晋该坐的区域。她左边正好是十三福晋兆佳氏，两人相视一笑，轻轻点头致意。


    “十四弟妹今日气色不错。”十三福晋低声寒暄。


    “十三嫂也是。”若曦微笑回应，注意到十三福晋眼中带着血丝，想来昨夜也未休息好。


    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无非是些新年吉祥话。这时，殿内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正北的屏风后。只见几位宫女太监簇拥着一位年轻女子走了出来。


    那女子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明黄色贵妃吉服，头戴七凤冠，正中一只金凤衔着明珠，两侧各三只展翅凤凰。她容貌秀丽，肌肤白皙，眉眼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这便是新晋的佟贵妃，孝懿仁皇后的妹妹，年前刚由佟妃晋封为贵妃。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给贵妃娘娘请安，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佟贵妃走到宝座前，转身面向众人，声音清脆：“都起来吧，今日是新春佳节，不必多礼。”


    众人起身归座。若曦悄悄打量着这位年轻的贵妃，心中感慨。不过二十出头，便已成为贵妃，统领后宫这是多少后宫女子奋斗几十年都未必能达到的高度。而佟贵妃能如此年轻便获此高位，除了出身佟佳氏这一显赫家族，更因她是孝懿仁皇后的亲妹妹，康熙对发妻的深情眷顾，惠及了她的家族。


    这一刻，若曦似乎有些懂得，为何后宫女子对位份如此执着。


    想想那些熬了几十年、生育了皇子公主却仍是庶妃的女子，看着一个年轻新人轻而易举达到自己一生难以企及的高度，心中怎能平衡？怎能不争不斗？


    康熙皇帝对后宫位份的吝啬是出了名的。四妃、六嫔的位置一旦满员，便极少再晋封。


    如今良嫔，因之前的事已失圣心，废为庶妃。接下来有望晋升的，恐怕就是生育了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十八阿哥的王氏了也就是历史上的密嫔。


    若曦目光在殿中搜寻，很快找到了密嫔王氏。她坐在贵人席位中，果然是一副江南女子模样，容貌秀美，肤色白皙如瓷，眉眼温柔，正低声与身旁的一位贵人说着什么。虽已生育三位皇子，但她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风姿绰约，确实是个美人。


    众妃坐定后，便开始了例行的寒暄与闲谈。高位妃嫔们谈论着宫中节庆安排、皇子们的学业婚事；低位妃嫔则多是附和与奉承。表面上笑语晏晏，但若曦能感受到那和乐气氛下的暗流涌动。


    宜妃不知说了什么趣事，引得周围几位妃嫔笑个不停。她本人更是花枝乱颤，头上的步摇随之晃动，珠玉碰撞发出清脆声响。这一笑，更显她明艳动人，殿中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德妃与惠妃低声交谈着什么，两人的神情都颇为认真。良妃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神色淡漠，仿佛周遭的喧嚣与她无关。


    荣妃正与身后一位年轻贵人说话，态度温和，那贵人则是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


    若曦静静观察着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这些女子，无论是高位妃嫔还是低位庶妃，无论是得宠还是失意，都被困在这深宫之中，将自己的青春、才华、情感都奉献给了同一个男人，而后用余生在这个华丽牢笼中争斗、挣扎、生存。


    她们中有的人曾经深受宠爱，如今色衰爱弛；有的人默默无闻，却因生育皇子而有了依靠；有的人家族显赫，位份尊崇；有的人出身平平，只能小心翼翼度日。但无论境遇如何，她们都必须在这复杂的后宫生态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谋求一线生机。


    殿内的熏香袅袅升起，混合着脂粉香气，形成一种独特的气味。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棂射入殿中，在光洁的金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宫女太监们悄无声息地穿梭其间，为各位主子添茶倒水，更换手炉。


