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剪秋前脚刚走,后脚华妃宫里的首领太监周宁海便带着另一队人到了。
“奴才周宁海,参见惠嫔娘娘。华妃娘娘命奴才来给娘娘送贺礼。”周宁海躬身行礼,态度比剪秋多了几分华妃宫特有的倨傲。
“有劳周公公,替本宫谢过华妃娘娘。”沈眉庄颔首。
“周公公一路辛苦,喝杯茶歇歇脚吧?”沈眉庄再次示意。
周宁海皮笑肉不笑地推辞:“奴才不敢当,华妃娘娘还等着奴才回去复命呢。”语气不容置疑。
沈眉庄也不勉强,吩咐自己的掌事太监陈寿海:“陈公公,好生送送周公公。”
“是,娘娘。”陈寿海应声,热情地引着周宁海出去。
宫门外,陈寿海熟稔地将一个分量十足的荷包塞进周宁海袖中:“周老哥,这是我们娘娘一点心意,请您喝茶。”两人同为“海”字辈的大太监,说话间少了些拘谨。
周宁海掂量一下,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拍了拍陈寿海的肩膀:“你小子,如今也熬成一宫掌事了,出息了!”
陈寿海故作谦卑地笑道:“,老哥说笑了,我这差事哪能跟您比?您可是华妃娘娘身边一等一的得力人!”一番奉承话送得周宁海心满意足地离去。
随后,端妃、齐妃等人的贺礼也陆续送到,虽不及皇后华妃的丰厚贵重,却也合乎礼数。同是嫔位的敬嫔、丽嫔亦循例送了贺仪。永寿宫内,各色锦缎、珍玩、首饰琳琅满目,尤其是皇后与华妃明面上送来的东西,件件精挑细选,价值不菲,沈眉庄这里可谓收获颇丰。
延禧宫乐道堂内,安陵容看着眼前比前世丰厚精致数倍的赏赐,神色平静无波。那些华美的绸缎、闪耀的珠钗、温润的玉器,在她眼中掀不起丝毫涟漪。这不过是新一轮棋局的开始,是上位者抛下的饵。她早已洞悉其中关窍,心若止水。
夏冬春本想着这位家世低微的“柔答应”是个软柿子,正好可以拿来消遣立威。她趾高气扬地晃到乐道堂附近,正欲寻衅,目光却撞上了从殿内走出的安陵容。眼前的安陵容,虽位份不高,但周身萦绕着一种前世历经高位、沉淀多年的从容贵气,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疏离与威压。夏冬春心头莫名一悸,那准备好的刻薄话语瞬间卡在喉咙里,竟被那无形的气势慑得有些发慌,最终只悻悻地瞪了一眼,便像被什么追赶似的,匆匆转身溜走了。
而碎玉轩西偏殿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甄看着内务府太监送进来的所谓“赏赐”皇后那边只有几匹颜色老气的寻常布料和几件成色普通的素银首饰,显然是碍于规矩勉强应付。而华妃那边,则是彻底的空荡,仿佛忘了还有她这号人物存在。这寒酸的“恩赏”,无声地昭示着她在宫中的处境:一个被刻意遗忘、甚至可能被厌弃的微末答应。
流朱看着这寥寥几件东西,再想想刚才听到隔壁东暖阁淳常在那边热闹的赏赐动静(连淳常在都得了不少好东西),一股强烈的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她气得声音都发颤:“小主!这也太欺负人了!连淳常在那边都……她们这是存心作践您!”
“流朱!”甄猛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些……都是身外之物。”她试图用理智压下心头的波澜,可后面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殿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流朱咬着唇,强忍着眼泪。甄缓缓走到窗边,目光掠过狭小的庭院,枯瘦的海棠枝桠在风中瑟缩。这偏僻、狭小、简陋的碎玉轩西偏殿,这寒酸到近乎羞辱的赏赐,这明显怠慢、甚至带着敌意的宫人……入宫不过短短半日,接二连三的冷遇与打击,如同冰冷的潮水,一层层漫过心口。
一股深重的无力感攫住了她。她能说什么呢?难道能说这巍峨堂皇的紫禁城天生克她甄?说自踏入这宫门的第一步起,仿佛就触动了某种无形的霉运,让她步步维艰,事事不顺?