    这样一场新春朝贺，表面是礼仪与欢庆，实则是后宫权力格局的展示，是人际关系网的编织，是未来一年宫廷生活的预演。每个人都在观察、评估、算计，寻找盟友，提防对手，为自己、为儿子、为家族谋划。


    若曦收回目光，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温热的茶水入喉，带来一丝暖意。她忽然庆幸自己只是皇子福晋，而非后宫妃嫔。虽然皇子府中也有争斗，但比起这深宫，终究还是简单许多。


    至少，她只需要面对十四阿哥一个人。


    至少，她还有机会走出这紫禁城，看看外面的天空。


    殿外的阳光越来越明亮，新年的第一天正式开始了。


    而在这承乾宫中，这群被困在华丽牢笼中的女子们，又将开始新的一年在这深宫之中，继续她们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


    若曦放下茶盏，与身旁的十三福晋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疲惫，一丝理解，还有一丝庆幸庆幸自己不是这深宫中的一员，至少，不完全是的。


    第123章马尔泰若曦123


    在承乾宫坐了近一个时辰，喝了几盏茶，说了些吉祥话，便到了移驾参加宫廷宗亲宴的时辰。


    佟贵妃率先起身，众妃嫔、福晋随即跟着站起，按照品级高低依次列队。


    今日的宗亲宴由佟贵妃与太子妃共同主持。


    佟贵妃代表后宫，太子妃则代表宗室福晋。


    两人走在最前，佟贵妃身着明黄色贵妃吉服，雍容华贵；太子妃石氏则穿着杏黄色太子妃朝服，端庄大气。


    若曦在新婚之日见过太子妃一面，印象中那是位大气贤惠的女子，此刻见她举止得体，进退有度，确实有未来国母的风范。


    队伍从承乾宫出发，沿着清扫干净的宫道向设宴的保和殿而去。


    冬日阳光正好，洒在朱墙金瓦上，映着未化的积雪，整座紫禁城显得格外明净庄严。队伍行进间，环佩叮当，衣香鬓影，成为这宫墙内一道流动的风景。


    若曦跟在福晋队列中，位置不前不后。她身旁是十三福晋兆佳氏，两人轻声交谈着。


    前方不远处，八福晋郭络罗氏正与十福晋明玉并肩而行，不知在说什么，偶尔传来轻笑。


    再往前，能看到四福晋乌拉那拉氏沉静的侧影，以及三福晋董鄂氏温婉的背影。


    队伍行至保和殿前，早有太监宫女列队迎接。大殿内外张灯结彩，檐下悬挂着崭新的宫灯，殿前广场上的积雪已被彻底清扫，露出光洁的青石板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食物的香气，混合成一种独特的、属于宫廷盛宴的味道。


    进入殿内，若曦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一瞬。保和殿是宫中三大殿之一，规模宏大，此刻殿中整齐排列着数十张紫檀木宴桌，每张桌上已摆好精美的餐具：金碗银箸、玉杯瓷碟，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殿顶高悬数十盏宫灯，将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四根盘龙金柱矗立殿中，龙身缠绕柱体，龙首高昂，栩栩如生。


    众人按品级入座。德妃等有品级的后妃坐在左侧前排，佟贵妃居首，四妃次之，接着是嫔、贵人等。右侧则是宗室福晋区域，太子妃居首，接着是各位皇子福晋，按丈夫的排行依次就座。


    若曦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在十三福晋旁边，对面正好是十福晋明玉。


    明玉一见到她，眼睛一亮，连忙招手。


    若曦也微笑着眨了眨眼睛。


    不多时，皇子们也从祭祖处陆续到来。十四阿哥找到若曦，在她身旁坐下。


    座位安排颇为讲究。太子和太子妃坐在皇上下方的左首位，彰显储君地位。其余阿哥则按爵位品级依次而坐。


    十四阿哥虽然得宠，但身上并无爵位康熙对皇子封爵向来吝啬，非有大功或成年分府不轻易赐爵。


    因此他与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等几位同样无爵的弟弟坐在一起，位置在皇子区域中后部。若曦注意到，四阿哥因已封贝勒，座位在前；八阿哥虽无爵位，但因掌管内务府，位置也较为靠前。


    众人坐定后，殿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殿门方向，等待着那个最重要的人。


    约莫一盏茶功夫，殿外传来太监清亮悠长的通报：“皇上驾到”


    所有人立即起身，面朝殿门方向跪下。殿内霎时寂静无声，只闻衣料摩擦的声和呼吸声。若曦垂首跪着，能感觉到身旁十四阿哥平稳的气息。


    脚步声由远及近，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映入眼帘。


    康熙皇帝稳步走入殿中，经过跪拜的人群，走向大殿正北的龙椅。他的步伐沉稳有力，虽已年过五旬，但帝王威仪丝毫不减。


    康熙在龙椅上坐定，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声音洪亮：“都起来吧。”


    “谢皇上”众人齐声应道，这才起身归座。


    若曦抬头，悄悄打量了一眼上首的康熙。今日他穿着明黄色十二章纹朝服，头戴夏朝冠，冠顶东珠在烛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虽面带笑容，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扫视间仿佛能看透每个人的心思。


    随着康熙落座，宴会正式开始。乐师奏起雅乐，宫女太监们如流水般端上一道道珍馐美味。


    先上的是冷盘八品：水晶肴肉、胭脂鹅脯、糟香鸭舌、凉拌海蜇、麻辣牛肉、糖醋小排、琥珀核桃、蜜汁山药，摆成精致的拼盘，色香味俱佳。


    接着是热菜：燕窝鸡丝、鱼翅螃蟹羹、鲍鱼烩珍珠菜、淡菜虾子汤、鱼肚煨火腿、鲨鱼皮鸡汁羹、血粉汤……一道道菜名若曦听都没听过，但看那精致的摆盘和扑鼻的香气，便知都是宫廷御膳的精品。


    若曦每样都浅尝辄止。她发现，有几道菜确实味道不错，比如那道鱼翅螃蟹羹，汤汁浓郁，蟹肉鲜美；还有鲍鱼烩珍珠菜，鲍鱼软嫩，珍珠菜清脆，搭配得恰到好处。但大多数菜都因长途运输和繁琐程序而失了温度与风味，成了摆设。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进入了今日最重要的环节宗室向皇上进献新年贺礼。


    这是每年大年初一宗亲宴的固定程序，既是表达孝心，也是展示实力、争夺圣心的机会。


    第一个上前的是太子胤。他整了整朝服，稳步走到殿中央，向康熙行大礼：“儿臣恭祝皇阿玛新年安康，万寿无疆。”随即示意随从将贺礼呈上。


    那是装在一个紫檀木长匣中的画卷。太子亲自将画卷展开，朗声道：“儿臣寻得唐寅真迹《山路松声图》一幅，敬献皇阿玛。愿皇阿玛如画中青松，长青不老；如画中山路，前程坦荡。”


    画卷完全展开，长约六尺，宽约二尺。画面上山峦叠嶂，松柏苍翠，一条山路蜿蜒其间，远处云雾缭绕，意境深远。更难得的是，这确实是唐寅真迹，笔法潇洒，墨色淋漓，题款印章一应俱全。


    康熙眼中闪过惊喜之色。他素爱书画，尤其推崇唐寅作品，但真迹难求。太监将画卷呈至御前，康熙仔细观看，越看越满意：“好，好！确实是唐寅真迹。儿有心了。”


    第124章马尔泰若曦124


    他看向太子，龙颜大悦：“赏太子东珠二十颗，黄金千两，贡缎百匹。”


    “谢皇阿玛！”太子叩谢恩典，起身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大阿哥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得意笑容。


    大阿哥胤坐在席中，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紧握酒杯，指节发白，显然气得不轻。若曦注意到，惠妃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虽强作镇定，但握着帕子的手微微颤抖。儿子被如此区别对待，做母亲的怎能不心疼、不愤懑？