从家族遭贬、浣碧被拿、位份低微、居所偏僻、宫人怠慢、赏赐微薄……桩桩件件,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牢牢困在这方寸之地,喘不过气。这深宫,对她展露的,是森冷坚硬、布满荆棘的獠牙。那“克她”的念头,如同毒藤,在心底悄然滋生蔓延,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第29章甄传29
天色还未透亮,永寿宫内已点起了明亮的灯火。侍琴捧着温热的毛巾,看着帐幔里翻了个身、把自己裹得更紧的主子,无奈又焦急地轻唤:“娘娘,娘娘!醒醒吧,今儿可是阖宫觐见皇后的日子,万万迟不得啊!”
帐幔里传来一声带着浓浓困意的嘤咛,沈眉庄挣扎着睁开眼,只觉眼皮有千斤重。她迷迷糊糊地想着,穿越到这大清朝都好几年了,荣华富贵、步步惊心都渐渐习惯,唯独这每日天不亮就要起身的规矩,她是真的……真的做不到啊!饶是性子稳重如她,此刻也只想抱着锦被再沉沦片刻。她认命般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花,含糊道:“知道了……这就起。”
侍琴和侍棋连忙上前伺候她起身洗漱。温热的水汽驱散了些许睡意,沈眉庄坐在妆台前,铜镜映出她尚带慵懒却难掩清丽的面容。侍棋捧着首饰匣子轻声问:“娘娘,今日想梳个什么装扮呢?初次面见后宫诸人,奴婢瞧着,还是端庄些好?”
沈眉庄看着镜中的自己,眸光渐渐清明锐利起来。她略一沉吟,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不,今日,梳个隆重点的。把那套赤金点翠头面取来,配那身藕荷色织金缠枝莲的旗装。”
侍琴手下一顿,有些迟疑:“娘娘,这……这会不会太……”
“你是想说,太招摇了?”沈眉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洞悉一切的笑意。她拿起一支赤金嵌红宝的步摇,在指尖转了转,宝石折射着烛光,映亮她沉静的眸子。“你们要明白,我入宫初封便是嫔位,这份恩宠本就扎眼。若今日初次亮相便打扮得灰头土脸、畏畏缩缩,在某些人眼里,只会觉得我沈眉庄是软柿子,好拿捏。宫中韬光养晦是生存之道,但一味低调示弱,便是自降身份,自取其辱了。该亮出的锋芒,就得亮出来。”
侍琴侍棋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主子的深意,齐声道:“是,娘娘!奴婢明白了。”两人手下动作更快,精心地为沈眉庄梳起繁复华丽的架子头,将那套赤金点翠头面仔细簪上,华贵而不失雅致。藕荷色的旗装衬得她肌肤胜雪,织金的缠枝莲纹在行走间若隐若现,流光溢彩,恰到好处地彰显着嫔位的尊荣。
装扮停当,沈眉庄带着侍琴侍棋,踏着清晨微凉的空气,便走路前往景仁宫。永寿宫距离景仁宫并不远,到达时,殿内已聚集了不少妃嫔,殿内弥漫着脂粉的甜香和一种无形的紧绷感。皇后尚未驾临,但低阶妃嫔们已按照位份站得泾渭分明。沈眉庄甫一踏入殿门,便有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来,有好奇,有审视,亦有难掩的嫉色。
位份较低的甄、安陵容等人一见她,立刻屈膝行礼,声音清脆却带着小心:“嫔妾参见惠嫔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都平身吧。”沈眉庄声音平和,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姿态从容。她与同为嫔位的丽嫔、敬嫔互相见了平礼,又向坐在上首的齐妃福了福身。齐妃神色淡淡,只微微颔首。沈眉庄便在敬嫔旁边那把属于嫔位的椅子上安然落座。其余新入宫的小主们则站成两排,由家世最为显赫的富察贵人和博尔济吉特贵人打头,屏息凝神地等待着。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闻细微的环佩轻响和呼吸声。这份寂静并未持续太久,随着内监一声高亢的通报:“皇后娘娘驾到”,所有妃嫔瞬间起身垂首。
皇后乌拉那拉氏在剪秋等心腹宫女的簇拥下缓步而出。她身着明黄色凤穿牡丹吉服,头戴钿子,仪态端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国母的雍容笑意。她稳稳坐上凤椅,目光温和地扫视下方。
“臣妾/嫔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整齐划一的请安声在殿内响起。
“都平身吧。”皇后的声音温润平和,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接着,新晋的小主们上前,向皇后行三跪九叩的大礼。沈眉庄冷眼旁观着甄、富察氏等人跪拜起身,动作一丝不苟,但那份新人的惶恐与竭力表现的镇定,依旧清晰可辨。礼仪完毕,皇后再次温言道:“平身。往后大家同在宫中服侍皇上,要和睦相处,谨守宫规。”
“谨遵皇后娘娘教诲。”新人们齐声应道。
就在这看似平和的氛围刚刚落定之际,殿外骤然响起更高亢、更张扬的通报声,带着一种刻意的穿透力:“华妃娘娘驾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向殿门。只见华妃年世兰搭着颂芝的手,仪态万方地走了进来。她一身海棠红缂丝金凤旗装,衣料华贵得仿佛能灼伤人眼,满头珠翠璀璨夺目,尤其发髻正中那支硕大的点翠嵌珠凤凰步摇,随着她的步伐摇曳生姿,凤口衔着的流苏垂至额前,更添几分凌厉的妩媚。她步履生风,环佩叮当,一身气势逼人,殿内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瞬间凝滞。
华妃径直走到皇后座前,敷衍地屈了屈膝,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拖腔:“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不待皇后叫起,便已自行直起身,眼波流转,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气,径直走向自己仅次于皇后的尊位坐下。
皇后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极快的冷意。她示意道:“妹妹免礼。”华妃这才仿佛刚注意到殿中还有其他人似的,微微抬了抬下巴。
甄、安陵容等位份低的妃嫔立刻又向华妃行礼:“嫔妾参见华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第30章甄传30
华妃仿佛没听见,慢条斯理地用戴着护甲的手指理了理袖口,又端起颂芝奉上的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抿了一小口。殿内落针可闻,甄等人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不敢有丝毫动弹。过了好半晌,直到皇后再次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华妃妹妹……”华妃才像是刚想起来,懒懒地抬了抬手,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行了,免礼吧。”
众人这才如蒙大赦般直起身。
华妃那双描画精致的凤目在殿内逡巡了一圈,最终,带着几分审视和玩味,落在了沈眉庄身上。她红唇微启,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甜腻,却又暗藏机锋:“哪位是惠嫔啊?”
沈眉庄心下一凛,面上却不显分毫。她从容起身,走到殿中,对着华妃端端正正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臣妾沈眉庄,参见华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姿态恭敬,眼神却是不卑不亢地平视着前方。
华妃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在她身上流连了片刻,从发顶的珠翠到脚下的花盆底,仿佛在掂量一件物品的价值。片刻,她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艳丽夺目,却未达眼底:“啧,果然是个标志的美人儿,难怪皇上喜欢。快起来吧,别拘着了。”语气听起来像是夸赞,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谢华妃娘娘。”沈眉庄依言起身,退回座位,心中暗道:这位华妃娘娘的敌意,来得可真是不加掩饰。她选择高调亮相,果然是对的。低调,在这位面前,只会被视为怯懦。
皇后看着华妃如此轻易地“放过”了风头正劲的沈眉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她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了情绪。
华妃的目光却并未在沈眉庄身上过多停留,仿佛她只是一件看过即忘的摆设。她眼波流转,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再次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哦?本宫听说这届新人里,有个姓甄的常在,才情很是不错?”
她话音未落,一旁的丽嫔立刻捂着嘴娇笑起来,声音尖利地接过了话茬:“哎哟我的好娘娘,您消息可迟了一步。那甄常在啊,早就因为言行无状,被皇上亲口降为‘答应’了!”她刻意加重了“答应”二字,满是幸灾乐祸。
华妃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梢:“哦?竟有此事?说来听听。”
丽嫔像是得了令箭,立刻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回娘娘,这位甄答应可了不得呢!竟敢在教养姑姑面前说那些诗暗讽天子妃嫔,说什么‘以色侍人’……啧啧,这胆子,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更离谱的是,她身边那个叫浣碧的贴身宫女,更是嚣张跋扈,竟敢对皇后娘娘不敬!甄家……呵,这教养门风,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也难怪出了这等事,甄氏一族急着把甄答应这一支都从族谱上除名,划清界限呢!”她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向殿中脸色惨白的甄。
甄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刺骨的冰冷。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这些旧事又被当众血淋淋地撕开?