    接下来轮到大阿哥。他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上前行礼：“儿臣恭祝皇阿玛福寿安康。”


    他的贺礼是一尊红珊瑚假山，高约三尺，通体赤红，在烛光下晶莹剔透，更难得的是天然成形，未经太多雕琢，浑然天成。


    “此珊瑚采自深海，天然形成山峦之状，儿臣以为寓意‘寿比南山’，特献皇阿玛。”大阿哥介绍道。


    康熙看了看那珊瑚假山，点头道：“确实难得，红艳喜庆，应景。”但也就说了这么一句，既无详细品评，也无额外赏赐，便示意太监收下。


    大阿哥谢恩退下，回到座位时，脸色已有些僵硬。


    若曦心中暗叹，这差别对待太明显了。太子献画，皇上又是细看又是夸赞，还厚赏；大阿哥献珊瑚，只一句“应景”就打发了。难怪大阿哥心中不平，惠妃脸色难看。


    接着是三阿哥诚郡王胤祉。他素喜文墨，献上的是一部宋版《论语集注》，装帧精美，保存完好。康熙也是简单夸赞一句：“老三爱书，这礼合你性情。”便罢了。


    四阿哥胤献的是一尊白玉观音像，玉质温润，雕工精细。


    五阿哥胤祺献的是一套钧窑瓷器，釉色绚丽，变化万千。


    七阿哥胤佑腿脚不便，献的是一幅自己亲手绘制的《百寿图》，字体各异，笔力遒劲。


    康熙对这几人的礼物都是简单夸赞，无特别表示。


    轮到八阿哥胤时，他献上的是一套古籍《永乐大典》中的几册珍本。康熙略微动容：“老八这礼难得，《永乐大典》散佚严重，你能寻得这几册，用心了。”虽仍无赏赐，但语气比之前温和许多。


    九阿哥胤上前时，殿内不少人都投去好奇的目光。九阿哥以善于经商、家资丰厚闻名，不知会献上何物。


    只见他行完礼，朗声道：“儿臣愚钝，不知皇阿玛喜好，唯知忠孝之心，献上白银五万两，充作内帑，愿为皇阿玛分忧。”


    话音一落，殿内响起低低的吸气声。五万两白银，这不是小数目。


    康熙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摇头笑道：“老九啊老九，你这礼...倒是实在。”


    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笑意，“也罢，朕收下了。不过下不为例，贺礼重在心意，不在价值。”


    九阿哥嘿嘿一笑：“儿臣谨记。”退下时，朝十阿哥挤了挤眼睛。


    十阿哥胤?献的是一把长弓，弓身乌黑，弓弦紧绷。“此弓据传是成吉思汗之物，儿臣辗转得来，敬献皇阿玛。愿皇阿玛，开疆拓土，威震四方。”


    康熙眼睛一亮，让太监将弓呈上。他伸手试了试弓弦，点头道：“好弓！老十这礼合朕心意。”显然对这把具有象征意义的弓很是满意。


    十二阿哥胤由苏麻喇姑抚养长大，性情恬淡，献上的是一本手抄佛经，字迹工整清秀，可见抄写时的虔诚。康熙接过翻看，温声道：“苏麻喇姑将你教导得很好。”


    十三阿哥胤祥献的是一把古剑，剑鞘镶嵌宝石，剑身寒光凛凛，据说曾是名将佩剑。康熙也是简单夸赞。


    终于，轮到了十四阿哥。他与若曦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起身，走到殿中央。十四阿哥行礼道：“儿臣与福晋恭祝皇阿玛新年吉祥，龙体康泰。”


    若曦也跟着行礼，心中却有些紧张。他们准备的贺礼是若曦亲手绘制的一幅康熙肖像画，融合了中西画法，在这个时代堪称创举。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