巨大的羞辱和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几乎是踉跄着扑跪在地,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华妃娘娘明鉴!皇后娘娘明鉴!嫔妾……嫔妾当时年少无知,学识浅薄,绝无讽刺之心!那……那只是无心之失啊!至于侍女浣碧……是甄家教管无方,才让她冲撞了皇后娘娘天颜,嫔妾罪该万死!请皇后娘娘、华妃娘娘恕罪!”她伏在地上,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地砖,单薄的身体微微发抖。
皇后看着跪伏在地的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很快又恢复了温厚。她放下茶盏,声音带着宽容:“好了,起来吧。无心之失,以后多加注意便是。至于侍女,已受责罚,此事便揭过了。记住教训,谨言慎行,恪守本分。”
“是……是!谢皇后娘娘恩典!谢华妃娘娘恩典!”甄如蒙大赦,声音哽咽,艰难地站起身,退回到新人的队列中,脸色依旧白得像纸,头深深地垂着。
华妃看着甄狼狈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仿佛欣赏了一场精彩的折子戏。皇后见华妃今日锋芒已露,目的达到大半(虽未如她所愿直接对上沈眉庄,但甄已被彻底打压),又因太后那边早已传话免了新人的请安,便顺势道:“今日就到这里吧。本宫还要去向太后请安,你们都跪安吧。”
“臣妾/嫔妾告退。”众妃嫔依序行礼退出景仁宫。
沈眉庄走出殿门,初升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带着晨露气息的空气,方才殿内那压抑的氛围才稍稍散去。她没有多看身后那群惊魂未定的新人一眼,也没有停留片刻去“偶遇”任何人,只低声吩咐侍琴侍棋:“回宫。”便带着侍琴侍棋朝着永寿宫的方向行去。她的背影挺直,华服在阳光下流转着沉静的光泽,与身后那场无形的硝烟拉开了距离。
而在通往碎玉轩的路上,刚刚经历了巨大羞辱、心神未定的甄,却被一个不怀好意的身影拦住了去路。夏冬春抱着手臂,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笑容,挡住了甄的去路。
甄心中一沉,只得再次屈膝,向这位常在位份的夏氏行礼:“夏常在安。”
夏冬春却丝毫没有让她起身的意思,反而绕着甄走了半圈,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啧啧出声,声音尖刻得如同刀片刮过琉璃:“哎呦呦,这不是我们‘才情斐然’的甄答应吗?啧啧啧,我可真是佩服你啊!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凑近一步,刻意压低声音,却让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钻进甄耳中,也落入旁边几个还未走远的低阶宫嫔耳中:“胆子够肥!竟敢在教养姑姑面前念诗讽刺天子妃嫔?
说什么‘以色事他人’?呵!莫不是嫌自己命太长,活得不耐烦了?”她用手帕掩着嘴,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充满恶意的嘲笑声,在空旷的宫道上显得格外刺耳。甄维持着行礼的姿势,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身体微微颤抖,屈辱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它落下。
第31章甄传31
安陵容隐在雕花廊柱的阴影里,指尖冰凉地攥着帕子。夏冬春那嚣张跋扈的讥讽犹在耳边,甄强忍泪水的侧影刺痛了她的眼。她心中翻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一丝扭曲的快意,无声地在心底呐喊:
姐姐,这被当众折辱、尊严扫地的滋味,你可算尝到了?当年在翊坤宫,华妃命我如歌姬般献唱时,你不是劝我要冷静,要忍耐吗?如今轮到你,这泪,怎么就忍不住了呢?
不远处,颂芝低声请示:“娘娘,夏常在如此放肆,我们要管吗?”
华妃慵懒地倚着步辇,丹凤眼微眯,唇角噙着一丝玩味的冷笑:“管?为何要管?本宫原以为夏冬春不过是个浅薄无知、只会攀附皇后的蠢货,正寻思着寻个错处打发了干净。如今看来……”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甄的方向,笑意更深,“这般没脑子又冲动的性子,倒成了替本宫出气的绝妙好刀。后宫的女人啊,一个个心思九曲十八弯,精明的让人厌烦。有夏冬春这么个活宝在,这深宫的日子,倒添了几分热闹趣味。”
“娘娘英明。”颂芝心领神会,扶稳华妃,一行人仪仗煊赫地朝着翊坤宫深处行去。
夏冬春见甄那泫然欲泣、隐忍不发的模样,自觉大获全胜,顿觉索然无味。她撇撇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哼,闺中诸葛?不过如此!没意思。”说罢,带着侍女,如同一只斗胜的孔雀,昂首离去。
“小主,您没事吧?”流朱心疼地扶住甄微微发颤的手臂。
甄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眼神恢复清明,只是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冷意:“无妨。走吧。”主仆二人默默转身,朝着僻静的碎玉轩方向行去,身影在长长的宫道上显得格外单薄。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敬事房总管太监躬身托着绿头牌托盘,小心翼翼地提醒:“皇上,该翻牌子了。”
皇帝的目光掠过一排名讳,最终停留在“惠嫔”二字上。沈眉庄,那个气质端方、举止合度的女子。他指尖轻点:“就惠嫔吧。”
“。奴才遵旨。”总管太监恭敬退下,迅速派人前往永寿宫传旨。
“娘娘,敬事房公公来了。”侍琴轻声禀报。
小太监利落地打了个千儿:“奴才给惠嫔娘娘请安。”
“起来吧。”沈眉庄端坐椅上,声音温和。
“恭喜娘娘,皇上今夜翻了您的牌子。晚膳后,凤鸾春恩车会来接娘娘,还请娘娘早些准备着。”
“本宫知道了。侍霜,看赏。”沈眉庄颔首,侍霜立刻递上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谢娘娘厚赏!”小太监喜笑颜开,暗道惠嫔娘娘不愧是世家嫡女,果然出手大方又体面。
旨意一下,永寿宫立刻忙碌起来。沐浴、熏香、梳妆,宫女们手脚麻利,沈眉庄则端坐镜前,任由侍琴为她梳理如瀑青丝,敷上薄粉,点染胭脂,簪上精巧却不张扬的珠翠。镜中人端庄明丽,眼底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她一遍遍在心中默念着入宫前母亲和外祖母的叮嘱,告诫自己务必沉稳,不可失仪。
夜色深沉,凤鸾春恩车悄无声息地将沈眉庄送入了养心殿的后殿。她被安置在宽大而陌生的龙床上,明黄色的帐幔垂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气。殿内侍奉的太监宫女悄无声息地退下,留下她一人。
四周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她睁着眼,细细打量着这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床,雕工繁复,金线闪耀,每一处都透着威严与疏离。时间一点点流逝,等待的焦灼被疲惫取代,加上之前梳妆沐浴的折腾,沈眉庄竟在不知不觉中,倚着柔软的锦被,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脸颊上传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像是羽毛拂过。她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不满地晃了晃胳膊,意识还沉浸在永寿宫的温暖闺阁里,含糊地嘟囔道:“唔……好侍琴,让我再睡一会儿吧……就一会儿……”声音带着睡梦中的娇憨,身子也下意识地往温暖的被窝深处缩去。
“咳。”一声低沉的轻咳,如同惊雷在寂静的殿内炸响。
沈眉庄的睡意瞬间被驱散得无影无踪!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明黄色的帐顶这不是她的永寿宫!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她惊惶地转头看向床边。
只见皇帝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床前,一身明黄寝衣,正负手而立,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笑意?
“皇……皇上?!”沈眉庄惊呼出声,羞窘瞬间席卷全身,脸颊烫得如同火烧。她手忙脚乱地想坐起身行礼,却被锦被绊了一下,更显狼狈。
“朕来了一会了,”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揶揄,“方才还听到有人撒娇,说想再睡一会儿呢?”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沈眉庄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下意识地就想把滚烫的脸颊埋进被子里,当一只逃避现实的鸵鸟。
“好了,”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伸手轻轻掀开了她试图蒙住头的被子,“别把自己闷坏了。”
沈眉庄无处可藏,羞窘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一股破罐破摔的勇气。她干脆将脸埋在皇帝坚实的胸前,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懊恼和撒娇意味:“皇上……您……您就别取笑臣妾了……”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寝衣熨帖着皇帝的胸膛。
感受到怀中人的羞怯与依恋,皇帝低沉地笑了几声,胸膛微微震动:“好,好,好。朕不取笑你。”他伸出手,轻轻托起沈眉庄的下巴。
四目相对。沈眉庄刚睡醒,眼中还带着朦胧的水汽,双颊绯红,唇瓣因紧张而微微抿着,卸去了平日端方的外壳,此刻的她像一朵沾着晨露、含苞待放的芍药,别有一番动人风致。
“皇上……”沈眉庄刚启唇,话音未落,便被皇帝有力的臂膀拥入怀中。龙涎香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和热度。
一夜缠绵,红烛摇曳。